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枝头盼晏清》甚慰迩处月光暖

7、第六章 乾清对阵雨打墙 瑾微在母

　　瑾微在母后的坤宁宫中被太医医治，血已止住，可她却还未醒来，太医道她颅内有淤血，淤血不化人便不能醒。皇祖母母后在一边念佛只盼着她早点清醒。她们却并不知乾清门那边剑拔弩张。
　　四国联军总指挥使乃殷国海军中将斯特尔，四十余岁，高挺的鹰钩鼻刻在板正的脸上，一对蓝眸凌厉无比。斯特尔也不行跪立，只冲着奕钦潦潦草草的鞠了一个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祈帝奕钦的脸，啧啧两声，用生硬的官话道：“祈帝可真是大手笔，大祈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是鹬蚌相争，渔人获利；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奕钦也不计较斯特尔的无礼，先是微微一笑，似是胸中已有沟壑，不言语，只瞥一眼之前与四国和谈的内阁大臣褚玄。褚玄会意，朝斯特尔一拱手，道：“中将此话何意呀？何所谓渔翁，何所谓黄雀？尔四国五月匆匆来祈，吾皇始料未及，未尝厚礼相迎，无颜见贵客，故而命太子亲往西京，盖因大祈西北草壮土肥，羔羊所炙羊羹入口鲜嫩，料想尔等先祖兴于马上，必忆极牧牛羊之闲趣，慕极牛羊肉之肥美，故吾皇特之西京为二等备十数羔羊以烹羊羹，赠尔等之所期。中将缘何不喜？”
　　斯特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敛容正色，也不看褚玄，只死死盯着奕钦道：“弯弯绕绕的大祈官话，鄙人自是说不过阁下。可尊贵的陛下，大祈还有句古话叫虎毒不食子，陛下借您女眷回京之机使白衣教混入京都，令白衣教与我等鹬蚌相争，丝毫不顾母亲妻儿的安危，自己则这是忘记了月余前贵国与我们之间的盟约了吗？”
　　奕钦与群臣均沉默了片刻，彼此心照不宣，可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痛色。五月往西京本是想整顿旗鼓重新再来，却不想冒出了一个白衣教，此时号称匡祈灭夷，可谁又知以后会否叫嚣着清君侧乃至灭君呢？况河南饥荒，饿死者上万，实乃多事之秋。假意和谈，满足四国的狮子大开口以降其警惕；另尹家在文坛颇有声誉，民间亦赞誉有加，遂令尹维安密联白衣教教主，商议共缴蛮夷，并许以白衣教国教之誉。随后借皇太后等回宫之机放入白衣教众人，既可削弱四国驻军，又灭白衣教之隐患，为真正的和谈增加几分底气，再将宗室男子皆留在西京，若计划不成，艾氏皇族香火仍在，实乃一步大棋。
　　奕钦心知此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在他制定计划之时就已将他的妻儿乃至母后当成了弃子，白衣教教众主力入京以命相搏，几乎以一敌二，成功削弱了四国联军近一半的兵力，而之前原调的西部军、南部军也成功折返，在四国联军疲敝之时合围，将四国驻军悉数羁押，四国再无余力兴师与大祈一战，可大祈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民乱四起，河南饥荒更是使得大祈风雨招摇。
　　奕钦以最小的代价达成了自己乃至满朝大臣的心意，可当他看到自己唯一的嫡公主、身负国运的瑾微浑身是血昏睡在那里时，他的内心极为抽痛，只因瑾微是大祈唯一的希望。
　　斯特尔见奕钦不语，只尽力捕捉着奕钦的表情，试探着说道，“如若陛下允我四国被俘将士归国，我四国愿放弃之前所提所有条款，且听闻贵国河南饥荒，我四国愿略尽绵力，各国各出万两白银与贵国共度难关。”
　　座下议论纷纷，万余兵俘的处置确实是一个问题，将其羁押在祈，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要提防其哗变；却也不能将其全部就地坑杀，若此必和四国结成死仇。各国有各自的谋划，此次侵祈殷国乃是祸首，殷国人稀，却出动军内大半人马，出兵近两万，其余三国一国出兵不到三千余，若四国齐心举全国之力攻祈，就算大祈国力再强盛也难以抵制，更何况大祈此次已经伤了元气。因此，以此为要挟从四国牟利才是上策，四国以殷国为首，可殷人素来奸滑，过后反悔也未可知，故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举击中殷国的软肋。
　　殷国王子子嗣并不旺盛，殷国国王年逾四十，膝下仅一子一女，王子连夏早早被立为储君。电光火石之间，奕钦已有主意，向斯特尔略一颔首，道：“朕常闻贵国储君连夏之美名，年前连夏太子来祈曾与朕见礼，果如明珠美玉，不负美名，朕见此子侄极为喜爱；又见太子字里行间甚悦大祈之风土文化，故欲邀贵太子来祈小住，赏遍京都美景，以全朕对子侄的拳拳之心，可乎？”
　　斯特尔不怒反笑，道：“我国太子曾与嘉哲公同读，自此对这位美丽的小姐念念不忘，思之如狂，若太子能来祈亲娶嘉哲公主为妃，想来我国王上也会深感荣幸。”
　　“荒唐！”奕钦抚案，殷国在多年前就请求与祈联姻，便遭大祈拒绝，更何况，他的本意是得殷国一位质子来拿捏殷国，而非给殷国送去一个把柄。奕钦抚了一下袖角，略微平息怒气，尽量温和道：“嘉哲已经嫁人，且育有一子，与驸马感情甚好，此事不用再议，退朝！”
　　退朝后大臣们议论纷纷，尹维安却深感不安，他知道，殷国此举并非真心求娶瑾微，殷国看重的是瑾微的皇女身份，是瑾微盛传在外的凤命之身。更为重要的是试探瑾微在奕钦心中的地位，且尹家历代守国门，尹维安在文坛地位极高，若瑾微入殷，不但是牵制祈帝的棋子，更可能动摇尹家对皇帝的忠心，而皇帝本就疑心甚重，君臣相疑大祈怎能不飘摇？尹维安按下思绪，瑾微回宫后自己都没有来得及见她一面，也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他同样忧心，奕钦先是大祈的皇帝而后才是瑾微的父亲，若是殷国提出更加诱人的条件，奕钦会如何？更何况，紫微转世，毕竟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