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达斯之王冠》Aysity

13、第十三章

　　索鲁奇海盗的先锋是一个虎背熊腰肌肉膨胀的壮汉，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他能暴打船长的类型。男人看着伊拉薇尔，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细密而锐利的尖齿如同鲨鱼一样紧密排列；眼瞳隐约能看出一点灰色，但混浊的鱼肚白填充了整个眼眶；额角炸着青筋，跳动得明目张胆。
　　“迎接…死亡！开花！”男人大吼着跳入水中。
　　暴雨倾泻而下！
　　布里埃尔的右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开…花…”她压低声音，似是自言自语。
　　光芒从伊拉薇尔身上散出，在半空中汇集，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上面的埃利可语书写着这个阵法的强大。
　　“以光为载体，神降下惩罚，名曰：‘刃雨’！”
　　焰火在狂风暴雨中愈燃愈烈，海浪激腾，寒冰与疾风的魔法向她飞去，水柱拔起而后炸开，夹杂于锐利冰锥中并携带着有腐蚀性的黑紫色。
　　“弗尤切尔号”在浪尖上摇摆，布里埃尔用右手背捂住唇，左手死死抓住门框，船长也被颠得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大副指挥着一些抱头鼠窜的水手回到船舱内，因为他们都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魔法阵在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光芒，照亮了被厚厚一层乌云笼罩的半边天空！
　　光刃的潮席卷一切。
　　冰锥被狂舞的光刃绞碎，疾风扭转方向擦过船舷，伊拉薇尔注视着仍游刃有余发动着攻击的海盗们，轻蹙眉头。
　　布里埃尔在动荡的视野中看见一只手扒住了船的边缘，似乎是想上来。那只手的背部布满了青色的鳞片，指关节有突出的骨刺，白得瘆人，指甲是野鲁爪子一般的弯钩柱体，尖端锋利。布里埃尔疑心他是基因实验的失败产物。
　　随后手的主人冒出了头，赫然就是那个跳下水的男人。
　　船长也注意到了他，正准备惊呼，布里埃尔就把手机砸到了男人的脸上。
　　“咚——”听起来有点疼。
　　手机落入不安的海洋，男人张开血盆大口，爬上了甲板，他四肢扭曲，像电动腕足的章鱼。
　　布里埃尔党得头晕得要命，天地都在旋转着变成雪花一样的
　　（腥白）
　　白色，扔出手机的右手遮住了眼睛。
　　男人的速度快得出奇，不过两三秒就靠近了她。其他海盗的攻击骤然加强，伊拉薇尔向后退了半步，甩出一道光刃。
　　金色的光削掉了男人的半边脑袋，白色与红色混在一起，溅到了布里埃尔的脸上和手上，飞出去的半个脑袋上男人的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布里埃尔。
　　船长看傻了。
　　男人的眼睛，凶狠的表情，咆哮，狰狞。真像呢。还差一点，还差……
　　（桃花心木）
　　男人的躯体倒在布里埃尔身边，鲜血淌了一地。
　　伊拉薇尔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空中的魔法阵摇摇欲坠。
　　好想吐。布里埃尔咬着牙齿。恶心。
　　血腥味与海风的寒冷咸味充斥着鼻腔，布里埃尔几近窒息。左手腕又开始疼痛，脊椎也如同被击打。疼痛。她开始浑身发抖。
　　想吐。想哭。夏天，又是夏天，可这次不是盛夏。想哭。现在不是盛夏，不是那个打翻了杯子的盛夏，不是那个盈满牛奶味的盛夏。不是，不是。现在不是盛夏。想吐。现在不是。想哭。想——
　　“现在不是盛夏——！”布里埃尔的手猛地一挥，砸到了门上，“不是啊……”
　　她的声音满怀着怒意，却又忽然低下来，染上了哭腔。可一切都被风雨的哀鸣掩盖，船长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他担忧地望向布里埃尔，大声提议道：“殿下是否需要到船舱里去休息？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布里埃尔摇摇头，擦去脸上的鲜血与脑浆，对船长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海盗们不知疲倦地进攻，并尝试撞击“弗尤切尔号”。伊拉薇尔抿了抿嘴角，天空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
　　生命。她想。圣骑士发誓守护的生命，是指跌跌撞撞不断前行的孩子，是
　　指充满热情积极向上的青年，是指自私自利冷眼旁观的路人，是指残忍狡诈内心病态的犯人。无论是谁的生命都必须守护，罪行自有法庭决定，荣誉自有国家授予。圣骑士是生命向死亡发起的挑战书。
　　生命总是逝去。
　　魔法阵的光芒灿烂，她准备全面反击。
　　这时，异变突生。
　　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又动起来，头颅的缺口中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溅到布里埃尔身上的脑浆也全部变成了小虫。他张开嘴，一条触手从其中伸了出来，吸盘上有锋利的钩爪。
　　讲个笑活，这是海盗。
　　布里埃尔显然有被恶心到，她一脸嫌恶地往男人的头里放了个火球顺带还把身上的虫子给烧了。
　　船长持续痴呆中。
　　男人全然不受影响，在甲板上蠕动着前进，触须乱扒拉着，给甲板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迹。布里埃尔呲牙咧嘴，一脚踩在触须上，右手伸入男人的头颅中，毫不犹豫使用了魔法。然后她拔腿就跑，还不忘拉上船长一起飞奔。
　　随即，一声轰然巨响在船长身后爆发，布里埃尔拖着他卧倒，船长抬起头，看见男人支离破碎的躯体箭一样掠过，四处都是血肉飞沫。爆炸的余波震得他生疼，但布里埃尔像没事似的活蹦乱跳。
