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文文龙

1、第 1 章 一

　　一辆火车正向着北方前行，冬天的风吹在窗户上，透过窗户的缝隙，挤进来一丝寒气。
　　一个年轻男人正靠在窗户边，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
　　“你要去洛城吗？”身边一个女孩问道。
　　女孩注意这个英俊的男人很久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眉宇之间，有着一种深沉和忧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男人没有回头，淡淡地应了一声，“是的。”
　　洛城，那是自己离开繁华的S城时，随便在地图上点的一个城市。
　　说起洛城，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城市，没有太多的文化背景，没有什么名人，经济也稀松平常。如果是一年前，自己绝对不会动哪怕一丝丝的念头，放下所有的一切，去这座小城市生活。
　　女孩孩子喋喋不休，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很戏谑的口吻说道：“美女，对不起，我喜欢男人。”
　　女孩的嘴唇，维持着半张开的样子足足一分钟，然后发出一声“奥……”
　　男人笑了笑，把头歪过去，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冬天的痕迹，越来越浓，北风吹过，一片萧索。
　　世界安静了下来。
　　火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身边的女孩早已经下了车，估计是不想再有什么交集。男人从头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行李很小，只有一个半大不大的拖箱。
　　其实，自己从S城离开时，有很多的东西，他都舍弃了，便宜了收废品的大爷，剩下的，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本书。
　　下了车，男人打了个冷战，还是穿少了。他没想到，北方的天气这么冷，让人感觉骨头缝都在进风。
　　他打了个哆嗦，跺了跺脚，鞋子太薄、袜子也不是棉袜，裤子里没有穿秋裤，上衣只有一件单薄的羽绒服。
　　他四下看了看，赶紧钻进了火车站的大厅，这里，一点儿也不暖和，但至少，风不是那么大。
　　男人走到成排的塑料椅子前，找了个干净的，一屁股坐下。
　　“我去……”男人用站了起来，椅子的凉意瞬间透过牛仔裤，给自己的屁股蛋子来了一个冰吻。
　　算了，还是靠着墙站一会儿吧。
　　他靠着墙，蜷缩着身子，掏出手机，手机卡是新的，没有一个联系人，也没人给自己打电话。
　　他打开网络，搜寻了一下洛城的租房信息，既然自己以后要在这里生活，那么，就要先找个住的地方。
　　自己身上的钱，本就不多，留给自己选择的也着实有限。
　　“喂……哥，你坐上火车了？”
　　一个一身屎黄色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啧啧两声，穿着真是不敢恭维。
　　以苏寒的讲究，如果让他穿着一身屎黄色，头顶一个毛茸茸的帽子，帽子的顶端还有个球，他还不如去死。
　　那个男人进了一家奶茶店，过了一会儿，提着两杯奶茶走了出来。
　　他笨拙地把吸管插了进去，吸了一口，似乎有些费劲。
　　苏寒心想，十之八九，是奶茶里的珍珠堵住了吸管。
　　男人把吸管拔出来，用力地甩了甩，重新插了进去，吸了一口，奶茶很烫，把他烫得龇牙咧嘴。
　　苏寒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这个时间，大厅里的人不多，像苏寒这么无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那个男人似乎也有些尴尬，四下看看有没有注意他，视线恰好撞上了苏寒。
　　苏寒又恰好发出了那声很不厚道的笑声。
　　男人脸通红，苏寒赶紧垂下视线，自己还不想刚踏足这个城市不到半个小时，就跟人大打一架。
　　过了一会儿，苏寒感觉那双白黑相间的休闲鞋停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
　　苏寒以为，这个男人是来教训自己的，也做好了道歉不成，就干一架的准备，但他看到的，是一只直挺挺的手臂，手臂的另一头，一杯奶茶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要我喝吗？”苏寒问道。
　　男人点点头，他看起来比自己要小，有些腼腆，嘴里塞着吸管，似乎已经适应了奶茶的温度。
　　苏寒接过奶茶，奶茶的温度隔着杯子壁，传到他的手心，他取出吸管，插进去，轻轻吸了一口，有点儿热，甜甜的，很舒服。
　　“谢谢。”
　　“这一杯是送的，买一送一，今天活动。”男人开口说道。
　　“你说这话，是想告诉我，不用谢，是吗？”苏寒又吸了一口，看了一眼男人，如果叫他男孩，其实也可以，他长得很嫩，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随你怎么说吧。”男孩挨着苏寒，靠着墙站着，“你不是洛城人吧？”
　　“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男人说道，“你从哪里来？”
　　“你问的太多了吧？”苏寒举了举奶茶，“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你刚从奶茶店出来，我还真以为，你的奶茶里有料。”
　　“什么料？”
