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舞》琪宝

2、飞花摘叶多情客

　　天色渐暗，老人挣扎着下了床。打开房门，不禁愣住：“你，你怎么还没走？”

　　祝晚晴正拿着把小扇煎药。那只狗焉了吧唧地趴在一边，离了她远远地。

　　祝晚晴看到老人出了屋子，连忙扶着他坐在一边的小凳上，说：“我刚才看了你倒在屋子后头的药渣。那方子虽然能治咳嗽，却是给体燥的人饮的，老爷爷你经脉虚浮，面色带白，应该喝体虚的方子。”

　　怕老人不放心，又说：“我娘医术可厉害了，我从小就被拉着学医，这些病我都能瞧得好的。”

　　老人只是疑惑地看着祝晚晴。

　　晚晴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买的发糕，松松软软，好消化。本来想买包子的，后来想爷爷你病着可能吃不下油腻的东西。”见老人并不接过去，她把纸包塞进他手里，说：“我尝过了，可好吃了。”

　　老人打开纸包，里面的发糕还冒着热气。老人尝了一口，果然松松软软，入口即化。

　　“好吃吧？药还得煎一会儿了，您先坐着等等。”祝晚晴看到老人吃了自己的发糕，开心地笑起来，继续卖力地扇着小扇。

　　老人把发糕放下，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祝晚晴。祝福的祝，夜晚的晚，晴朗的晴。”

　　“姓祝啊……”老人叹道，看着远方。

　　“这家原来住着的人，也是姓祝……”

　　“是么？那他们现在去哪了？”

　　“都死了。”

　　祝晚晴扇扇子的手一顿：“死了？”

　　“我以前是这祝家的管家，大家都叫我一声李伯。本来这祝家啊，可繁盛了。老爷是志山派的掌门；还有两位公子，大公子人称飞花摘叶多情客，一身轻功出神入化，风流倜傥，迷倒多少闺中少女。”（原来爹的绰号是飞花摘叶多情客啊，嘻嘻，这么花哨，还这么长。祝晚晴暗自好笑，却还是作洗耳恭听装。）“小公子人送外号九曲心君，意指他有颗七窍九曲玲珑心，善谋略，运筹帷幄，料事如神。还有座下弟子无数，好些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那时的祝府，真是风光无人可挡。”

　　果然风光，可是，“那后来怎么会……”

　　“后来，后来都是那个妖女！”李伯的语气突然凌厉起来，双眼中都是恨意：“要不是她，大公子怎么会走；要不是他，老爷怎么会郁郁而终！她一出现，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了！”

　　妖女……祝晚晴的扇子停了，刚刚因为听到爹的欢喜心情已经了无踪迹，愣愣地看着地面。他们都是这样叫娘的么？虽然早知道，江湖中人对娘的评价不会好听，但是真正听到了，心里还是像被刀戳了一样。妖女，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子，那样温柔的一个女子，会给爹裁衣，会给晚晴扎漂亮的小辫，怎么会是妖女呢？

　　李伯没有发觉祝晚晴的异常，依然自顾自的说道：“后来小公子当了掌门。可惜天妒英才，小公子身子上位后病痛缠身，没过两年，也死了……”李伯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大公子到现在也音信全无，说不定，也已经被那个妖女害死了……”

　　祝晚晴的眼睛也微微地泛起红来：“那志山派的其他人呢？”

　　李伯擦擦眼睛说道：“小公子死后，志山派内部分成两派，为争掌门之位吵闹不休，兄弟一步步变成了仇敌。志山派在江湖上的声誉地位一落千丈，许多弟子离开了。再后来，志山派以前在□□上交恶的帮派来袭，志山派大败。剩下的弟子们经过这一役也死了心，都走了。”

　　李伯看向练武场另一边的大屋说道：“那些房子里的家具，在混乱中被人抢了大半。附近的人看着房子没主了，也来捡，后来连乞丐们都搬进来住了。”

　　“当初有谁能料到，风光无限的志山派，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祝晚晴看着无声垂泪的李伯，轻轻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走？”

　　祝老太爷在的时候我就在这了。从小厮到管家，大半辈子了……走？我舍不得……”

　　祝晚晴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来安慰李伯。一老一少都静静地不出声，看着前边的大屋，想象着那里昔日的繁华。

　　“好久没和人讲这么多话了。唉，说出来以后，我心里也舒坦了很多。”李伯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晚晴啊，你来寻志山派，是为了什么呀？”

　　“我是来找人的。我家里人都没了，来投靠这里的亲戚。谁知道……”

　　“不如你去辟天派找找？志山派的弟子离开后，很多都去了那里。”

　　“辟天派？”

　　“你不是江湖人，不知江湖事。辟天派如今可算是中原武林四大派之首，其鼎盛之态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志山派。算起来，这里边也有咱们志山派兄弟们的不少功劳。不过，这去辟天派的路可不大好走啊。”

　　“很远么？”

　　“倒是不远，但是辟天派在辟天峰顶。你一个女娃，那山路你可吃不消啊。”

　　祝晚晴闻言笑道：“李伯，这可难不倒我。”抬抬头，看见院旁的梨树上结了好多大鸭梨。晚晴冲李伯微微一笑，起身纵身一跃，踏过墙头，飞上树梢，轻巧地摘了个梨，翻身跳下树，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当当地落在李伯面前。脸不红，气不喘，把梨抛给看呆了的李伯，“给，请你吃梨，化痰润肺的。”

　　鸭梨碰的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开了。

　　“孤雁步？你竟会孤雁步？你是什么人？”李伯退了两步，满脸惊诧。

　　“李伯……”祝晚晴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什么孤雁步，明明是飞花舞。

　　“你，你再跳一次给我看，别变步子！”李伯强自镇定下心神，死死地盯着祝晚晴急切地说道。

　　“哦。”祝晚晴只得按着刚才的步子，再摘了一个梨。

　　“不是……不是孤雁步……”李伯喃喃着，双眼内的神采暗淡了下来。“大公子不知所踪生死未明，孤雁步何时才能再出江湖，难道就要这么绝迹于世么？”

　　“什么孤雁步？”祝晚晴不禁好奇问道，爹怎么都没有提过。

　　“那是我家大公子的成名绝技。这孤雁步，并不来自传下来的古籍，而是大公子自创的轻功。当年大公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施展的时候，引来多少惊艳和赞叹。李伯我老了，若是能在死前再看看大公子施展孤雁步的超然之态，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眼了。”

　　祝晚晴心里已经明白了。既然爹可以自创孤雁步，飞花舞很可能是在孤雁步的基础上的完善再创。可惜自己真的不会孤雁步，不然练一遍给李伯看，也可以完成他的心愿。

　　李伯接过祝晚晴手里的梨子，感慨道：”大公子以前，也会这么摘梨给老爷和小公子吃。你刚才的样子，我都一时以为，是大公子他回来了。”李伯用衣服擦了擦梨，咬了一口，看着她道：“好甜的梨，晚晴啊，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