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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ope重排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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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漳河高教园派出所接到报案,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打晕了化学实验楼的保安,挟持了一位女老师。监控显示他们最终消失在了漳河西岸,那里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芦苇荡子。事情发展到这里,接下来就是派出警力进行搜捕解救人质,焦头烂额的所长正打算向省厅反应情况,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下了。
“借一步说话,所长。”陈尔润的手按在所长肩膀上沉声道。
所长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半年前被调过来的,好像是姓陈,来的时候档案也没有,调函也没有。当时上头有人交代让她去漳东大学,所以这个人一来就被分到了漳东大学保卫科做保安去了。
所长很不耐烦地挥开陈尔润的手:“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小陈?”
“这件事不要报到省厅。”陈尔润环视四周,屋里全是民警和保安,这实在不是个说事情的地方,她微微皱起了眉:“我调到所里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陈尔润。”
所长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震惊地瞪大眼睛:“陈尔润?你是714那个……”
“没错,是我。”陈尔润打断他,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请。”
两个人走到角落站定,陈尔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所长,这件事不能报到省厅。”
“为什么?”所长现在是满满的后怕,所里什么时候被塞进这样一个大麻烦,他都不知道:“不报上去,我们的警力不够。”
“报市局。”陈尔润斩钉截铁:“市局刘处。”
所长没吭声,来回打量起陈尔润,半晌,开口道:“他内退了。”
“你说什么?刘处怎么可能退了?!陈尔润猛地抬头,脑海里回响起刘处宣布处分决定时的话:
“陈尔润同志,经研究决定,免去你办公室主任一职,撤销停职处分,即日赴漳河高教园派出所报道,留职察看,以观后效。”
“陈尔润,去漳东大学,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已经退了,都有半年了。”所长被她搞得非常不高兴:“小陈,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在这,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完,所长转身就走。陈尔润的手用力地扣住窗檐,望着所长离去的背影,沉声道:“你要是不想临退休给人做了筏子,最好听我的!”
这句话里的警告多于威胁,浸淫官场许久的所长立刻停下脚步,身后又传来了陈尔润的声音:
“你尽管去报,报上去,这两个绑匪活不了,这个老师更活不了。你说,最终会是谁背这口锅!”
所长呆立片刻,声音里带上了犹豫:“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就是个绑架么?”
“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绑架。”陈尔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在暴露踪迹后,不惜打晕保安,也要绑走一个化学教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绑架!”
所长立刻反应过来:“你说这是涉毒!”
陈尔润点点头:“而且绝非一日之寒,漳东大学保卫科曾经报告过实验楼附近出现形迹可疑人员。”
“那怎么办?”所长冷汗都下来了:“报市局禁毒?”
“刘处退了之后,是谁上了?”
“李处。”
陈尔润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刑侦呢?”
“一直是赵处。”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陈尔润好一会没说话,最终轻叹一声:“就找她吧。”
“啊?”所长已经六神无主了,连私底下听来的传闻都说出来了:“能找她么?你不是把她的……”
对面的人眸子里寒光一闪,所长立刻就咽下后半句,陈尔润转身经过所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慎言。”
看来传闻是真的,所长心里一颤,那位赵处长的情人十有八九是陈尔润搞死的了。
电话打到市局不多时,派出所就迎来了那位赵处长,她一进门就面色阴沉地问:“陈尔润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报省厅?找我有什么用?”
“她在看监控。”所长心里叫苦不迭:“报哪都一样,赵处,赶紧把人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推开监控室的门,四目交接的瞬间,陈尔润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所长识相地给她们关上门,屋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电子屏反复播放着画面。
“你觉得这件事跟714有关?”门口的女人走到陈尔润身边坐下,紧紧盯着她:“证据呢?”
“没有证据。”
“被绑走的那个是什么情况?”
“江蕴,女,漳东大学化学系教授,搞有机的。”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女人轻笑一声:“陈尔润,你根本不想救她。”
“我要是不想救她,就不会找你了。”
那个女人并不理会陈尔润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现在巴不得这个女人死在我手上,把我拉下水,然后重启714,对么?”
陈尔润没有出声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蕴消失在监控里的画面。那女人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尔润:“我不会趟这趟浑水的,陈尔润,别打你的如意算盘了。现在报上去,至少这个女人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我们都知道那里有什么。太多的人想让他们死了,那两个人活不下来,江蕴也没法活。”陈尔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哀:“帮帮我吧,赵汀云,这么多年的同学,我是真的,真的走投无路了。”
“同学?我的一个同学刚在半年前搞死了她自己和我的……另一个同学!”赵汀云脸上露出一抹嘲笑:“真是同学啊,不愧是咱们系的双子星,如出一辙得草菅人命!”
陈尔润嚯地站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么?”
“怎么死的!”赵汀云双目泛红,怒不可遏:“总指挥隐瞒事实指挥不当,副总指挥关键时刻决策失误!陈副总指挥,这半年反省得还不够么!”
天边彤云密布,北风怒号,监控室的窗户被吹得哗啦作响,陈尔润望着窗外的风雪,脑子里闪过这半年的一帧帧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晚吃饭的时候江蕴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上。
“陈尔润,你念书的时候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不可一世的样子,意气风发的样子,屡破大案的样子,江蕴没见过的样子。
胸口骤然一阵疼痛,陈尔润忽然很后悔那晚把这个问题岔开了,问这个问题的人此刻生死未卜,恐怕永远都没法知道陈尔润念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赵汀云,”陈尔润强压住心头的酸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喻……总指挥行动前找过七年前漳东化学系爆炸的幸存者,那场爆炸里很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证据呢?”赵汀云转过身,背对着陈尔润,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陈尔润,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么?”
“人就在漳东大学化学系,叫陆沉,你自己去问吧。”陈尔润的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颓丧:“救救她吧,赵汀云,你就算是不信我,你连……”
“连总指挥都不信么。”
雪花铺天盖地砸在窗户上,一片苍茫里夹杂着的不知道是谁的叹息。
“陈尔润,那个人真没说错,你就是只狐狸。”赵汀云苦笑一声:“我一接到电话就派人去了,然后就上赶着来这跳你给我挖好的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