　　“安眠药一类的，把我弄到，然后卖个肾或者眼角膜什么的。”
　　男人啧啧两声，“你的想法，真变态。”
　　苏寒噗嗤笑了，奶茶的香甜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男人的话语，让他心里不知不觉，感觉到很舒服。
　　“我叫苏寒。”苏寒伸出手，自我介绍说。
　　男人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该伸出哪一只手，“我……我叫蒋飞。”
　　苏寒随便抓住他一只手，握了握，“蒋飞同学，你能告诉我，在洛城，哪里好租房子吗？”
　　蒋飞嚼了嚼珍珠，珍珠里的红豆沙很好吃，“ 你打算租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苏寒心里又沉重起来，“天长地久，可以吗？”
　　“你真逗。”蒋飞想了想说，“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配置、装修、或者价钱什么的？”
　　“价钱，能多低就多低，其他的都好说。”苏寒也不怕窘迫，“我现在很缺钱。”
　　“恩，我有一个老同学，他家里是搞民宿的，应该不贵，一个月三五百就可以搞定。我给你个地址，离这里很近，打车也就几块钱就到了。”
　　说完，蒋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笔。
　　苏寒看着这么装逼闷骚的东西，从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心里着实好奇，这什么年代，竟然有人随身带个小本子，以为自己是记者啊？
　　蒋飞在本子上写了写，然后撕下来，递给苏寒。
　　好漂亮的字……苏寒心想，和自己的应试体相比，可以算得上艺术了。
　　上面的地址很清楚，为了避免他找不到，蒋飞还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只是，和他的字相比，他的地图画的就像鬼画符。
　　“这个是购物中心，这个是菜市场……”蒋飞很热心地一点儿一点儿地给他讲解，“我一会儿要回公司加班，要不然，我可以陪你去一趟的。”
　　“没关系，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寒说完，把最后的一点儿奶茶喝光，趁着自己还不是很饿，天色还早，他要赶紧去找个地方住下。
　　他拉着行李，和这个叫蒋飞的家伙道了谢，然后就匆匆离开了火车站的大厅。
　　蒋飞看着这个陌生人很潇洒地一阵风似的离开，正要走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李主任的电话。
　　蒋飞的专业并非广告制作，他在公司，主要负责后勤，但也经常被二次利用，现在，他在干完手里的工作后，还要兼职广告制作，这和自己的专业，根本不对口嘛。
　　但在洛城，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十分不容易，所以，蒋飞很珍惜。
　　“你他妈的去哪了？”李主任依旧像往常一样，问候了一下蒋飞的母亲，这么好的人，蒋飞能不给他卖命。
　　“我在火车站，马上就回去。”蒋飞身体力行，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大厅，他远远看到，那个叫苏寒的陌生人，已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明天客户要看广告成品，你做好加班的准备吧！”
　　蒋飞对加班的概念已经接近于正常上班，面对微薄的加班费，他反而对加班餐格外青睐有加。
　　蒋飞把明天的开会材料准备好后，便开始准备明天的广告方案，知道深夜，同事小孙把订好的加班餐送来，他才意识到，又到凌晨了。
　　“吃点儿，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和宫保鸡丁。”小孙把饭盒放在他的桌子一角，“干完了吗？”
　　“差不多了，再检查一遍，就完工了。”蒋飞伸了个懒腰，打开饭盒，闻了闻，“真香啊……”
　　小孙也打开自己的那一份，“你这人，真随和，几乎很少看到你抱怨什么。”
　　“为什么要抱怨？”蒋飞感觉今天的糖醋里脊酸甜刚刚好，“能干活儿的时候，就多干点儿。不然怎么还房贷、怎么买吃的买喝的……”
　　“你就没有梦想吗？”小孙把京酱肉丝卷入一个面饼中，沾了沾甜面酱，塞进嘴里，“比如，自己最想干什么？”
　　蒋飞停下手里的筷子，脑子里的什么被触动了一下，随即笑道：“要它干嘛，还是这个最实际。”说着，他夹起一块儿里脊。
　　小孙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周，王姐给你介绍的对象，你去见了吗？”
　　蒋飞耸耸肩，说道：“去见了，没感觉。”
　　“你是不是想等当了总经理了，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蒋飞把最后一口米饭吞下，喝了两大口稀饭，很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等我当了市长，我再考虑终身大事吧。”
　　“还说自己没有梦想？”小孙笑了笑，把吃完的饭盒放进袋子里，递给蒋飞，蒋飞拿着垃圾，走到公司楼道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手一挥，袋子不偏不倚地丢进了垃圾桶。
　　蒋飞掏出一根香烟，推开厕所对面的窗户，深夜的寒风吹了进来，蒋飞点着烟，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了出去。
　　冬天的洛城，真冷清，周围的所有建筑都黑漆漆的，只有零零星星的窗户还亮着灯。
