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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天,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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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蒋飞醒来,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顶着鸡窝头的自己,摆了个pose,“帅哥一枚!”
说完,头又针扎似的疼了起来,啧啧两声,赶紧刷了牙,洗了头,然后顶着酸麻的双眼,出了门。
被寒风一吹,蒋飞清醒了一半,喝了点儿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就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喝醉酒这件事儿,对蒋飞这种长期从事后勤工作的职场达人来说,是再稀松不过的了。
陪总经理、陪副总经理、陪总部的大大小小的经理,反正一年中,除了加班,就是酒场。
昨晚,他最后的记忆,好像是去找苏寒,然后苏寒把自己送回了家,进家门的那一刹那,自己开启了失忆模式,之后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草,蒋飞,你就不能有点儿危机意识。”等红绿灯时,蒋飞自言自语说,“你好歹也是个正值大好年华的美少年,万一被人……啧啧了,不是亏大了?再说了,真是被人那个了,你好歹也清醒地被那个了,迷迷糊糊的算什么?”
“咳咳……这位朋友,能不能捎我一段?”
蒋飞吓了一跳,一边回头一边应着,“行啊,你去……苏寒?”
蒋飞看到苏寒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刚才的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算了,就当一句没听到,傻愣愣地说:“好巧啊,上车吧。”
苏寒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蒋飞,昨晚蒋飞跟自己袒露心声,还把自己性取向的事情告诉了自己,苏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蒋飞。但看他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就好奇地凑过去,结果听到这位正值大好年华的“美少年”在大清早发花痴。
蒋飞一边骑车,一边有些犹豫地问:“那个……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
“是啊。”苏寒说。
“我有些断片了,从进家门后的记忆,就没有了。”
苏寒看到蒋飞的后脑勺,脖子已经有些发红。
“我有没有,干什么丢人的事儿?”蒋飞终于把这几个字挤完,苏寒都替他着急。
“放心吧,你醉的像个死猪,扔到床上就睡着了。”
苏寒听到蒋飞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就好。”
苏寒没有说实情,他不知道蒋飞愿不愿意自己知道那件事情,这毕竟是蒋飞的私事儿。
“你经常喝断片吗?”苏寒问。
蒋飞顶着厚重的头盔,用力地摇头,感觉头都要甩出去了,“没有,我虽然经常陪领导参加酒场,但我酒量不错的。但昨晚是个意外,三胖子那家伙,竟然玩阴的,搞什么‘一比三’,他喝一杯白的,我们要喝三杯,真是操蛋!”
“啧啧,喝不了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要不是我,你就要露宿街头了。前几天的新闻看到没,一个醉汉晚上躺在公园的椅子上睡着了,第二天全身冻僵了,还要截肢呢!”
“你不懂,有句名言说得好‘你不喝我不喝,中国好酒往哪搁。你不醉我不醉,马路牙子谁来睡!’”
“少贫了!”苏寒头抵着蒋飞的背笑了起来。
和蒋飞在一块儿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感觉还没有聊够,蒋飞已经把自己送到了商场门口。
目送着蒋飞离开,苏寒伸了个懒腰,跳了跳,然后向商场入口跑去。
蒋飞忙乱了一上午,直到中午休息时,才看到摆在桌子上的一个通知。
“春节临近,为迎接新春佳节,每个部门至少要出一个节目,本周五之前,将部门名单交**部汇总。”
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会,大家都绞尽脑汁想节目,去年,办公室出了一个魔术表演,“人体分割”,大过节的,也真亏李主任能想得出来这么血腥的节目,蒋飞充当道具。
前年,办公室四位男同志表演四小天鹅,那紧身裤要多紧有多紧,蒋飞到现在还有阴影。
大前年,办公室表演的三句半,蒋飞是那半句,本来就紧张,结结巴巴的,反而增加了节目的效果。
今年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最好不要让自己参加,千万千万,我只想过一个普普通通,不那么丢人的年。
李主任突然打开办公室的门,冲外面吼了一声儿:“蒋飞,到我办公室一趟!”
蒋飞一个激灵,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主任一脸凝重,仿佛要把千斤重担交给蒋飞似的。
“蒋飞!”
“我在!”蒋飞应了声儿。
“今年春节联欢会,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听领导安排……”
蒋飞偷偷抬起头,看李主任的脸拉得老长,眼睛炯炯有神,“好样的!今年,我打算让你挑大梁。”
挑你妹的大梁骨头啊!
“我……我不行,我还太年轻。”
李主任自动开启刚愎自用模式,蒋飞的话,他就当没听到,“去年,我看财务科那小伙子来了一个诗朗诵,要气氛有气氛,要感觉有感觉,很带劲。”
带劲你妹啊,通篇都是拍三胖子马屁的,也不嫌瘆得慌。
“我不会诗朗诵。”
“不会可以学,我们的节目,年年都是搞笑风,太拉低咱们办公室的档次了。”
拉低档次?哼,节目都是你选的,能怪谁?
