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观察记录》林风生

19、沈识君的三封信（2）

　　高考结束后，谷雨将她一个冬天的情绪写成了几百字的小作文，当成加好友申请的内容。
　　她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半天，喝酒睡觉醒来，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忍无可忍，炎热的六月上午拉着我去骑车，沿着大海，骑了七个小时，累到晕厥。
　　我们躺在一所小教堂门口的楼梯上，下午三点，她打开手机，收到81条消息。
　　这是沈识君的第二封信。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谷雨啊，12个小时的时差相当巧妙，此时彼处应当是午后吧，我这里已经三更了。
　　也许现在你正在屏幕那端呢，但请你让我一次把话说完好吗，其实谷雨大可休息一会，再来决定看或不看我的留言。
　　半年前的抉择看起来很突兀，但实际上我知道那是一个很理所当然的结局。事实上啊，当时我是和Mr. D一起决定选择孤独的。很好笑不是吗，两个傻子，年少轻狂的男生，约定好和自己最重要的女孩say goodbye。是非常奇怪的事吧。
　　我一直觉得Mr. D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他对他的女孩没有多深的情感，说走就走，只会留下那个女孩原地抽噎。但不是的，那个午后，当我见到他时，我意识到他是做了多么大一个抉择——我没想到他的眼睛如此红肿。
　　他告诉我，她只回了短短两句话，但他能想到她背后是多么难过，正是这句话，险些打消了我发出那二十一条消息的念头。
　　不过，在和同学们踢了十分钟球之后，我带着晕乎乎成一团浆糊的脑袋，躲进了洗手间，发出那些话。
　　看起来无比轻率不是吗，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轻率，我或许永远不会去做决定。

　　其实我可以说说这几年我经历了什么。
　　仍然记得你走的时候吧，我一个人，面无表情站在学校的走廊上，装作无比成熟和看淡一切，装作轻松的把谷雨的形象从脑子里移除。
　　初中生嘛，太喜欢装成熟，后开我每次想想当时的自己，恨不得冲上去把自己从五楼扔下去。
　　再后来，谷雨安顿下来后，我们也有继续坚持对吧，但随着学业繁忙，我逐渐很少有机会上网。
　　谷雨后来有抱怨过我说以为我很忙不敢打扰我，但实际上呢，那时候我真的是无比单纯无比天真，虽然表面上很难每天联系，却还是无数次和朋友说啊我的女票在国外呢，不知道这算什么。
　　所以虽然那时候傻，越来越少上网，仿佛只关注学习、无比专注、朝着大号社会主义接班人方向走去，但内心深处一直在想象和谷雨的未来生活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靠当时那种天真蠢萌可以留住谷雨。
　　我考完中考的那天，立马想起来找谷雨，然后就超级开森和谷雨聊了几天。那个记录我本来一直保存着，后来天杀的腾讯把它删了。
　　那或许是我十七年生活中少有地被那种无比甜蜜的氛围包裹住吧，我记得当时我还说过要一起环游世界啥的，后来每次想起来都特别暖。
　　记得有一天去朋友家，在楼下的小花园，两个外国男孩和我的同伴在打曲棍球，我坐在旁边的花坛上和你聊天。
　　当时估计我面色无比幸福吧，我的同伴就和那两个小孩开玩笑说he is talking with his girlfriend，然后他们三个人就无比恍然大悟然后富有深意看着我。

　　但是啊，谷雨，你说我和浮躁的世界不一样，是平和的，我本人第一个反对啊。
　　我一直想着去和世界有那么些冲突，让自己的生活有一些刺激，让自己成为外冷内热玩世不恭的嬉皮士。
　　不过我内心真的无比软，真的是经不得看别人不好，于是乎我非但没有成为那种我梦想中和瑞特先生那样一样的雅痞，反而倒成了好好先生。
　　但好好先生却也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真正可以做到有分寸的却还是瑞特那样的人。
　　中考之后，我遇到过三个人。
　　一次是和一个看起来有风尘气但内心无比热的女孩子，她是那种很难hold住的女孩子，如果放在现在，以沈某人现在的无比强大的内心，我完全有把握去留住她，但当时的沈识君太嫩了，于是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了。
　　还有一次，你也知道，一个平时要好的朋友在七夕表白，而我拒绝了她，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我一巴掌。
　　当时我拒绝她的理由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后来想想，那所谓的女朋友是谁呢？唯一合理的答案是在大洋彼岸的谷雨。
　　再后来上了高中，高一刚开学有段时间吧，我梦到了谷雨，然后就每天浑浑噩噩。
　　趴在栏杆上会想谷雨这时候如果在下面，那是有多甜。做早操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就会胡思乱想是不是谷雨回来了。
　　可是每次对你说话，却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开始深刻怀疑自己几年来的感觉，是我会错意了吗。坚持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于是我开始想放弃了。
　　高一暑假和高二之间那个暑假，水性杨花的沈某人又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让饥渴的沈某人瞬间想起来是海明威还是马尔克斯的一句话:“她有尼罗河蛇般的静美。”
　　但就在那段暧昧的时光里，我又梦到了谷雨，然后我告诉她，我宁愿活着梦里。

　　是的谷雨，我也许怀疑过你对我的爱，但请你相信，那是因为我也一直爱你。
　　但你要知道，哪怕我们现在都不再固执，不再坚持，但现在的一切，也只是暂时的。
　　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谷雨。
　　当初我对你说高考后再说。
　　然后我思索了半年我该说什么。
　　但直到此刻我也没想好我该说什么。
　　谷雨，你独一无二。
　　你一定会有独一无二的那个他。如果他正是我，便是我幸，但倘若不是我，那也是我命。
　　这句话对谷雨也一样。
　　沈识君独一无二，他也会有独一无二的她，如果是谷雨，那也许很好，但如果不是谷雨，那也情理之中。
　　很遗憾，此刻的沈识君什么都不能和谷雨保证，路还长，如果现在就敲定一切，恐怕不是很合适。

　　谷雨，请你也抓住身边的人，好吗。
　　若他会是你终生眷属，那彼岸的沈识君也会永远祝福你，永远为你留一席之地。
　　但如果我们两人在经历世事后在一起，那也许，是最符合言情小说大团圆式的结局。
　　但谷雨，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独一无二的谷雨能不能也开心面对这独一无二的世界，一天一天，流年似水，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最好的结果。
　　谷雨，在沈识君心里，你永远，独一无二。

　　虽然这答复看起来不会让你满意，但或许，这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最好的答复了。

　　三点了。
　　世上唯一的谷雨，
　　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