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被迫登基》废废废名

16、刺杀 枪响

　　手铐碰撞响了一声，他很快就安定下来，不让它再响了。发动机的轰隆声响亮。他就这样坐在车里，头斜斜望向对窗，玻璃后是迅速移动的树影上。皮肤仍旧能感受到手铐冰冷。他看得入迷，试图数清一闪而过到视野里有多少只小鸟。路面时不时颠簸，树叶有些已经黄了，可更多是绿的，闪过到时候，他还是会注意到黄的。它们变换的速度很快，越来越看不清，只剩拖影。

　　手铐在问他，你感受过死亡的感觉吗？

　　-
　　尺绫坐着车。寻找龙林华的路依旧任重而道远，他们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穿越边界。

　　陆眉坐在前面，回头看看，这个消失了一天的人物在昨晚跟着卡队归来，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漫不经心。

　　今早他们绕着边界线问了一圈，没收获什么东西，卡薇猜测龙林华用了化名，并且已经越过边界了。本该是线索大王的尺绫没说话，耸耸肩，不可置否。

　　今晚他们要开车，沿着边境线的土路再绕最后一遍。这条路白天跑过一次了，什么也没有。路边只有废弃的树林，树干在车灯里一闪一闪地退后。

　　陆眉坐在副驾驶，抱着平板，屏幕上的地图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她打了一个哈欠，又咽回去。

　　卡薇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土路颠簸，车灯的光柱上下跳动，偶尔扫到路边的光缆碑，灰白色的，反射一瞬又暗下去。

　　后排没有声音。尺绫靠在窗边，额头贴着玻璃。他把窗开了一条小缝，风吹动他额前那缕头发。他没有睁眼，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第一个弯道过了。路面变窄，两边的树枝几乎要刮到后视镜。卡薇放慢速度。

　　卡薇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原有路线，把车开到稍微宽敞一些的林道上。陆眉看着，出声：“怎么掉头了。”

　　“早点回去吧。”卡薇没脾气地说，今天他们都很累了。

　　尺绫没说话，只是睁开了眼睛。

　　车在路上行使着，沿着一条直线，路逐渐开阔，两边的树愈发齐整。

　　“你前些年到底那儿去了？”卡薇开着车，侧侧头，问尺绫。

　　尺绫动了动身子，依旧看着窗外：“怎么了。”

　　“那阵一直不见你的消息。”卡薇始终不是铁面心肠的人，相处这么多天下来，不由分说也得关心一下别人，更何况是老同学。她试图拉近一点距离感。

　　不见尺绫消息很正常。尺绫点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坐牢了。”

　　卡薇有些无奈，接受不了自己这么认真关心他，他却在开玩笑。

　　陆眉抱着平板，被这冰一样的氛围冷到了，不敢出声说话。好半晌，她犹豫着，终于开口：“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啊。”

　　他们从简单的午饭过后，就一直在车上奔波，也就买了几袋面包放车后面，没进过什么食。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尺绫，他拆开其中一袋小面包，开始往嘴里塞起来。

　　卡薇听着话，思考着：“你们想吃什么。”

　　车咔哒一声，不知是刮到了树枝还是撞到了石头。尺绫面色淡淡地吃着面包，目光一直锁定窗外，没有回答。

　　“找个农庄吃吧。”见没人应答，卡薇准备调转方向盘，突然，尺绫出声：“别动。”

　　卡薇停住了转动方向盘。尺绫咬一口小面包，“继续走。”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尺绫一眼。

　　尺绫没有看她。他还在看窗外，面包屑掉在腿上，他没拍。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的光比刚才多一些。不是警觉，是那种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表情。

　　"怎么了。"陆眉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合上平板，声音压得很低。

　　尺绫嚼完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他把剩下半个塞回袋子里，封口拧了两圈，放回后座。

　　“没什么，怕吓到你。”

　　陆眉愣了一瞬。她看一眼卡薇。卡薇的视线已经从后视镜移开了，盯着前方。车速没有变，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尺绫把后背靠进座椅里，头微微往左侧歪了一点，像在听什么东西。

　　车顶上。

　　无数个带着纹路的光圈在车顶上绽开，一收一放，绕着一个黑影。尺绫用了法阵。

　　车顶上的风很大，土路的灰尘被卷起来，从法阵的边缘擦过。那个人的重量比普通人轻。蹲姿。落脚点在靠近后挡风玻璃的位置。右膝压着车顶的铁皮凹陷，左膝悬空。怀里有东西。

　　尺绫通过法阵感觉到了那根金属管子的温度。比空气冷一个量级，被衣服裹着，贴着肋骨。手枪。枪管末端有一点轻微的磨损。那个人握枪的手指很稳，没有抖。

　　他不是来试探的。

　　尺绫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画了个符号，车顶的法阵跟着转了方向，阵眼挪到杀手脚下，把他整个人套了进去，像一面看不见的网从铁皮上浮起来，松松地拢住他的轮廓。呼吸、心跳、指尖扣在扳机上的力道，每一下都顺着阵纹传回尺绫的掌心。

