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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块玉佩和穷苦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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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还有隐隐的水汽,氤氲漫开,和房间里本就浓重的风沙气味融为一体,川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快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推。
城外沙尘四起,入目以前萧瑟之景,可若是在雨后微风的天气再次远眺,视野里就会闯进一片翠绿,像沙海中的孤岛。
“告诉我。”川合上窗,“一个半时辰,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洛唐倒茶的动作一顿,他扯出一抹笑来。
“怎么?这个时间川觉得不妥?”
“别扯了,你洗澡用这么久?又不是京师姑娘家,要做个美容美发美甲的。而且……”
“我去调查了李精诚。”洛唐打断施法。
“……嗯。”
“他有点东西。”
“看得出来。”
“你又猜到了吧,我只是……”
“老生常谈。以后告诉我一声,至少我不用干坐一个半时辰,喝了一个半小时涩口的茶。”川打断施法,“停,回来再说,还有正事要办。”
“我们的命和符文有关,对吧?”洛唐的声线恢复如常,“你说的正事和我们的命有关系?”
“时间不多了。”川没有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洛唐跟上,“关系到我们可不可以进得去绿洲仙境……你也感觉到了吧,和沙漠深处的联系,冥冥之中。”
搞清楚原因啊,川,你一定得搞清楚,还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川从短时间的征愣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跨进小院。
这是席星租下的简陋院子,墙壁开裂,被当做临时灵堂,席藤也不能白白客死他乡,遗骨需要抬回江南,席星当场发誓要让席藤魂归故里。
白色布幔下,席星仍在哭灵。
川低声向着席星的侍卫谈几句,并塞入一张票子,那侍卫半信半疑地瞧了川几眼,对着自己的主子耳语数句。
洛唐跑去上了香。
席星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越过灵堂的渺渺几人,随后停在川的脸上。
川不急不缓地从腰间摸索出一块东西,然后举起,面容正经。
她看见席星慢慢站起身,眼神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动荡的心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这位,小偷道友。”席星走到川跟前,她的声线沉稳,薄唇苍白,内容让川忍不住挑了挑
眉,“劳烦进内院,详谈。”
“洛唐。”川喊住正要跟上来的少年,“在这里玩玩?……算了,你还是一起吧。”后脑勺接受了来自席星的“温和”注视,川被迫改口。
席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轮转一圈。
洛唐赶紧行礼,还不忘礼节性用词:“席道友。节哀顺变。”
席星不置一词,只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先行一步,川拉着洛唐连忙跟上。
身材纤细,一身素服显得她更瘦了。川面无表情注视着她的背影,洛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川的背影,压下心底的疑问。
席星突然拐进一个房间里,后面的两人鱼贯而入,她关了门,还落了锁。
“不速之客。”她说,“有何目的。”
似乎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只在乎他们来这所想得到的。
她对着川抬了抬下巴:“特别是你,小偷……可恨的,小偷。”
洛唐看着川。
川却咧嘴笑了,把手里的玉佩扔给席星:“确切来说,我不是小偷。”
席星伸长手臂接住,眼里的光骤然迸出,她抓紧玉佩,迅速抬眸。她原本想,为了拿到那半块玉佩可以放弃现有一切,可是竟如此轻易,那么眼前的人注定来者不善。
她心下了然。
川笑笑:“欸,放宽心,我不要你什么。
“我是来对你说,你哥,席藤,我杀的。
“我叫川。”
洛唐瞪大眼睛。
席星不能否认,尽管拼命克制,但那一刻她真想暴起杀人。
按耐下蓬勃的杀意,脑海里滚过数个折磨人的法子,她头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如此残忍。
最后,她握紧玉佩,轻声说:“早有预料。”
川又欸了一声。
洛唐再次瞪大眼睛。
“席藤他有些不对劲。”席星把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摘下,缺口正好与席藤的半块吻合,“几年来他做了我不认同的事……但凡一个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会认同的事。
“一个月之前,我和他断绝了兄妹关系。”
川惊叹:“哇哦。”
“他和席家断关系的时间更早,我为了……救那个蠢货,和他一起断绝的家族关系,然后,尝试让他变为本来的席藤。”
洛唐抽动着嘴角。
“如你所见,我失败了。”
席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平淡,好像说的是另一个人的数年光阴。
川问:“席藤,做了哪些事?”
