41、我把贺云松还给你 陈阳见到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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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见到蒋林郁，已经是一周之后。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半，好不容易醒了，他们家族人又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探病。但ICU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病时间，陈阳只得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有机会去。
蒋林郁本就体质不好，容易生病，如今大病一场，更是虚弱得可怜。他手上扎着针，脸上血色退尽，嘴唇惨白，脸面颊都陷进去了，消瘦单薄，如将死一般。
怎么会这样？不是才几天没见么？他怎么病成这样了？
他走到床边，蒋林郁看到他，努力挤出笑容，“你来了？”
陈阳心里不好受，点头，“你……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蒋林郁轻微摇头，又故作轻松道：“我太懒了，应该跟你一样经常锻炼身体。”
陈阳不知道说什么，只顺着他的话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跑步。”
“嗯。”蒋林郁点头，隔了片刻，目光又黯淡下去，低声说：“不过，我可能好不了了。”
他父母和医生虽然都没有告诉他到底怎样，都努力在他面前掩饰，但不经意的哀伤还是被察觉到了，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有数，他病得很严重。
陈阳一时答不上话，听贺云松说，蒋林郁的父母和亲戚能有机会配型成功的，都来配了一遍，这一周的结果都出来了，没有一个能配上。骨髓库也找了，都没有。贺云松还主动服软去求他老子帮忙，但以他们的人脉和金钱能力，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
蒋林郁一天一天地虚弱下去，他早前两天刚醒来还稍微有点精神，如今却好像是强弩之末，眼里毫无神采，死灰一片，能跟陈阳说两句，已经是强撑着了。
陈阳不擅长安慰人，他只能很僵硬地说：“不会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捐赠骨髓，会找到的。”
蒋林郁露出笑意，反过来打趣他：“那你怎么这个样子？看起来都要哭了。”
陈阳立刻板起脸，“谁哭了。”他知道蒋林郁只是在活跃气氛，可越这样，他越难受。
看蒋林郁是真的撑不住了，陈阳只得说：“你别多想，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陈阳。”蒋林郁却忽然伸出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床边，“你再和我说说话，我怕没有下一次了。”
陈阳动了动嘴唇，只说：“好。”又走近一点。
蒋林郁轻轻叹了一声气，扭头望着天花板，犹豫着开口：“我本打算不说的，但我怕我时间不多，以后没机会说了。”他忽然回望过来，直视陈阳：“你喜欢云松，对不对？”
陈阳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蒋林郁的目光让他不敢再看。被发现了吗？是怎么发现的？现在要怎么说？不过蒋林郁冰雪聪明，恐怕早就看透了。
陈阳回避他的目光，低头，情不自禁地又点头，他没办法说谎，而且说谎无用。至于后果，不过是蒋林郁让他离开贺云松。如果真的是这样，陈阳恐怕会照做。
“对不起。”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没想到蒋林郁却释然了一样，他说：“如果我还好着，我肯定会计较的。但现在，我恐怕已经时间不多了，你如果真的喜欢他，我退出。”
陈阳猛地抬头。
蒋林郁还在自言自语：“感情这回事，本就没有对错，喜欢一个人，更是无法自主。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云松也很关心我。我如果死了，你们肯定是会难过，互相蹉跎。与其用这些时间来做没用的事，不如珍惜眼前。我如果不在了，你们也有个伴，不管是把他交给你，还是把你交给他，我都放心。”
“林郁，你……”
陈阳久久说不出话来，在他印象里，蒋林郁一直是一个识大体的人，看得出来家教很好，而且他喜欢文科，有那么丝多愁善感地感性，共情能力很强，所以处事不骄不躁，行云流水。但没想到，他会这样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头。一般人要知道自己的朋友和男朋友搞上了，就算不大闹一场，至少也会冷眼相对，哪像他一样，还能心平气和地说我成全你们。
蒋林郁望着陈阳：“我是认真在说。”
陈阳张了张嘴，忍不住问：“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很困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跟你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大家可以互不干涉，而且你明明看得出来，我早期并不想跟你们当朋友。”
追根溯源，陈阳最开始真的不想跟他们搅和在一起，是蒋林郁不断约他吃饭，送他这样那样，帮他这样那样，他不好拒绝，才不断地跟他们有了联系，然后才引起贺云松吃醋，开始找陈阳的茬，一来二去才越走越近。
可他不明白，蒋林郁如此聪明，察言观色，难道看不出陈阳并不太愿意跟他们一起？甚至还为陈阳跟贺云松吵过架。陈阳自问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蒋林郁并不缺朋友，他为什么要单方面的把自己当朋友？
