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舍六入五成双》Script

4、von Baeyer–Drewsen靛蓝合成反应

　　江蕴在办公室的这一晚上如坐针毡，什么也没看进去，还不到十点，她就准备撤了。化学实验楼是一股经年不散的试剂味，有机这一层尤甚，不知道哪个班又在做合成香豆素的实验，空气里弥漫着的甜腻味熏得江蕴脑壳疼。
　　走出实验楼，冷风一吹，她就清醒了，却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捎带着多看了两眼在实验楼间躲风的两个保安。那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在一个路灯后面，其中一个身影，江蕴越看越熟悉。她“诶诶诶”地叫了几声，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眼看着那人准备离开，江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黄鸣龙！”
　　路灯下的那个身影立刻顿住，转过身去望向她，江蕴那颗飘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停了，果然是那个人。江蕴快步走过去，那个人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也走上前来，还没等江蕴开口，就抢先一步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我们在抓贼，偷车的。”那个人低声解释一句，便朝着实验楼走去：“叫我有什么事么，江老师？”
　　实验楼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那个人带着一顶藏青色栽绒帽，与周围格格不入，额前的碎发被规矩地塞进了帽子里，两只耳朵冻得通红，眉毛上浮着的一层白霜，此刻正逐渐化作水汽。这是江蕴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眉眼，看着这个深夜还在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她心里的歉意在嘴边转了又转，化作一句：“你，前半学期都没学，现在听得懂么？”
　　“差不多吧。”
　　“考研么？”江蕴又问。
　　“嗯？嗯。”
　　这会儿正是漳东大学图书馆闭馆的点，学生们打打闹闹地从那座造价数亿的巍峨建筑里出来，立时便塞满了整个校园。这些学生们毫无疑问是现行教育体系下一路过关斩将的优胜者，他们前途无量，将来会像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历届前辈一样，成为这个社会的栋梁。他们或许会遇到困难，或许会不得志，但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需要在滴水成冰的深夜里抓偷车贼。
　　“偷车贼抓得到么？”江蕴继续问。
　　“抓得到吧。”
　　江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端详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人有一副极温柔的眉眼，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厅里的展板。江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叹了口气：“每周五晚上，我在实验楼505答疑，有空就来找我吧。”
　　“好！”那个人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江蕴话锋一转：“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一片灯火通明里，那个人轻笑一声：
　　“陈尔润。尔曹身与名俱灭，润及玉阶春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