席星对上川的目光,缓缓说:“家丑不可外扬。”
趁川没有笑出声,她的表情依旧平淡,说了下去:“相对贫苦却有一大家子要养的江南席家,是妥妥的乡绅氏族,根系庞杂,支脉众多。
“当然,是非也多。”
席星垂眸,只看着温润白皙的玉。
“席藤就是众多是非之一。”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也是。”
她思索了一会:“大概,武艺高强,心气极高,一心想要改变席家境况的的席家子弟中,我哥会拔得头筹。”
她接着说:“我是第二。”
川啪啪啪鼓掌,洛唐强行摁下川的手。
席星抬头瞥了川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为什么呢?席藤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洛唐忍不住开口问。
“小伙子路走窄了,心思没那么聪明成熟而已。”川回答了洛唐的问题,前者得到后者的一记拧腰。
川诶呦一声。
席星的那股恍惚劲似乎又上来了:“确实,确实……这么说也没错,我曾经跟着他走了段歪路,但我后面……醒过来了,他却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旦撞了南墙,代价就是死。”
忽而一刹那,她的眼神变得晶亮无比,锐利得像是磨过的剑锋:“那些洞,你开的?”
川笑着回答:“你觉得那是人能办到的?”
“只要有心。”她的锋芒收了一点,“席藤这些年积攒的仇家绝不算少,血海深仇也有堪堪几桩。”
“嚯,这么说来他干的净是些畜生事啊。”川轻松地点评。
席星锋芒尽敛,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我以为玉佩落到席藤组织的手里了,没想到在你这里……你身上有席藤的目标?”
川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老实说,席藤看上去就像个抢劫的。”
席星拆开玉佩又重合:“无论是灵堂、仪式、哭灵,还是那天我放下的话,都是我演的。”
川点点头表示继续。
“我原本打算,通过这些瞒过他们的耳目,得以打听到蛛丝马迹,然后夺回玉佩。可现在,我的计划全乱了,而你们,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无所谓。不过谢谢。”川说,“我想知道你口中‘席藤组织’的确切名字。”
“这就是你来这的目的?”
“目的之一。”
“好吧。”席星矜持地点头,“华聚阁。”
“多谢告知……再问一件事。”
“洗耳恭听。”
“你最近是不是后背发烫?”
怎么回事,分秒化身赤脚医生?
席星和洛唐的表情在某种程度上高度相似,不过洛唐的表情少了几分席星的迷惑。
川似乎听清了他们的心声,敷衍解释了一句:“你就当是吧。”
“没有。”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好……告辞。”
洛唐犹豫地盯着走在他半个身位前的师姐,但还是眼巴巴地伸手,目标是师姐的衣角。
师姐却率先开口了,她侧头看他:“洛唐……如果我们回师门的时间晚一点呢,你会接受吗?”
小孩揪住她衣角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他果断地点头:“接受,川在哪里我在哪里。”
“那……跟着我会有性命之忧呢,你依然接受吗?”
点头。
“那敢情好。”川摸摸他的头,以示鼓励。
先前的温情消失的无影无踪。洛唐松开了川的衣角。
川不以为意,上前几步,脚步轻快地走到镇上的公示栏底下,在自己的袖子里摸索着,最后扯出缠绕着银票的纸张,她抖抖纸张,把剩下的银票塞回袖子里,动作缓慢,一点都没有财不外露的自觉。
“糟了。”她叫了一声,“贴东西没带胶水!”
“小问题小问题。”她又自言自语说,“下山这么久,差点以为自己是个不会仙法的武夫。”
她的指尖渗出水雾状的白汽,绕着纸张的四角环绕,湿濡的痕迹显现,纸张被牢牢地贴在陈旧的木板上。
洛唐凑过去看,读了出来:“诚招打手,报酬面议,底价三百金……川,价开得是不是高了一点,而且,有我不够吗。”
川瞥了他一眼解释说:“工具人永远不嫌多。钱乃身外之物,可以省着花但不能过于吝啬。”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最重要的一点是,总有傻白甜缺钱,因为过于无措会在离公告栏最近的茶馆里蹲着。”
视野里突然闯入了一团火红,这种非常吵眼睛的发色在中原很罕见,洛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不得了,有着活力四射发型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未来的雇主之一,头发动的更欢快了一些。
“道友你好!”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赤泽!前来招聘打手!”
“啊,你好。”洛唐不太会应付赤泽。
略高一点的少年和头发一动一动的少年开始了世纪对视。
“你好。”把洛唐扒拉开,川代替了洛唐的位置。
少年从仰视变成了俯视,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可能的未来雇主。
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赤泽以为雇主在怀疑他的业务能力,他信誓旦旦挺起胸做出保证:“无论是杀人越货、沙漠向导、贴身护卫还是饲喂牲畜我都可以哟!”
饲喂牲畜是什么奇怪的技能,川点点头:“你被录用了。”
随即大方掏出银票,数都不带数的,就一团银票。
赤泽眼里的光闪瞎了他的二位雇主。
“您的照管好您的财产。”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不瞒您说,我来招聘的原因就是在酒楼里被一个贼人,偷走了傍身的盘缠!足足一张面额是一千两的银票啊啊啊啊啊啊。”
川换上一副同情脸,啊,是吗,真是太可怜了。
洛唐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钉在他的师姐身上。
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