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医院 烟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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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陆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是望见雪白的天花板，她立马转过头去，见到坐在床边欠身削苹果的尺绫。
尺绫见她反应如此之快，夸赞了一句道：“反应挺快的啊。”
陆眉有些吃惊：“你，你不是……”
她想说“死”，但是理智还是压制住了印象。尺绫依旧削苹果，没有回复。
苹果皮一圈圈的，螺旋状，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陆眉忍不住想，削得真好看啊。
尺绫削完，果皮咕咚一声掉进正下方的垃圾篓，他切下一块，先咬到自己嘴里，又切下来一块，递过去：“你要吗。”
陆眉有些懵然地摇摇头，尺绫收回苹果。他欠着身咀嚼了两下，小刀又往苹果刺去：“你喜欢我吗？”
“啊？”陆眉彻底愣住了。
尺绫重复一遍，声音很认真：“你喜欢我吗？”
陆眉咽一口唾沫，还未作出回答时，门口有人进来了，她转过去望望。
卡薇提着补汤和饭菜，走了进来，见陆眉醒了，露出些许关心的神色。尺绫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吃自己手上的苹果。
“先吃点东西吧。”卡薇放下手上的饭菜。他们包了一个单人间，供陆眉休息，陆眉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想了。”卡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先养好身体。
陆眉只记得昨晚巨大的“砰——！”一声，不知是枪响还是车炸了，自己什么都还没记住，就已经晕了过去，什么记忆都没留下。
卡薇似乎也避而不谈，主角尺绫也没有重提的欲望。卡薇替她倒了一碗汤，陆眉接过，只觉得香香的。
陆眉其实身体没什么大事，按医生的说法，大概率事惊吓过度晕过去了。陆眉自我感觉她也没收到多少惊吓啊，虽然被劫持作人质的时候是有一点，但是也不至于说晕就晕过去了吧。她问卡薇：“车呢？车怎么样了。”
卡薇说：“炸了。”
陆眉惊掉下巴：“这要记账上吧。”
尺绫在他们谈话中已经快把苹果吃完了，这时候的他倒是显得很安静，一点也不聒噪。
“那任务怎么办。”陆眉有些慌张地说，“你们要不别管我了。”
卡薇坐下来，有些安慰的意味：“不急。”
“辅队来了。”
陆眉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她虽然是个新人，但辅队的名号多多少少都听过，即使不多也知晓一点。这可是隔壁部门的头头啊，居然会来这边抓捕犯人。
听完陆眉的震惊，尺绫依旧没发话，他一如既往地吃着苹果，快只削得剩下果壳了。
卡薇没回应。她拆开饭菜，在床头桌上摆好。还没弄完，一个电话就招惹到她身上，她一看，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走出门外去接听。
陆眉有些内疚：“怎么会这样。”
尺绫啃苹果：“又不关你事。”
陆眉也不知道自己在内疚什么，她数着租来的车，要赔多少数字，这次出差已经花了多少钱……尺绫见她这样，笑了笑，不知是欣赏还是嘲笑：“你还挺聪明，要不当我助理吧。”
陆眉：“啊？”
尺绫：“我需要有个人贴身。”
陆眉有些慌张，尴尬地笑笑：“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尺绫并不在意：“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陆眉脑海空白，笑容僵住了。尺绫没有管凝滞的空气，他把果壳丢尽垃圾桶，抽两张纸巾抹抹手，动作行云流水。
至此两人没在说过一句话，陆眉有些不知所措地坐着，尺绫却很自然，自在地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两人一直沉默直至卡薇回来。卡薇没有对着凝滞的氛围感到奇怪，或者她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心思全都在刚才与上司汇报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好好修养一下吧。”她对陆眉说。
她又抬抬头，点了点颔，对尺绫示意：“出来，我们聊一下。”
两人走到医院走廊，到了一个房间立马听不到的位置，卡薇一停下来，就不自觉叉起腰，回头对尺绫说：“你那天出境到底去干嘛了。”
尺绫还没回答，卡薇又接上：“你看你闹出了这么大的祸。”
这个祸有可能是指招惹杀手，也有可能是指招惹来了司徒辅，更有可能是两者皆有。
尺绫回答：“我觉得不关事。”
卡薇不仅有一堆报告要写，接下来的任务节奏也完全被打乱了。司徒辅很明显是冲着尺绫造刺杀来的，他以前几乎都不会出N市，就算是及其重要的政事，他也会选择留守N市。
“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连着你那个什么車都一并说清楚。”
尺绫挑了挑眉，没出声。
卡薇大概是也有点忘了分寸，消息不断弹出来，她连去回复的心气都没有了，净一色的怒火和无语。
“我跟你说，要是你不说出来，我们就到此分开。我们容纳不下你这么个危险分子。”
杀手是奔着尺绫来的，要不是尺绫乱出去走动，招惹来什么东西，车也不至于炸，陆眉也不至于差点受伤。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把刀，一把匕首啊，那是枪！是炸弹！分分钟真的能要人命的！卡薇昨晚打了两枪，一发子弹就要写万字报告，再跟尺绫呆下去，说不定能写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了。
尺绫有些无奈，也叉腰：“就不能是有人要杀我吗？”
觊觎尺绫性命的人多着呢，龙林华算不上一个两个，卡薇否决，一下子说了气话：“平白无事人家为什么要杀你。”