　　陆眉回头看尺绫。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不像是日常用语。

　　"他怎么了。"她小声问卡薇。

　　卡薇没有回答。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无声地解开枪套的搭扣。她没有加快车速，也没有急刹。发动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车厢。

　　车顶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那个人的姿势在变化。从蹲姿变成了半跪，重心前移，左手撑在车顶的前三分之一处，靠近天窗的位置。枪口贴上了铁皮。

　　他想往下打。

　　尺绫手指一翻，阵眼猛地往外扩了半尺，把对方的支撑点连根挪开。

　　杀手感觉到了脚底的异样，暂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

　　车灯扫过路边的灰碑，灰白色的反光一瞬而逝。卡薇把方向盘往右偏了两度，车身晃了一下。树影从窗外掠过，速度越来越快，变成一道道深绿的拖影。落叶的黄色偶尔闪一下，很亮，然后立刻被绿色吞没。

　　尺绫的手在膝盖上摊开，阵纹在车顶上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都压在杀手的重心点上。

　　那个人的左手滑了，枪管在铁皮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刮擦声。在发动机的轰鸣里几乎听不到，但卡薇听见了。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路面，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陆眉抓紧了平板。

　　车顶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切同时发生。

　　前窗玻璃在卡薇面前炸开。洞眼很小，边缘整齐，一个干净的圆孔，周围铺开一层蛛网纹。子弹从卡薇左耳旁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擦过去，把椅背打出一个焦黑的凹坑，陷在后面那袋拆了封的面包旁边。

　　卡薇的枪已经掏出来了。她是一边看着弹孔的位置一边抬起枪口的。左手松开方向盘，右手举过头顶，对准车顶，连开了两枪。

　　枪声在车厢里炸开，尺绫手指一收。法阵在枪响的瞬间翻转了方向。子弹从下往上穿过铁皮，被法阵的边缘带偏了一线，擦着杀手的肋侧飞出去，没有打进要害。

　　车顶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铁皮上，然后又弹开了，金属板凸起来一小块，就在后座正上方。

　　尺绫的法阵碎了，他的右手落回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

　　车没有停。卡薇把枪换到左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挡风玻璃上溅了一小片暗红色，在车灯的照射下发黑。血顺着玻璃往下淌，淌到一半，开始往旁边拐，一笔一划地在蛛网纹的裂痕上面写着。

　　——死。

　　这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弹孔上方。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雨刷上。

　　“有炸弹。”卡薇调动了感官，察觉到车顶上的异样，还没说完，杀手一枪打在轮胎上，车立马原地打转。卡薇一脚踩刹车，车紧急制动，差点没撞在一旁的树上。

　　“快下车。”她紧握枪支，推开门，立马对准车顶。但车顶上的人影已经消失殆尽，她往下一看，只听陆眉“啊——”的一声，车后排的尺绫一手扯住她的后颈向后倒，而弹药精准地从前窗打进来，就差一点点。

　　尺绫踢开车门下车，朝发射弹药的方向布了一个法阵。但实话实说，这都是些没多大攻击性的雕虫小技，顶多起一个挡子弹的作用。卡薇的枪里只剩不多的子弹。她这次来没有带弹匣，也没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

　　陆眉从未见过这种仗势，更不知道这种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她懵然地看着。

　　忽地，一只手勾上她的脖子，她以为是尺绫，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上的手臂就卡在她喉咙上，把她整个人从车门旁拖出去好几步。她双脚离地，平板的边缘磕在车门框上，她想抓什么东西，手指只捞到一把空气。

　　卡薇回头。枪口转了半圈。停住了。

　　杀手把陆眉挡在自己身前，他那只捂过肋部的手还在流血，把陆眉的肩膀染湿了一大片。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抵在陆眉的太阳穴上。

　　杀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卡薇的枪口没有放下。也没有开。

　　风停了。四个人凝固在土路中间，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车灯还亮着，光照在陆眉惨白的脸上，照在卡薇绷紧的指关节上，照在杀手口罩上那一小片没有干透的血迹上。

　　最先动的是杀手的枪。他把枪口从陆眉的太阳穴上移开，朝卡薇的方向点了一下。意思是放下。

　　卡薇没有放。

　　他又点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点，枪口划过陆眉的头发，在耳廓边停住。

　　卡薇的手指在扳机上松了半寸。犹豫了。

　　她举起手，拿枪的手缓缓放在地上，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枪停在尺绫脚边，咔哒一声。

　　尺绫微微低头，弯下腰，陆眉心咚咚跳，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自己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

　　尺绫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翻了一面，看了看，然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陆眉瞪大了眼。

　　他手指一动，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