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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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见到您醒来的样子了！”前方忽然出现一股陌生的气息，声音也是从未听过的童音。察觉时，已是近在咫尺。
我怔了怔，虽然知道沉睡了二十五载，各种能力都需要有恢复期，可这种与普通人类别无二致的感觉真是差到了极点。
另一个成熟而稳重的女音响起，“小绮，来之前我告诉你什么你都忘了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随后，那个成熟女音的主人向我行了一礼，不知为何，我竟感到她的声音有一丝微微的颤抖，她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绯樱大人……”便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却立时明白了那是谁，我笑起来，“早园吗？真没想到啊——”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是，绯樱大人。”早园应着。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的称呼也该换换了。”我笑容愈深，如今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纯血种的力量，又怎么担得起这一声“大人”呢？
“……”早园顿了顿，转移了那个尴尬的话题，“呐，小绮，你还没有向绯樱大人问好吧？”
还是没有换啊。
紧接着，几乎已被我忘记的那个童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刻意装出严肃的语气，却掩不住其中的稚嫩，“绯樱大人，我的名字叫架院绮，我今年7岁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愣一下，虽然看不到，但应该是个甜美的女孩子吧。架院和早园的孩子啊，我好像真的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啊。
“绮吗？很可爱的名字。”
小女孩像是在认真的打量我，不一会儿，又说：“绯樱大人长得真好看，比睡着的时候还要漂亮！”
我微弯了唇，“是麽，谢谢。”
“绯樱大人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呢？”
“小绮！”早园出声制止，似乎是顾忌着什么，然后又对我说，“那个，绯樱大人，这孩子太吵了，我看我还是先带她离开比较好。”
我没有阻止，但笑不语，漆黑的视线中仍旧没有一丝光亮。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久未行走过的的双腿一阵一阵的发麻。我伸出双手，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
房间似乎是特意布置过的，除了刚刚躺过的大床外没有任何阻碍前行的东西。不愧是玖兰，想的还真周到。
手摸到了门，轻轻地拧开门把，我走出房间。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者，现在的我真的像是孤魂野鬼了。
都消失了……
他们都不要我了……
渐渐的听到有谈话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驻足。
“玖兰大人，您真的决定了吗？即使忘记‘她’，也没有关心吗？”是架院的声音，倒是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语气里似乎有些急切。
“嗯，我终归……欠绯樱一个人情。”是玖兰，依旧是那么淡淡的，不问世事的感觉。
欠我……人情？呵，我是自愿的，哪有什么欠不欠的？
很想推开门这样说，可还是忍住了，打算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玖兰大人，这个术法很危险！自从元老院消失后，整个吸血鬼社会的平衡一直都是有您来维持，如果您有意外，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这对于吸血鬼社会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早园的语气也激动起来。
“不是有你们在吗？”玖兰似乎是在轻笑。
“我们？自从支葵和远矢为了深造去了国外，蓝堂也离开了日本，至今音信全无。曾经黑主学园的同伴都不知所踪，我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早园的声音里几乎夹杂着哭腔。
“……”玖兰顿了顿，声音微微扬高，“绯樱，你还是那么喜欢偷听。”
我推开门，眼前茫然而漆黑。
“玖兰，发生了什么？”
“绯樱大人。”架院的声音有些压抑的沙哑。
“架院麽？很久不见了。”我淡笑，转而面对玖兰的方向，“如果你是想用术法回复我的视力，那么还是算了吧。不需要的。”
玖兰似乎有片刻的怔忪，但也只不过是转瞬即逝，他轻轻地笑着，我甚至能够想象那浅浅勾起的嘴角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那恼人的特殊能力了。”
“的确。”我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房间里立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似乎，我这次醒来以后很容易把气氛搞僵啊，好吧，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似乎之前也是差不多的境况吧。
良久，“无论如何，我会将你的光明还给你。”玖兰说得笃定。
我敛了笑，心中不知纠结着怎样的感情，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你就，如此迫切地想要跟我划清界限麽？
似乎已经是夜晚了，露台上不时有风刮过，呼呼地，在这样静谧的时刻显得尤为刺耳。有些冷，我看不见月华，四周一片黑暗。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很沉稳的感觉。