一个护士走过，看向了他们，两人这才短暂地安静几秒。尺绫真的非常无奈地叉腰，他脚尖戳了一下地面，低头看一眼，又抬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到一个答复，刚到嘴边，又不说了。既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何必再引起纷争。
“你先照看里面。”尺绫指了指里面，声音轻缓，“大不了我自己走。”
空气停顿了一秒，卡薇愣愣。
尺绫没有回应，径直先往外边走。卡薇好像有一点后悔，但尺绫没有停脚，他觉得两个人都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到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车流总算让他心安定下来一点，他揉了揉鼻梁，旁边有个老人推着轮椅在走。
手机“滴”一声响，他拿起来看看，消息显示他的账户又划掉了两百万。他放下的手又揉上了鼻梁，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来。
昨日凶手命丧当场，这件事肯定会被掩盖说不出来的。他忽而又觉得自己有一些无力，从年龄上讲，他承受了自己不该承受的压力。
他想冷静一下，迈步往前走，忽地，眼前恍惚了一下。
不是眼花。是整个世界往左边倾斜了一寸，又弹回来。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扶住了门口的柱子。柱子很凉，凉得不对劲。不是瓷砖那种凉，是穿透皮肤直接渗进骨头里的那种。
尺绫认得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车还是那些车，人还是那些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生理上下意识地反呕。他向前倾倒，赶忙伸手扶住一根柱子，整个人弯曲成90度。
汗从后颈渗出来，很细，很密，像有人把一块湿毛巾贴在他的脊椎上。
他有点冷，寒意从指尖开始顺着往上爬，同时胃里像是被倒进了一勺滚油，有什么东西翻搅着，不断往上涌。他张开嘴，喉咙痉挛了两下，发出一声干呕，像被捏住了气管。
这时候开始他想抽一口水烟。哪怕是香烟也行。什么烟都行。但他没有带。烟在车上，车炸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一些行人路过朝他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涎水在往下流，他用手背抹了抹，尝试直起腰来。刚想起身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身：“你在干什么。”
尺绫回头，只见医院大门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卡薇正在看着他，不知道站了有多久了。
尺绫甩了甩擦过嘴角的手，深呼吸了一口，尽力恢复常态。他直起腰来：“没什么，胃痛。”
卡薇没有对该回答进行质疑，尽管她很明白这只是个借口。
尺绫笑笑，侧身靠在医院的柱子上：“你怎么出来了。”
她没回答。她看到了尺绫的头发，他额前那缕翘卷的发丝，现在耷拉着，被汗黏在额头上。他依旧有一点喘气，呼吸并不平稳。
远处有人按了一下车喇叭，短促的一声。停车场的水泥地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尺绫靠在柱子上，衬衫的后背已经贴在皮肤上了。
不过几秒，他的膝盖突然间弯了一下，一只手撑住柱子，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像是要摔倒的样子，却又硬生生撑住了。
卡薇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和柱子之间，肩膀挡住了外面路人可能投来的视线。
"坐一下吧。"
尺绫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瞳仁在日光底下缩得很小，虹膜的颜色变浅了，从深棕色褪成一种接近琥珀的色调。
他慢慢地把背从柱子上挪开，顺着柱子往下滑，坐到地上。
地上很凉。他靠着柱子，开始将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上面，头垂下去埋进臂弯里。
卡薇站在他旁边。她低头看着他的后背，看着那根脊椎透过湿透的衬衫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她没有去看尺绫的手，然而他的手已经青筋暴起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部门发来的消息，然后开了静音。只剩下远处街上摩托车的突突声，和住院部楼上某个窗户里传出来的电视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久，尺绫的呼吸从喉咙里那种被什么堵住的节奏，慢慢变回正常的节律。他不是彻底的平静，仅仅是勉强能控制的起伏。
"你站这像门神。"他说。
“你家又不贴。”卡薇反驳。
一阵平静后，卡薇交叉着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尺绫没什么表情，同时也没做答。
卡薇知道，这算个人隐私，再加上身份地位的悬殊，她无权过问。
又一阵儿后，她看一下手机：“龙林华到案了。”
这并不意外，尺绫依然没有作声。据说龙林华拖着两条带枪伤的破腿，爬到了当地警察局门口，此刻正准备引渡回国内。而这个消息是今早才传出来的。
尺绫站起身，“是吗。”
卡薇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尺绫开始往下走，医院正对面有一间小卖部，卡薇没有动，只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尺绫掏出现金买了一包烟，立马借火点上了。
当他走回来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时，卡薇说一句：“自讨苦吃。”
尺绫顿了顿。
“你们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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