“你试试看,我对你有信心。”李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蒋飞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一定能听得进去了。
“那……朗诵什么呢?”
“稿子我给你定,这你不用操心。”
蒋飞拖着沉重的身体,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身边的小孙凑过来,轻轻鼓了个掌,“蒋飞,谢谢你。”
蒋飞抬了抬眼皮,“谢什么?”
“谢你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不用让我们在上台丢人现眼了。”小孙笑着说。
蒋飞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去你大爷的!”
“苏寒,三杯红丝绒拿铁!”赵姐一边下单,一边冲苏寒吼了一嗓子。
苏寒应了一声,把玛奇朵调完后,递给一对小情侣。
学校已经开始放假,商场里经常碰到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购物的、谈情说爱的……咖啡店的生意也格外的火爆。
苏寒一早晨连一口水也没喝,眼镜男连着三天没来了,这一周都是他和刘姐顶着。
苏寒一边干活,一边对身后的赵姐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再招个人来?”
“年前够呛了,没一个月过年了,谁还来干啊!”
“哎……”苏寒叹了口气,“咱们是不是该跟店长申请涨涨工资啊?”
赵姐笑着说:“我昨天跟他说了,他说让我们坚持一下,年底给我们个大红包。”
“这就对了嘛!”苏寒抖擞精神,虽然他知道,也就两千块钱的事儿,但心里还是很开心。
苏寒想起去年的春节,父母一直到年三十那天,才出差回来,那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们每天忙着什么。他约着几个大学同学,去新加坡呆了半个来月。
午饭休息时间,赵姐吃着盒饭,问苏寒:“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苏寒一愣,“我不打算回老家过年了。”
赵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是和女朋友一块儿过吧?小白眼狼,还没娶进家门,就不像回家了。”
苏寒笑了笑,他已经没有家了。
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个绿树环绕的避暑,早就被法院贴上了封条,他现在,就像是一片落叶,水流到哪里,他就漂到哪里。
苏寒有想过自己会有落魄的一天吗?
真有过。
苏寒不同于很多富二代,他从小就有一种危机意识。很小的时候,苏寒就很努力地学习读书,他的成绩,从来没掉下年级前三。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也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活得很好。
但现实跟他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如果他知道父亲从事的是什么生意,他也许,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赵姐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原本不满笑容的脸上顿时蒙上了阴影。
苏寒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刘姐的女儿又出事儿。
“怎么了?”苏寒看赵姐挂了电话,问了一句。
“茉茉又发烧了,被送去医院了。”赵姐饭也顾不上吃完,就起身要走,“苏寒,麻烦你帮我盯一下,谢谢。”
“快去吧。”苏寒说。
赵姐的女儿有白血病,一直撑着等骨髓移植,但久久没有合适的。
苏寒扒拉了两口,听到有下单的信息,便赶紧起身开始工作了。
晚上下了班,苏寒给蒋飞发了个消息,“有空吗,出来吃饭,我请客!”
过了好久,蒋飞才回了一句,“晚上加班。”后面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可怜的娃……”苏寒回了一句,然后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苏寒坐上末班公交车,车上的人很多,苏寒只能站着。
他一只手揣着兜,一只手抓着扶手,司机开的很快,苏寒的身子都把控不住方向,东倒西歪的。
突然,苏寒身子往前一倾,吓了一跳,只听公交车司机摇下窗户,骂骂咧咧的:“妈的,会不会开车,不会开车,去你妈肚子里学学……”
外面的人也不饶人,“嘴巴放干净点,你懂不懂孝道,这么说你妈?”
“我草,你随便变道,还挺横啊!”
“变道怎么了,变道碍着你投胎了!”
……二人你来我往,骂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幸好,另一辆公交车跟了过来,车上一半的人上了那一辆,剩下了一半人,和苏寒一样,决定走完剩下的路程。
苏寒给赵姐打了个电话,孩子在医院,病情稳定住了,苏寒让她别着急上班,照顾孩子要紧。
挂了电话,苏寒顺着马路往回走,走到头拐个弯,就是自己住的那个破败的小街道。
苏寒把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别说,蒋飞带自己买的这件羽绒服,质量还真不错。
苏寒路过一个栗子摊儿,一个戴着编织帽的阿姨正给一个妙龄女孩盛了半纸袋,“我的栗子,绝对让你吃了还想吃,拿好,小心烫……”
苏寒凑上去,一股浓浓的栗子香甜味,“阿姨,多少钱一斤?”
“二十,小伙子,来一斤尝尝?”阿姨一边说,一边拿起铲子和袋子,准备给苏寒装。
“半斤就好,一个人吃不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阿姨很熟练地盛了满满一勺,然后放在秤上,看了看,又添了几个,“半斤,拿好。”
苏寒扫码付款后,接过袋子,剥了一个,放进嘴里,“靠,真好吃!”