“绯樱。”
是玖兰，我转身逆着风，宽大的衣摆被风卷的猎猎作响。
“怎么，始祖大人也喜欢吹夜风麽？”我调侃道。
感觉到玖兰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就又转移到别的的方向。远远地嗅到有淡淡的樱花香气，倔强而坚韧的香弥漫在远方位置的天际。
四周沉默地令人感到不安，事实上纯血种的直觉也总是很敏锐的。
忽然地，我觉得胸口很闷，钝钝的痛，手指不自禁地抓紧和服的前襟。耳边一阵阵的耳鸣，尖锐地撕扯着耳部脆弱的神经。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饥渴感，像是被什么所呼唤着，被原始的对血液的渴望而牵引。这一刻我仿佛是回归了野性的猛兽，只余下本能。
我强自支撑着身体，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忽然觉得很害怕，父母被元老院的长老加害的时候我没有恐惧，被元老院施下血咒的时候我没有恐惧，姐姐死去的时候我没有恐惧，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没有恐惧，一切都很坦然。
而现在，我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只是单纯的感到恐惧，仅此而已。
“既然身体已经如此饥渴，就不要再撑下去逞强了吧。”我听到玖兰这么说，“饥渴了二十五年的身体，如果再不吸食血液的话，是会枯竭的。”
“我才……不要……”……才不要，堕落成只会吸血的怪物。
我是纯血种，纯血种之所以与LEVEL-E不同，就在于我们可以控制住对吸血的欲望，如果我连这样的能力都失去了，那么与那悲哀的怪物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才不要……变成怪物！
“真是执拗啊。”玖兰叹息似地说，“只有吸食了足量的鲜血才能使你摆脱这痛苦。”
而后就听到指尖刺破肌肤的声音，旋即便是四散开来的浓醇的纯血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明明就是，只有这近乎窒息的痛苦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啊。
声音禁不住地颤抖，身体止不住地想要遵循那原始的本能，渴望用自己的獠牙去触碰那新鲜的散发出甘甜的香味的血液，想要仔细地听一听血液滑过喉管发出的细微的声响，想要——将自己的整个世界尽数淹没在那殷红的罪恶中。
“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你早就知道的吧，我会因为缺少血液和丧失理智。”
“从某些方面来讲，是这样没错。”
“真是讽刺啊，纯血种竟然也会像LEVEL-E一样无法控制自己对血液的渴望。”
他不再言语，缓步向我走来。浓郁的血香扑面而来，我感觉到身体内原始的因子蠢蠢欲动着，等待着喷薄而出的时刻。
终于，他站在我身前，慢慢的俯下身。我清晰的感觉到从他体内流出的血液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我的脸颊上，带着我所熟悉的冰冷的温度，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终究抵挡不住一浪高过一浪的对血液的渴望，我微微颤抖着攀上他的脖颈，嗜血的獠牙慢慢露出本性，感觉着浓郁的血液从他跳动的动脉源源不断的涌出，滑过口腔，在喉管里留下不可泯灭的味道。
慢慢地从这浓醇之血中吸取我所需要的力量，无数人类或者低阶级的吸血鬼梦寐以求的力量，我的世界淹没在漫天的血海中。
神智再次清醒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习惯性地睁开眼，迎接我的却不再是黑暗，而是朦朦胧胧的光影。
我有些讶异地眨眨眼，视线一时无法接受强烈的光的刺激，过了好一会儿眼部的胀痛才微微缓解。
我凝目想要看清周围的状况，但是视网膜上似乎被什么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那影影绰绰的光影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隐约间似乎有低低的呢喃声，悠悠扬扬的，细听之下似乎能分辨出几个古语，像是亘古流传下来的咒语，将世间万物包含其中。
声音也是熟悉得陌生。
思维还不十分清晰，只感觉挡在眼前白光一点点的被撕扯开来，紧接着是星星点点的，犹如万千纷飞的彩蝶般闪烁的光亮。
像是泉水喷薄而出，又像是成千上万脱缰的野马，奔腾着，咆哮着，意图扯破这恼人的屏障，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流光溢彩的房间里，玖兰穿着黑色的衬衫坐在宽大的转椅里，高贵依旧。
二十五年的岁月对于吸血鬼漫长的生命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更不要说身为始祖的玖兰枢，时光根本无法在他身上镌刻出任何痕迹，这是血族的傲人之处，亦是血族的悲哀。
但令我诧异的，是玖兰周身环绕的仿若电影胶片一般的影像。
那是……玖兰关于黑主优姬的记忆。
“玖兰，你……”我不知该怎样措辞，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代价吧。”玖兰轻笑，但这笑容却比以往的任一次让人感到无奈，夹杂着些沉重，还有……伤悲。
房间里一时静谧非常，两人均是缄默。或许唯有安静才能不打破这种诡异的平衡吧。
我看着那些渐渐变得模糊的影像，束手无策。正如玖兰所说，这是代价——是他为我恢复光明的代价。
真是可笑，拥有逆天能力的纯血种吸血鬼，却对这样的状况无能为力。更为讽刺的是，用法术交换等价的珍贵之物这个规矩，还是当年的始祖亲自立下的。
玖兰的眼神逐渐迷离，他终究是不舍的，那纠缠了几十年的爱恋，刻骨的名字和身影，只怕这记忆，是他现下最为珍贵的东西了吧。
优姬……优姬……优姬……
心脏有些微疼。
玖兰……从此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吧……算作补偿好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