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林》碗碗菜

36、你疯了 新学期开始

　　新学期开始。

　　陈阳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了换寝室，就打定主意要搬。不巧的是，学校去年扩招，没空余的床铺了。

　　陈阳没怎么犹豫，直接申请了走读，虽然有些对不住蒋林郁，不过也无所谓，蒋林郁不差朋友和室友，他走了，自然会有其他人搬进来。

　　意外的是，蒋林郁知道陈阳要走读，并没有多说什么，同时也去申请了走读。

　　他们的寝室就这样空了出来。

　　陈阳比蒋林郁先搬走，贺云松来帮蒋林郁搬寝室，看他的位置空空的，伫立良久。

　　教室座位也要做稍微地调整，蒋林郁说：“我知道，你也打算换位置，这次我先搬。”自己闷闷地把位置换到前面去了。

　　陈阳能感受到蒋林郁多少生气了，他多少有些惭愧，却也没有解释什么，毕竟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每天早起，在楼下小摊子上买两根油条，蹬着自行车上课放学，尽量避免与他们相遇，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有天早上，自行车坏了，他自己在家捣鼓了一阵，耽搁了时间，几乎是踩着点到学校，刚进校门，迎面就看到贺云松在前面懒懒散散地走着，戴着耳机，夹着一本书，手插兜里。

　　他们已经有两周没见过了。

　　陈阳在犹豫要不要超过他，蹬车的脚却不自觉慢下来，盯着那个背影。料峭时节，晨风吹起贺云松的衣摆，他一步一步地走在雾气中，看起来莫名的落寞。

　　可他怎么会落寞呢？陈阳自嘲。

　　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到预备铃响了。他猛地回过神来，心里骂道：妈的，走秀吗，能不能走快点，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

　　大概是怨念太深，贺云松似有所感，突然回过头，刚好就看陈阳咬牙切齿的样子。

　　陈阳猝不及防，顿时垮起脸，猛地蹬车，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忍不住怨念道：“走个路拖拖拉拉的，走给谁看。”

　　声音在风中飘到贺云松的耳朵里，刚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贺云松：“……”不是，我走路也得罪你了？他有些好笑，抬手看看表，也加快步子。走到教学楼门口，果然就看到陈阳被拦下来了。现在已经上课了，他被执勤的逮到，正在登记信息。

　　贺云松心情大好，三两步走近了，故意搭话道：“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还不是你害的。陈阳不想理他，登记完信息，先一步上楼了。

　　贺云松登记完，追上来，“陈阳。”

　　陈阳脚步停了一下，没转身，加快脚步往楼上跑去。

　　贺云松站在原地，逸出一丝苦笑，陈阳是真的不会理他了。

　　陈阳一直走到拐角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缓了缓气息，他心想，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追上来干嘛？

　　…

　　有了前车之鉴，陈阳再也不踩着点进校门了，每次早早到学校，放学就走，反正马上要高三了，总会忘记他的。

　　可能是刻意避免，倒也真的很少跟他们碰面，胡勋白偶尔还会来骚扰他，都被他不留情面地怼回去，偏偏对方跟癞皮狗一样，又厚着脸皮找上来。

　　陈阳慢慢也就无所谓了，偶尔被扰烦了，还跟他一起去喝酒。但也仅仅如此，胡勋白再多说什么，他会马上扭头就走，他跟胡勋白说得很清楚，“我不会陪你玩的，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三月底，气温回暖，树枝抽出新芽，嫩绿青葱，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陈阳以为整个高中生活不过如此了，马上高三，他会努力学习，参加高考，远离这个城市。

　　年少时，总幻想着远方才是归宿，他也认为他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怀着期待，可偏偏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他的规划，让他感悟到，人这辈子所有事都是有因有果的。

　　那天下午本来是体育课，操场下着雨，体育老师让大家回教室上自习。

　　陈阳准备做几篇英语阅读理解，这一直是他的弱项。才做完一篇，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妈给他发的信息：“下课了给我回个电话。”

　　谢兰芳很少联系他，忽然发消息，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横竖只是上自习，他决定打个电话问问。

　　他走到天台，按了拨打键，很快谢兰芳就接听了。

　　“什么事？”

　　“我要回老家一趟。”谢兰芳声音有些低沉。

　　老家？这个词让陈阳陌生，他都不知道他还有老家，“回老家干嘛？”

　　“老家来信，说你外公去世了。”谢兰芳难得忸怩的语气：“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趟？”

　　“外公？”陈阳愣了愣，他差点想问哪个外公，又后知后觉地明白，自然是谢兰芳的亲爹。

　　这也不怪陈阳，他今年十八岁，谢兰芳就已经有十六年没回去过了，她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一直怨恨着她的父母，如果当年不是他们逼她嫁给陈晋生，她何苦要遭这些罪。所以从陈晋生离开那天也就是陈阳两岁那年起，她就再也没回去看望过他们，陈阳对他们没印象也很正常。

