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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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的夜空中无星月亦无，乌云压天。城郊的祝府中一片血雨腥风，五个黑衣人冲进祝府大院。惨叫声，扑地声，哭喊声，还有刀剑刺穿人身体和鲜血喷涌的声音，祝晚晴用手掌狠狠按住耳朵，紧闭双眼，死咬着嘴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祝允翔抱着女儿飞身进入后院柴房，奋力拨开堆积着的木柴，依次敲击了地上的几块石砖，再用力一推，地上出现一个仅能让小孩进入的洞口。祝允翔将晚晴垂直放入，就要闭合洞口。
一只小手扒住洞口：“爹！”
祝允翔笑道：“别忘了，咱们拉过钩钩的。”说罢将女儿的手掰开，决然和上石板。地下传来暗扣接合的吧嗒吧嗒声。祝允翔将木柴堆好，冲向前院的火光。
祝晚晴呆在暗室里，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可是又不敢发出声响，只得紧紧咬住衣服。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家就没了。自己刚刚还睡在爹娘身边的，怎么突然就到了这冰冷的暗室里？
上面的兵器声渐渐停息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寂静，晚晴等着，等着，等着爹娘和之前一遍遍练习时那样，可以再把石板打开，然后自己就可以扑到娘的怀里。
等着，等着。过了多久？晚晴看着前面小小的透气孔里都透进了阳光。
天亮了。
上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晚晴想起爹以前吩咐的话，擦了擦眼泪，拾起一早备在暗室中的包袱，走向一边的暗道。
这条暗道自己曾经练习走过好多遍，可是没有一次背着这个包袱。包袱里吃的，有水袋，有衣服，有银票，有碎银子，有匕首还有伤药。背起了这个包袱，就意味着以后的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走到暗道尽头的时候，祝晚晴拿出包袱里的粗布男装换上，用布巾扎好了头发，拿地上的积灰抹了抹脸，敲击头上的石块，再往上推，提着包袱纵身跳了出去。
洞口附近是大片一人高的野草。祝晚晴将石板重新扣好，把旁边的碎土盖在上面。
按照以前练得路径走进树林，找到溪流，重新灌了水袋。再向东走，终于走到那颗含樟树下。够远了，可以歇一歇了，祝晚晴提气跳到一根粗枝上，翻出包裹里的干粮啃了起来。
咬着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爹，娘，晚晴一点都没做错，也没有哭喊，晚晴乖不乖？
娘，你叫晚晴到了这一天不要伤心，因为从这天起，爹和娘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打扰。晚晴也和你打了钩钩了，可是，晚晴一个人在这世上，还是伤心，眼泪也止不住，怎么办？
接下来的路，晚晴应该往哪走？
到底是谁，毁了晚晴的家？
父母很少提及江湖事。祝晚晴只知道母亲当年私离无殇宫，是为叛教；而父亲原是志山派大公子，为佳人留书一封离开师门。父母私奔令正邪两边都大为震怒，所以爹娘归隐山林十二年，远离江湖事，四年前一家人才搬出来过起寻常的的市井生活。祝晚晴对今夜的家变是谁造成的毫无头绪，只能想到从无殇宫和志山派处下手。无殇宫在塞外，不如先去志山派探一探。
打定了主意，晚晴收拾好包袱，跳下树枝。朝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爹，娘，你们放心，晚晴一定会小心保护好自己。晚晴曾经答应过你们，不准报仇，但是晚晴要给自己一个答案，也给你们一个交代。
祝晚晴走了整整一天，从树林的另一端出来，在入夜前进城好好在客栈里吃了一顿，睡了一觉。第二天上街兑换了一张小额银票，买好了干粮，向志山派进发。
在路上颠簸了一个多月，祝晚晴终于到了志山派所在的都昌县。爹曾经说过，志山派在都昌人人都知，户户皆晓。家家户户都希望把自家小孩子送进去磨练一番，就算不为了名扬江湖，也可以让自家孩子练一些功夫傍身，强身健体。
祝晚晴在街上拦住一个人问道：“大伯，请问志山派怎么走？”
那个大叔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找志山派干吗？”
晚晴忙扔出之前想好的说词：“志山派名满江湖，高手如云。我是特地来学艺的。”
那个大叔闻言，嘀咕一句“神经病”，掉头就走。祝晚晴再喊他也不应。晚晴没有办法，只好再找人问，谁知被问的一听说晚晴要去拜师，个个都和大叔一个反应。
祝晚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又走到一个货郎面前问：“小哥，请问志山派……”
“志山派，走出这条街，右转就能看见。”货郎正埋着头收摊，随口说道。
祝晚晴说了声多谢，加快脚步向着街的尽头走去。这一个多月来，风餐露宿，有时晚上赶不上进城镇投宿，就找个破庙或是睡在树上，这些事，都是晚晴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有时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但是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打扮，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要坚强起来，保护好自己。如今志山派就在眼前，总之先拜师潜进去，虽然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慢慢查探总应该知道一些父母以前的事，总有一天，自己会找出害了父母的凶手。
脚下的路眼看已经到了尽头，祝晚晴向右一转，远远地就看到前面有一座大房子。她心中一喜，那一定就是志山派的大院了。
离那房子越来越近了，祝晚晴却疑惑起来，这附近也太冷清了些。不是武林中数得上的大派么，怎么也没有看见弟子走动？
直到看见这所大宅的正面，祝晚晴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问路会碰到那样的回应。大门口屋檐下挂着的志山派的牌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灰，边缘都已经开裂了。旁边挂着的旌旗破破烂烂贴在墙边，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大门是敞开的，门上的铜钉颜色暗淡。门板的边缘像是用斧子砍过，缺了好几块。
爹说的鼎盛一时的志山派，竟然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进门走进大堂，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应有的桌椅家具都不见踪影。墙上也干干净净，半点装饰品也没有留下。四周地上扔着几个破碗，铺着好些干草堆，有两个上面还睡着乞丐。
昔日的志山派已经成了一个乞丐窝。祝晚晴不甘心，再往里走，经过好些房间，都和大堂一样。走过空旷的练武场，祝晚晴看到旁边有一个小院，里面拴着一只大狗。那狗见了祝晚晴，汪汪的大叫起来。
祝晚晴见那狗冲过来，捡了块石头射向狗头，狗吃痛地呜呜跑向一边。
房间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什么人啊？房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快走吧。”
祝晚晴在门外等了一等，见没有人出来，于是扬声道：“老爷爷，我进来了。”
进门看见一个老人正蜷在床上，身上盖着床还算干净的棉被。屋子里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只是整个屋子里全是药味。
老人抬抬眼看了看祝晚晴，说道：“小姑娘，你有什么事？”
“老爷爷，这志山派出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样？志山派的人呢？”
“志山派？哈哈哈哈……”老人闭上了眼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带出了哭音：“志山派，志山派啊……多少年了没听人叫起这个名字了？哈哈哈哈……”
老人似哭似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祝晚晴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背。老人的咳嗽声慢慢的停了下来，摆摆手道：“志山派早就散了，你也走吧。”说罢侧身朝里躺了下来，背对着祝晚晴不再说话。
祝晚晴看到老人不再理她，在房间里站了会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