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笙歌南寄

2、第2章 西洲初识（

　　（三）
　　我闲不住的。温言醒来那几日，我总是欢欢喜喜跑去陪温言聊天，后来我就总在外面玩儿了。骑马射箭，打架捕猎，这才是生活嘛。
　　有一日，我和阿昭抢追一头红狐狸，不小心从马上摔下去，把脚给扭了，挨了一顿骂不说，脚上被抹了厚厚的药膏，用白布裹了好多圈。
　　我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看温言了，他伤及内里，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喘好久，我也不敢要他说话，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我就白救了他。在那里除了给他端茶送水，看他睡觉，竟是连他的背景、来处都没能问的清楚。
　　如今左右没事，又被禁止再出去玩儿，我就又开始烦他。他昏睡时日越来越少，也能够偶尔自己撑着身体去到窗边坐下，看着外面。
　　这日又是这般。
　　“温言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阿昭搀着我坐在桌旁，我给自己倒了碗水，“今天风很大的，你这样不关窗户，沙子扑到脸上会痛的。”·
　　倒也并非妄言，风里裹着细碎的沙砾，刮到脸上不免被伤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却依然很苍白，长发披开在身后垂落，素色衣衫，一幅病弱美人的模样，总觉得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不知怎得，我一时便看呆了去。
　　“所以你今日带了面纱。”
　　我干咳一声遮掩自己的出神，“啊，对呀。你、你要看看吗？”
　　我一时忙乱，将面纱摘下来递给他，不小心扯到头发，也不敢表现出来。
　　温言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他接过面纱，其间十分守礼，不与我相触。
　　“你这面纱……”他忍笑失败，露出点明媚来，“倒是别致。”
　　这样看去，他眉目间真是没有哪一处让我觉得不好看。
　　他平日里总是沉默，很是有种不愿被人打扰的冷漠，于是就这么一笑，我就看呆住了。也心情很好似的，与他一同笑起来，“是吗？”
　　颇有些被夸奖的欢喜。

　　（四）
　　温别晏左腿上挨了一刀，一直不怎么使得上劲，自醒来后就习惯每日在屋子里走一走，权当练习，图个心安。
　　燕绮月有次撞到，勒令他在床上休息，生怕他伤口再裂开。
　　“你怎么不听话呢。”她气冲冲地鼓着脸，又强忍着不想发作似的，“我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
　　其实哪里有这么严重。
　　温别晏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与小姑娘解释：“倘若一直躺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痊愈。倒不如四下走走，权当锻炼了。”
　　又一再保证一定小心，不会伤上加伤，这才被放过。
　　他性子原本就不是很会和女孩子交流，往往燕绮月在身边，都是她一直喋喋不休，他只在一旁听着。
　　后来燕绮月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像是终于也厌倦了一个人演独角戏。
　　他偶尔站在窗边，看她在外面与侍从玩乐。
　　她笑起来声音很清脆，传到他耳朵里，即使终日为阴云所缠绕，也被感染似地，心情明朗起来。
　　她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有次看到她用石子在地上画方格，在那里蹦蹦跳跳的，实在还是个小孩子。
　　这样一过就是半月之久，伤势却不见好转，反反复复发热。
　　昏睡时间渐短，然而每每阖上双眼，温别晏眼前就是昏迷前那一幕——商队百余人抵死反抗，与凶恶的劫匪相斗，却难逃一死，皆成刀下亡魂。
　　温别晏这次带商队来西域，原本是与父亲置气。
　　父亲有意安排他接手家族事务，他却心向自由，不甘被琐事困住，要先去外面闯荡。
　　于是自作主张跟着商队跑来西洲，想证明给他看。
　　谁能想到，偏偏遇上了亡命之徒，抢夺财物不说，视人命如草芥，大开杀戒，固然众人抵死相护，依然不敌。
　　他以为自己不可能活下来的，只是先有侍从以命相搏，护他逃跑，后阴差阳错为人所救。
　　人生前二十年都未曾历次劫难，如今他只期望快些伤好，尽早归家，向父亲请罪……
　　燕绮月又来那日，常常跟在她身边的“阿昭”扶着。
　　他听闻小公主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惊动了不少人，还好只是骨头稍有错位，修养几日就好。
　　前日晚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做了噩梦，不到五更就睁开眼睛。
　　醒来时窗外星辰漫天，天色寂静，突然感到心口疼痛，他蜷缩着，满头冷汗，很久才缓过来，那时已经天色大白。
　　她来时，已近午时。
　　外面人声鼎沸。
　　温别晏听侍女说，三日后有场射箭比赛，这几日族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筹备了。
　　燕绮月给他看自己的面纱——他失笑——那面纱上坠着剔透的珍珠，除了缀在下头的几颗大的，还有足足十多颗小的，串起来呈网状拦在漂亮的红纱上。
　　“你这面纱倒是别致。”
　　排面很足。
　　他原本只是玩笑，却不曾想对方到以为是在夸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调上扬，莫名骄傲——
　　“是吗？”
　　听起来像是还想听他多夸几句。
　　他难得被噎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忙对人说，“很漂亮。”
　　不料小姑娘听完这话，突然站起来——脚还伤着，差点摔倒。他忙伸手去扶，对面已经被阿
　　昭揽在怀里——他皱了下眉。
　　“你、我先、我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燕绮月胡乱讲这一通，连面纱都忘记拿走，就要往外冲。
　　“燕姑娘，你”——的面纱。
　　温别晏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推门离去，头也不回。只好默默收回手来。这才感觉手上有些刺痛，抬起来看，是刚才太着急，带倒桌上拿杯热茶，溅到手上。
　　温别晏无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