　　可毕竟断了筋骨还连着血脉，如今人已经去了，她好歹该让陈阳回去磕个头。

　　陈阳没什么感觉，毕竟他脑子里都想不起来外公外婆的样貌，但回去一趟也是应该的。“行，什么时候？”

　　“我买了六点的票，你不用回家，直接去机场。”

　　陈阳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零七分了。还挺赶，机场到学校得一个小时。

　　“嗯，那我去找老师请个假。”

　　他挂了手机，没回教室，直接去了行政大楼。

　　行政大楼在教学楼背面，有一段距离，他赶过去，刚好班主任又没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办公室其他老师也没在，大概都去上课了，陈阳只得坐那等，毕竟他也不敢发消息，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若有若无的。

　　他怕是行政楼起火了，出来趴走廊上看了看，但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他又回去坐着。

　　没坐一会，又听到消防车的鸣笛声。

　　他心想，还真是哪起火了？

　　他跑到顶楼，那上边有几个学生和新来的实习老师，都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陈阳看了一样，在心里操了一声，教学楼已经浓烟滚滚了，老师正在疏散学生，火警正在救火。

　　还好起火楼层不高，好像就在底楼。

　　陈阳心想，别是那间储物室吧？

　　念及此，他猛地想起，贺云松和蒋林郁还在教学楼里呢，也不知安全出来没有啊？

　　他赶紧往楼下跑，一边给蒋林郁和贺云松打电话，可打了好几个都无人接听。

　　操。他拔腿往教学楼跑去。

　　教学楼外已经拉了警戒线，再外面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学生，都在议论纷纷。

　　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原来是又有学生躲储物室抽烟，烟头乱扔，就点起来了。陈阳心想，保安老头倒是一语成畿。

　　“麻烦借过。”他穿梭在人群中，慢慢往里边挤，其他学生都在往外面疏散。这一路上也没看到蒋林郁和贺云松的影子。

　　等陈阳好不容易挤进去，教学楼里的火差不多已经控制下来了，似乎没有人受伤。

　　陈阳松口气，听旁边同学在议论：“卧槽，刚刚那人谁啊，牛逼，所有人都往外跑，他还要往里冲。”

　　“他可能是想进去救人，他以为他同学在里边。”

　　“这不添乱么。也不知是谁躲里边抽烟，这次学校肯定会彻查，怕是要挨处分了。”

　　“活该。”

　　陈阳啧了一声，心想，还有这种舍己为人的蠢货？

　　人群也疏散得差不多了，这一耽搁，已经四点了，他决定回行政楼找老师签字。

　　刚转身，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大喊：“陈阳！”声音急切又愤怒。

　　陈阳回头，是蒋林郁，他扶着贺云松从树荫下站起来，脸上有少见的愠怒与担忧。刚刚人群挡着，他没见到他们。

　　再看旁边，贺云松竟然一身狼狈，脸上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乱成一团，似乎有些虚弱。

　　陈阳心想，那往火里冲的蠢货别是贺云松吧。

　　他走过去：“你们这是？”

　　“你去哪了？”蒋林郁克制住情绪问。

　　“我……”

　　“刚刚储物室起了火，云松以为你在里边。”蒋林郁欲言又止，要不是教养问题，他大概想骂陈阳一顿。

　　陈阳看了贺云松一眼，他紧紧盯着陈阳，双目赤红，在仔细点看，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陈阳怔了怔，低下头：“不好意思，我刚刚去行政楼了。”

　　“算了，你陪云松去趟医务室，老师叫我开会，我先去了。”

　　蒋林郁将贺云松交给他，自己先往行政楼去了。

　　“哎……”这就走了？

　　贺云松闭了闭眼，浑身透露着疲惫，似乎已经透支了全部力气，他没有理陈阳，自己转身往医务室走。他现在双腿还有点发抖，走得有些轻飘飘的。

　　陈阳只得追上去：“你伤哪了？”

　　贺云松喉结滚动，却没说话，握紧拳头把头扭到一边。

　　陈阳叹气，不知道贺云松又在发什么脾气，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贺云松会为了他折回去。他记下了这个人情，只得默默跟上。

　　走到医务室，人有点多，都是来开润肺药的，贺云松懒得排队，只淡淡扫了一眼，冷着脸往外走。

　　“也排不了多久。”陈阳顺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咱们等一会。”

　　贺云松偏头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抽回手，还是不说话，继续往外走。

　　“贺云松，你又发什么脾气。”陈阳喊道。

　　贺云松蓦地停下脚步，情绪起伏，他顿了几秒钟，忽然转身走回来，一把拽着陈阳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得又快又急。

　　“你干嘛！你放手！”

　　陈阳挣扎，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谈话的地方，路过洗手间，他直接将陈阳拽进去，拖到隔间里，反手转动把手关上了门。

　　“你疯了……唔……”

　　阴影盖下，贺云松火热的双唇直接覆了上来，陈阳未出口的声音消失在了口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