　　海风咸腥，雨与血混合。
　　海盛们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所有的魔法汇聚，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冰蟒，对天空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光刃擦过它的身躯，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冰蟒撞击着魔法阵，使其出现裂纹，伊拉薇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我将成为圣骑士，我将成为你渴求的圣骑士。她想。你为什么想让我成为圣骑士？你们为什么想让我成为圣骑士？
　　我许下诺言，我拿起长剑。她继续想着。然后……然后呢？
　　（走上祭坛）
　　闪耀的光啊。
　　布里埃尔将指上的拉环扔入海中，琉璃般的紫眸中荡漾着愤怒的光芒，她咬着牙齿，道：“你跳，我、也、跳！”
　　她真的跳了，只停顿了一瞬，便纵身一跃沉入汹涌的海洋。
　　伊拉薇尔吃了一惊，冰蟒趁机撞碎了魔法阵。鲜血从她唇角涌出，更衬得她的肤色惨白，她的眼神坚毅。
　　寒冷彻骨的海水紧贴肌肤，布里埃尔什么也抓不到。左手腕以剧烈的疼痛来坑议她的莽撞，但她现在已没有那根能松松垮垮缠住左手腕的丝带了。
　　丝带的颜色，是蔷薇红。
　　蔷薇红，温暖的蔷薇红啊。
　　“早上好。”一个声音含笑说，“飞起来吧。”
　　冰蟒并未向伊拉薇尔攻去，而是钻入了海中。伊拉薇尔瞳孔微微放大，扑到船舷边，一只脚已然踩上了边缘，但是——
　　“轰！——”
　　狂暴的雷拖着曲折的尾在她面前炸开，焰色的光芒生生将倾倒的黑暗给推回了一瞬，蜿延绵长的闪电张牙舞爪，击中了所有的海盗船。海盗们的全部法力都用来操纵冰蟒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理所当然地击碎了他们仅有的八艘海盗船。他们在带电的海中漂着。紧接着，冰蟒破水而出，坐在它头顶的人是……布里埃尔！
　　“芜湖！”布里埃尔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直接起飞！耶嘿！”
　　冰蟒奋力甩着头，但它的身体已经布满了裂纹，布里埃尔抓住缝隙，向里面施加了魔法。松开手让自己自由落体，她抬眼，果然看见了巨大的爆炸。故计重施，不过这次翻了十倍。手中一连串的拉环因她放了手而在空中被狂风吹得四散。海盗们都受到了反口噬，大口吐着血。
　　摔下去很疼的吧。布里埃尔想着。于是所有的风向她身上汇聚，托起她。她的加速度开始减小，到最后她稳在了半空中。
　　雨已在爆炸之时骤停，伊拉薇尔仰头，看见布里埃尔站得很高，很远。
　　乌云散去了，伊拉薇尔默默把还在水中挣扎的海盗给捞起来捆了。
　　海盗们并不像那个男人，他们仍能沟通，但除了说“复仇之日必将来临”“索鲁奇海盗必胜”“你们等着吧老大一定会来收拾你们“和“呜呜呜好痛”之外，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布里埃尔慢慢降下来，站到了她身边。
　　“伊拉薇尔，”布里埃尔唤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并没有，殿下。我只是惊讶于您的果决，以及…强大的魔法。”伊拉薇尔轻叹一声，无奈地说，“殿下应该对我生气才对，我…”
　　布里埃尔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眉飞色舞地说：“哇塞，伊拉薇尔真是一个极其理智的骑士！她即使面对穷凶极恶的索鲁奇海盗，也没有意气用事就地处决他们，而是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打算交给法庭审判，就连唯一一个死去的海盗也只是因为威胁到了王室成员和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才被迫不得已击毙的。她的冷静与勇敢让我敬佩不已，她的自信与强大让我感慨万分，她的美丽与优雅让我心弛神往。斯里特真是一个幸运的国家啊，居然有伊拉薇尔这样棒的骑士守护！”
　　伊拉薇尔承受不住布里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热情赞颂，连连后退，可布里埃尔步步紧逼，她退到门边的墙上便没了后路。
　　布里埃尔笑得十分灿烂，她对着无处可藏的伊拉薇尔说：“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真的，全部都是哦，源于内心发自肺腑铭于眼神深入骨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对吧？”
　　伊拉薇尔抿了抿唇，其上仍有残存的血迹。她的眉毛垂下来，眼底盛满迷茫，一副困惑不已的样子。她说：“殿下，我不明白。”
　　“不必自责！还有我很抱歉刚刚擅自跳下海导致你分散了注意力而受伤。”布里埃尔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是现在我必须回房间了因为我现在头晕得要命，别看我一副‘我很好我没事我活蹦乱跳精神百倍夜不能寐’的样子，事实上我嘴一停可能就马上吐出来了所以为你疗伤的事情就等我吐爽了再说吧。那么再见！”
　　布里埃尔闪进门，她奔出了残影。
　　伊拉薇尔的手指在墙壁上轻挠着。
　　很奇怪。伊拉薇尔想。布里埃尔与她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布里埃尔这样的潇洒与疯狂，但似乎又不仅仅是那么简单。布里埃尔的眼瞳是绚丽的樱草紫，浓郁得化不开，无法窥见其深处，只有某些瞬间才会流露出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布里埃尔是什么样的人呢？笑的欢快，跳的果决，说话速度快得见了鬼。
　　布里埃尔是个小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