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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爱你的时候(3) ...

  •   拿到高中冰球联赛冠军的那天,我坐在从外省回城的快车上,收到两条不谋而合,一模一样的短信,“恭喜”,来自Betty和Melissa。
      放完寒假,Melissa把头发染白了,白到发亮。
      她上课坐在最后一排,打绝地求生,下课路过我的座位时,会留下浓烈呛人的香气。我姐说,那是香奈儿五号。
      我不认识香水。我只认识Melissa的头发,细腰,风尘女人味儿。她漂亮得像精灵王国的顶级娼妓,一句“恭喜”,每个音节都染上不同香气的脂粉。
      相比之下,Betty更像霍比特村庄那种在面包店里,打杂的小服务生,真挚而善良的笑着,说一句食髓无味的“恭喜”。

      田野漆黑,列车飞速地穿过,偶有小屋门口挂着黄色的灯光,晚归的老式轿车打着夜间大灯跑回家,然后恢复一片寂静。
      Jeremy他们本在看电影,现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教练的太太小声问我,冷不冷,要不要加一条毛毯。我说没事儿。
      又看了很多遍那两条消息,上下连在一起的,恭喜,恭喜。
      我点进Melissa的窗口,手往上划了划以前的聊天记录,很快退出来了。
      最后,明明是清醒的,却还是喝酒上头了似的打开□□,发消息给君哥:喜欢一个人很久是什么感觉?

      男人是矫情的。这话我姐以前说过,这瞬间我全明白了。

      我姐在车站等我。时间已经很晚了,一个住得近的哥们老爸把我们俩捞上车。
      所以,当我的手机亮起,一条一条,君哥的消息时,她坐在我身边。

      喜欢一个人很久,是可能你们并没有在一起,你也许会觉得你忘了那个人,觉得她只是过去中的镜花水月,然而她又的确在你的心里。只要你梦到那个人,你就会浑浑噩噩,内心的坚强溃不成军,你会疯狂地想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会自责,会彷徨,会纠结。

      屏幕熄灭。她把头转向窗外,没有说话。

      关于我姐和君哥这两年的分分合合,我原认为自己了解的不算多,后来仔细想想,好像是因为,他们之间本就没再发生多少事情。
      这种异国恋,是介于在一起和没在一起之间,两个人被一条细细的线连着,隔着半个地球,横跨太平洋。
      很细,但是风吹不断。但确实很细。
      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很久不曾见面,即使再爱,好像爱的也只是一场梦了。
      是这样的感觉。

      我给Betty发消息说,我已经回城了,晚安。她已读得很快,然后敲了很久的字,大概有两分钟,最后却只回了同样的话:晚安。
      我姐说我,渣男。她语气很淡,听不出是嘲笑还是骂人。我说,我只是个很帅的直男。

      我姐生日那天,北美已步入谷雨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儿时背诵的诗,突然领悟到了它的妙用。太贴切了。
      等君哥□□的我姐,就是那个欲断魂的家伙。
      她从国内的零点时分就开始等。我觉得她没必要,并且事实证明她无需慌张,北美时间零点准时,君哥说,生日快乐。
      我看着她一下趴倒在沙发里。
      “生日快乐啊,”我说,“老得真快!”
      她反手打我。我睨她的脸,噫,分明是笑着的。

      然后,再次得到君哥还活着的消息,已然到了夏天。他去南方的高校学习,连着几周频繁地分享了一些所见所闻到空间里。食堂的饭,实验室里装汤汤水水的玻璃品,忙里偷闲去图书馆,骑车撸串。
      他好像长高了。我姐说,他现在能比你高半个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姐已经从我们三个人中的最高变成最矮。我比划了一会儿,“光身高这点,你们就越来越不配了。”
      说完我躲得很远,但她竟然没掐我。虽然我们不高考,我姐还是没事找事报名了暑假的SAT补习。如果说,她平时是脑子笨,心也笨,那么做数学的状态就是:脑子还凑合吗?心换来的。
      圈完一道选择题,她木木地抬起头看看我,好像在反应我刚才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确实不配,其实以前也没有很配。”

      因为每天生活在一起,很难捕捉到一个人每天微妙的变化,只有回想起从前的种种,才会发觉,我姐变了很多。

      君哥问她,知不知道《诗经》里的一行: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我看着她打开搜索引擎刚要查注解,开到一半就关掉了,回他:大才子解释一下?
      “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男孩子很容易就从中脱身,女孩子则会痴迷其中,”君哥顿了几秒,“我觉得,士之耽兮,也不可脱也了。”
      “那就不脱吧,”我姐回答。

      这种变化的基本原因,源自于她愈发的松弛,从一个因为弄混了皇马和萨城而感到自责得快哭了的敏感小孩到现在这种洒脱的状态,让我起初认为,她的变化会拖动他们往好的方向走去。
      后来,我又渐渐发现,这松弛似乎并非出于她本意,而是一种刻意的表现。她不再给人一种患失患得的印象,只是因为她将自己的多思多虑藏起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或不知道,结果都一样,那就不让他知道了,”她说。
      “那爱还是怎样都无所谓吗?”
      她笑笑,显然有新的感悟:“爱不是怎样都无所谓,但爱会让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
      “其实你有所谓。”
      “可能吧。”
      “快点回消息,多分享日常,打个电话,最好每周能互送一首情诗,其实你都想要的对吧?只是你不说了,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被你一说,听起来我是个很别扭的人。”
      “沟通很重要,谈恋爱怎么能连自己在想什么也瞒着对方?”
      “沈识君他,该高考了,”她说。“沟通算什么?没有什么事,能比高考更重要了。”

      这是谷雨的爱,异国的时候找架吵,高考的时候装哑巴。我鼓掌。

      Melissa有新的男朋友了,她去露营,帐篷里认识的。
      我刷到她把头像换成她和那个男的。Betty兴许也刷到了,很快她就私聊跟我说,Q,开学后,让我追你好吗?
      我说,好。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拒绝,但是,我更想走近我的人都可以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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