苏寒忍不住说道。
栗子很绵软,用舌头一卷,就化在了嘴里。
苏寒感觉晚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走到马路尽头,这里的几个路灯已经坏了很久,尽头处是一个破败的工厂,隐身中漆黑的夜色里。
正当苏寒要拐弯时,突然,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从身边擦肩而过,眼神透着猥琐,面黄肌瘦,床桌淡薄。
苏寒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他看着男子隐身进了破败的工厂,苏寒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苏寒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那个男子在一堆堆积如山的管材前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三四个和他一样的男人聚在一起。
其中一个男人脑满肥肠,叼着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周围很安静,苏寒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马哥,货带来了吗?”一个男人问。
那个肥胖的男人,就是那个所谓的马哥,咋了口烟,“带了,猴急什么!”
“这几天警察查的严,兄弟几个都憋坏了……”一个男人吸了吸鼻涕,笑着说。
“东西有,但价格,比上次要贵一些……”
顿时,几个人开始抱怨不满,但声音不大,似乎害怕惹了这个马哥。
“闭嘴,不想要,就TM滚蛋,我忙得很!”
一个尖锐的声音说:“别生气,您的价格确实有些高,能便宜便宜吗,我们都是老顾客了!”
“放屁,你上次欠我的药钱还没给呢……还好意思说!”
这所谓的“药”,不是治病救人的药,而是把人拉入地狱的毒品。
苏寒的心里猛地一搅,感觉胃里翻滚了一阵。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苏寒小声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后,便挂了电话,等警察到来。
那一堆贩毒分子已经开始交易,几千块钱,换了一小包白粉。
毒贩们的交易很快,这些瘾君子们,早就忍不住要回家嗨起来了。
警察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道,必须拖住他们。
苏寒很谨慎地掏出口袋里的口罩戴上,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定了定心神,然后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那个胖子正准备收摊,有几个瘾君子已经等不及回家吸了,直接就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拿出烟和锡纸,准备就地吞云吐雾。
苏寒伸了伸手,胖子喊了声:“你是谁?”
苏寒刻意用了假声,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来买药,马哥!”
马哥听到这人知道自己再买什么,还知道自己名字,就放松了警惕,“谁介绍你来得?”
“一个朋友,说你这里有货,我就来看看。”苏寒说完,指了指其他几个人。
“你打算买多少?”
“几克就好,手头紧张……”苏寒拿出身上的几百块,递给马哥。
马哥正要伸手去拿,苏寒突然撤了回来,“你这东西,是正货吗?”
马哥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苏寒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笑了笑,因为变了声,所以听起来就像个干巴老头子,“嗨,就是担心,我就是怕吸了直接就嗝屁过去了!”
马哥歪了歪头,啐了一口,“看你还是不想吸,不信我,就滚蛋!”
马哥转身要走,苏寒赶紧拉住他,“我错了,我错了,马哥……”
马哥的小眼睛打量着苏寒,常年在道上混,他突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突然,他心中大叫不好,挣脱开苏寒的手,要跑。
苏寒也不和他客气,脚下一扫,把他撂倒在地。
口袋里的几小袋毒品洒了出来,引得周围几个瘾君子就像是苍蝇见了屎,蜂拥而上。
伴随着混乱,苏寒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声。
苏寒不想惹麻烦,赶紧躲到了一堆废旧的钢材后面,钢材后面有一个小门,门已经锈迹斑斑,苏寒费了大力,才勉强推开了一道勉强可以通过的缝隙。
挤出去后,苏寒很谨慎地又把门用力地带上,苏寒看到一队警察已经涌入了废旧的工厂,不消一会儿,两个缉毒警察便架着马哥从里面走了出来,马哥的头上还带着黑头罩。
那些买毒的瘾君子们,也一个不拉,被一众警察都塞进了两辆警车。
苏寒和其他十几个围观的群众,看着他们被带上警车,然后目送警车远远驶去,苏寒摘下口罩,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人群。
“这些该死的毒贩,真是害人……”
“吸毒的人可恶,贩毒的人更该死……”
“挣得都是缺德的钱,不得好死……”
……
即便远离了人群,苏寒的耳边还是回响着那些围观者的话语。
苏寒感觉到胃里有些难受,扶着一根电线杆子,吐了起来。
栗子已经不知道被自己丢在了那里,他晚饭没有吃什么,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吐酸水。
直到吐得连酸水也没了,苏寒才勉强站了起来,感觉腰部像是被棍子狠狠敲了一下,整个都像是断了。
“小伙儿不行啊!”苏寒自我调侃,他看到不远处有个药店,便走了进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他脸色惨白,便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就是胃不舒服,吐了好一会儿。”苏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给他开了一点儿治胃疼的药,“按时服药,不要吃辛辣的食物。”
苏寒点头,离开药店,外面的风刮得更加猛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显示是蒋飞。
“我加班完了,马上要到你家附近,吃饭了吗?”
苏寒听到蒋飞的声音,突然,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突然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情感仿佛决堤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哭不要哭的声音不知道此刻死到哪里去了?
去他妈的,老子此刻就是想哭,爱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