蒋林郁怔了怔，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外，他垂下目光，微不可闻地又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决定诚实答：“因为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我那个双胞胎弟弟的感觉，我很抱歉。”
“你弟弟？”陈阳想起贺云松好像说过，蒋林郁有一个夭折的弟弟。
“他叫蒋林翰，已经不在了，只活了十二岁。”顿了片刻，又残忍道：“我感觉我一直都替他活着。我们出生的时候，妈妈羊水回流，出现了长时间的休克，导致缺氧。但一次只能抱出来一个，先救了我，成了哥哥，林翰由于长时间缺氧，虽然活下来了，却有些智力障碍和行为障碍。”
“家里的人早期对他很愧疚，想要尽力弥补，但他智力不够，总是在关键时候搞破坏，一来二去，爸爸他们开始对他不满，觉得他伤到了他们的面子，就不带着他了，有什么聚会一般都把他关在屋里，让保姆带。”
“但林翰其实很乖，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偷偷藏起来带给我，走路摇摇晃晃的，经常追着我喊，林郁林郁。”蒋林郁像是陷入了回忆，露出一丝笑容。
“后来有一次，他到处找不到我，以为我在顶楼，就避开保姆爬上去了。那上面有一个露出游泳池，平时门都关着的，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开了，他掉了进去。本来水也不深，但是他肢体不协调……”
蒋林郁哑声，眼圈红了，缓了片刻才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先救的他，那变成傻子的就是我。可即使我先出生了，我做了他哥哥，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他。”
蒋林郁情绪有些激动，看得出来，他弟弟的死一直让他很自责。
陈阳只能徒劳无功地安慰：“这也不怪你，你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蒋林郁努力平复情绪，这一激动，让他呼吸不畅。他又望向陈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好像看到了林翰的影子，他跟你一样，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只闷闷地待在角落，哪怕知道家里人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去讨好谁。”
陈阳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他得蒋林郁照顾，也是沾了蒋林翰的光。但他觉得无所谓，甚至有点受不起，他不配有蒋林郁这样的哥哥。
“抱歉，我毕竟不是你弟弟。”陈阳说，他还是希望蒋林郁不要因为错把自己当弟弟，弥补错了人，要不然他受之有愧。
蒋林郁却说：“我知道。不过陈阳，你相不相信这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我和你是注定会有交集的，我们俩能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又能来到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寝室。这概率太小了。”
陈阳愣了愣，忍不住问：“你知道我跟你同一天过生？”他一直以为对方不知道，毕竟上次过生，蒋林郁也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知道啊，开学第一天你来报名，填了报名表。我是班长，你的生日我那天就知道了，所以才觉得有缘。我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送你礼物。”
“什么礼物？”陈阳疑惑，那天过生，他只收到贺云松买的一个蛋糕，没看到有其他礼物。
“你没看到吗？”蒋林郁也疑惑，随即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我知道，一般送你什么，你都不愿意拿，我不好当面交给你，怕你又推三阻四的，就私自把袋子放在了你柜子里。”
陈阳：“……”难怪他上次搬家，看到柜子里有个袋子，但他当时没细看，顺手丢进行李箱拉回去了。
…
从医院出来，陈阳回到家里翻箱倒柜，还好那袋子还在，没被他妈扔了。
包装纸只是很普通的袋子，他蹲下三两下拆开，却愣住了。
是一双运动鞋。
他猛地想起那次周末和蒋林郁去书店，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鞋店，他那时候要参加长跑了，在犹豫要不要买一双新鞋，就随意往橱窗里瞟了一眼，但价格有点贵，需要3999，就放弃了。
没想到蒋林郁注意到了，还买下来送给他。
鞋盒里还有一张生日贺卡，是蒋林郁写的：
展信舒颜。
原谅我鲁莽，没有当面送给你。
说真的，为你的生日礼物，我真的想了好久，怕你不喜欢，又怕你假装喜欢，还怕你不收。
但是请一定要收下，这可是我上次英语竞赛的全部奖金呢，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这笔钱花出去，如今买这双鞋，竟然是意外的开心。
让我无礼一回吧，不许退货。
…
陈阳托着这双鞋，只觉得有千斤重，让他情不自禁跪在了沙发边上。
“蒋林郁，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但凡蒋林郁凶狠一点，大闹一场，辱骂他一顿，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
和蒋林郁比起来，自己简直比厕所的蟑螂还不如，阴暗，自私，见不得光。难道蒋林郁能得到所有人的爱，让所有人疼，而自己只能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都是活该。
陈阳掩面心想，蒋林郁，我输了，输得彻底，我把贺云松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我把贺云松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