　　“我们不合适，小飞。”蒋飞想起了欧阳哥上火车前，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简单，但也宣告了自己多年的暗恋，以失败告终。
　　公司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取向，只知道，他性格有些内向，待人和善。蒋飞觉得，感情这种情，是很私人的，他不想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
　　一根烟抽完了，蒋飞用力地搓了搓脸，莫名地想起那个叫……叫苏寒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拽，脾气一看就不好，但当蒋飞第一眼看到他一个人杵在那里，看自己出丑的时候，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自然地把多出来的奶茶给了他。
　　他也很不客气地接了过去，当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一个人聊聊天，就随便聊两句，让自己不至于还沉浸在失恋中，不能自拔。
　　也不知道，他找到住处没有。

　　苏寒下了出租车，面前是一条街，街两边，都是自己搭建的二层小楼，样式各异，有的破败、有的崭新。苏寒找到那一家，敲了敲门，一个穿戴很整洁的中年女人推开门，看到苏寒，问道：“你是谁？”
　　“阿姨你好，我是经人介绍，来这里租房子的。”苏寒满脸堆笑，十分的客气。
　　“是谁介绍来的？”
　　“是蒋飞，说是陈军的同学。”
　　“是我儿子的同学啊，请进吧。”女人闪开身，“我儿子在镇税务局工作，公务员，天天很忙……”你人一番话，把自己儿子的身份地位介绍的清清楚楚，看似随意，却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女人在院子里停下，转身看着苏寒，“你打算租个什么样的？”
　　“干净的，一居室就好，就我一人。”
　　“我们这里的都很干净。”女人似乎对苏寒的话不是很满意，“这里有一间，你看看。”
　　苏寒跟着这位昂首挺胸的女人后面，感觉自己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跟着班主任去办公室挨训。
　　女人拿出一串钥匙，很熟练地找出一把，推开门，她确实说的没错，房间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向阳，光线完全没有问题。
　　“有浴霸，洗澡什么的没问题。冬天有暖气，不会很冷。怎么样？”女人外头看着苏寒。
　　“很好，我太满意了。只是价格……”
　　“房租一月一千，押一付三，水电暖自理，既然你是我儿子同学介绍来的，房租给你优惠一百，还免费用无线网，怎么样？”
　　苏寒听到他说一月一千时，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自己的钱包里统共就剩下不到两千，这是自己全部的家当了。
　　他笑了笑，不失礼貌地说道：“有点儿贵，我再去看看别家。”
　　女人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九百不贵啊，你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了。”
　　“我还是想再看一看。”
　　女人看出他确实没钱，摇摇头说道：“随便，这条街头，有两家，价格很便宜，你去那里看看吧。”
　　谢过了她，苏寒顶着寒风，走到这条街的尽头，确实如她所说，这条街的尽头，有两家出租房子的。
　　其中一家，门崭新，正要敲门进去，就听到一声□□的笑声，“孙哥，你弄疼我了……”
　　苏寒哆嗦了两声，还是先去另一家看看吧。
　　这一家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破败，门是木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上面涂的漆已经掉落了大半，就像是卸妆卸了一半。
　　苏寒敲了敲门，一个里面套着睡衣，外面裹着羽绒服的男人推开门，看到苏寒，上下打量道：“租房子的？”
　　“是。”苏寒看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苏寒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进来吧。”男人拖着拖鞋，赶紧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我想租一个便宜的。”苏寒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三百、五百的都有。”
　　苏寒一听乐了，“三百的是什么样的？”
　　“一居室，没有卫生间，厕所在外面。冬天没有暖气，水免费，在外面自己接。有独立的电表，自己缴费。”
　　“洗澡怎么办？”
　　“这里附近有一个公共澡堂，十元随便洗。”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要看嘛，我上面还打着游戏。”
　　苏寒一咬牙，“看。”
　　房间真小，比之前看过的一居室还小一倍，窗户只有一扇，还面向东边，估计中午以后，就照不到了。
　　那张床上，推着一些蔬菜和瓜果，估计是因为这里温度低，暂时用来做冰窖用。
　　“没有别的了吗？”苏寒抱着侥幸的心理问。
　　“比这好，但价格高，六百一个月，你租吗？”
　　苏寒摸了摸口袋，不想再多纠缠，“还是这一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