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于世》湘女子

14、第十三章 贾名会城外

　　这夜迦明有了那窈娘之后，便似乐不思蜀。甚至在城外收拾了套小院儿，把窈娘接了出去，十日便有七日宿在那里。不说繁花阁，就是明王府也难得抓着人影。
　　陈家两兄弟也暂时相安无事，虽不大说话倒也无甚冲突。晚上依旧夜夜笙歌，白天却少了那个神定气闲得几乎可恶的家伙。君官儿觉得心里有些空，钱家的逼勒清奇的安危水珊的拜托魏府的盒子如同一团乱麻在他心里翻搅，寻不到头觅不到尾。
　　“君官儿，外面来了帖子。有个贾少爷请你去府上作陪。”门外小丫鬟叫起来，递过来个帖子。
　　君官儿接了，打开看了看。无非几句客气话，但这贾少爷的名字却眼生得很，素日里并不见有这个人。上了来接的轿子，一路抬到了城外。君官儿心里正犯疑，这轿子却进了一处雅致小院。下得轿来，那门廊处站的不是夜迦明是谁。
　　“君官儿给贾少爷请安。”君官儿一扬眉走到那人跟前，一本正经的拜：“只是不知贾少爷怎地长得这般眼熟？”
　　夜迦明笑：“找个名目想见你罢了。”说着，携了君官儿朝书房而去。
　　到得书房，主客坐下。这桌上却摆了一盘残棋，正是往日不曾下完的一局。
　　“我们且将这盘棋下完可好？”
　　君官儿道：“夜公子唤得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这盘棋吧？”
　　“少说，只管陪我下就是了。”
　　君官儿捻了粒棋子，状似不经意的问：“窈娘在哪呢？”
　　夜迦明道：“不在这里。”
　　“哦～？”手一顿，又落了下去：“这不是你金屋藏娇之地吗？”
　　夜迦明停了手，看了他一看：“她不在这儿，另有去处。”忽又轻笑：“难不成你在吃醋？”
　　君官儿冷哼：“做梦吧。”
　　夜迦明却含了笑看他，把君官儿看了个怒从心起，从棋罐里抓了把棋子就要砸他。夜迦明忙握了他的手，依旧不知死活撩他：“这可是叫恼羞成怒？”
　　哗啦啦，桌子也掀了棋子洒落一地，夜迦明越发大笑起来。君官儿却静了下来，心里拼命划忍字。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遇见这个人就情绪起伏智商倒退。这不是个好现象，他很笃定。
　　早有下人上来把棋盘摆好，棋子也一粒不剩的捡了回来。两人复盘，棋盘里慢慢回到了刚才的局面。
　　两人一时无语，满室只偶尔听到棋子轻叩棋盘的声音。
　　“我这还有别人带来的请托。”君官儿想起来水珊的嘱咐，便把水珊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又说：“夜公子若有空只当日行一善罢。”
　　“想不到那水珊还是个奇女子。柳斯奇也算有福了。”夜王爷叹。
　　君官儿闻得此言不由一怔：“这话怎讲？
　　“人人都道这勾栏去处无真情，青楼女子皆薄情，这人攀来那人折。却不知这红尘中人一旦动情，定是坚贞不二。这水珊不贪富贵在柳家落难时亦愿跟随，不比那世间多少无情之人更称得上侠义二字?”
　　君官儿自入了这娼门，便把自己当死了的。今天不想听了夜迦明一番话，倒悟了似的。心下对夜迦明也是另眼相看。
　　“夜公子竟是个不拘常礼之人，佩服。”

　　君官儿来了这里，原以为不过是日常应局子。不想却是夜王爷，一连住了几日也不放他回城，只说过几天还有要事。
　　一场大雪才停歇，夜迦明兴致颇高的拉了君官儿要去打猎。君官儿长了这么大，连马都不曾骑过，刚要拒绝却被夜迦明拉上来马。带来几个侍卫，一路飞奔而来。那人的胸膛就在自己背后，明明与以往那些人的带着□□的触碰完全不同，却一路僵硬着背脊不敢挪动分毫，这个认知让君官儿觉得怪异。幸好路并不长，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
　　眼前一片白茫茫，外围的树林比较稀疏越到里面越密。树上的叶子并未完全掉光，稀稀拉拉的挂着上面还覆着雪。说是来打猎，这夜迦明也不怎么专心，背了把弓同君官儿四处悠闲转悠。忽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只余一条狭窄的小道蜿蜒而行，过了小道头上光线暗了下来，原来进了个山洞。又走了数米便豁然开朗，眼前一片白雪皑皑，红云瑟瑟。，映着那远山迭起，层云缭绕，竟似在梦里不真切。
　　“可还入眼？”夜迦明笑：“我留你多住几日就是等着雪停来这里看这枫树林子呢，想来你是喜欢的。”
　　君官儿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致，竟如痴了一般眼也不眨。直到夜迦明已步入林中才恍然回神，跟了过去。
　　“别顾着瞧了，还有更好去处呢。”夜迦明并不停留，举步朝林子深处走。到了那密集处，连路也没有，只在红枫间钻来钻去。君官儿渐渐跟不上，夜迦明干脆拖了君官儿的手前进。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君官儿心头一惊，脸上微不可见的红了几分。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眼前开阔起，来到了一片空地。四面环林，中间一个小小的结冰了的湖泊，旁边还立着几间木屋。门未落锁，两人推开了门进去。屋子虽小却一应俱全，家具什物都各自安位。到了屋里后边是个篱笆围的小院，里面还搭了个竹亭。庭势颇高，坐在里面不仅能看到一片枫红，连山峦也隐隐落入眼帘，好一所雅静所在！
　　夜迦明走到亭子里，坐了下来。神情闲适，俊眉修目，画面美好，连那背后的白雪红枫只好成了装饰。君官儿在心里叹，偏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做什么都是浑然天成连这天地也做了陪饰。他却不知自己现在在那人眼里，也是立在了副美不胜收的水墨画儿里遗世而立飘然若仙。
　　“这地方是我小时候发现的，便修了屋子。”夜迦明道：“这亭子还是我跟皇兄亲手立起来的。”
　　君官儿也走了过去，站在上面远眺。夜迦明在他身后揽住腰：“喜欢不喜欢？”
　　君官儿脸上一热，没推开他。长了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曾如此待他，也没有一个人曾给过他这样一个拥抱。即使身后这个人是素日轻佻的王孙贵胄，即使不是真的，也放任自己贪恋着一时的温暖，只要一刻就好，只要…此时就好。一时天地静宓，连空气都安稳祥和。
　　天色渐暗，那些侍卫也找了过来。带来刚打的猎物，一群人在后院搭起灶升火烤肉。君官儿瞧着他们洗手的管子里流出的水居然还冒着热气，有些奇怪。夜迦明告诉他，原来这附近还有个温泉，这水就是从哪引来的。
　　众人搬了褥子垫在地上席地而坐，一起搬来的还有几坛酒。君官儿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也觉得新鲜有趣。夜迦明卷了袖子亲自烤肉，将熟了的递给他，又教他用刀子割开把盐和特制的香料撒在上面。君官儿依言一一照做，然后咬了口果然唇齿留香。两人本拿了个小酒杯儿浅斟，来了个长胡子的侍卫大大咧咧的把酒碗往君官儿面前一塞，也不管酒都晃了出来：“小杯小盏的有什么意思，拿碗喝酒才爽快。”
　　周围侍卫都哄笑起来：“老仨儿这话说对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是爷们的气概。”
　　这个叫老仨儿的侍卫瞪了他那铜铃大眼：“小兄弟是不是瞧不起爷们儿。”君官儿只得接着，喝了一口。那老仨儿才笑了，大手拍拍他的肩：“这才是好兄弟。”
　　夜迦明也笑：“地下寒，多喝一点也不妨事。”说着，也命换了碗。
　　君官儿有些恍惚，在这样的场景里的仿佛不再是那个娼门卖笑的君官儿。那些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消散在了眼前的篝火里，那个叫清扬的人又活了过来。他也笑起来，融进了这片热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