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笙歌南寄

1、第 1 章 西洲初识（

　　（一）
　　我十七岁那年在沙漠里捡到一个男孩。风吹起黄沙，他被埋在底下，着实狼狈。
　　一时有点好奇，我打马绕着他转圈观察——他穿着打扮与这里的男人不同，是中原那边的款式。
　　我下马走近，费力将他身体翻过来，他脸上好脏，有不少擦伤——这样看着，怕是要感染。
　　虽然有点嫌弃，秉持着救人为上的原则，我还是捏着袖子给他擦了擦——长得倒是很好看。我被他漂亮的脸惊艳到，马上做出了决定——我要带他回家。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弄上马。回家的路上很是颠簸，可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我尽量控制着让我的马走慢一点，就怕把人给颠坏了。就这么慢悠悠走了没多久，突然发现迎面有人向我而来——是爹爹和他的属下，我心下不妙。
　　“燕绮月！”爹爹怒气冲冲，相隔还很远就听到他大吼：“你——”
　　“我知道错了！”我哪里还敢等着他骂，急忙截断话头忏悔。
　　“我不该大晚上自己跑出去，我不该设计阿昭，我不……啊对了阿爹，我救了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马背上还驼着个人，兴冲冲炫耀，盼他别再抓着我错处不放——
　　“你看！”
　　我抬起他的脸给爹爹看时，力气多少有点大。不小心在人脸上划了一道，很快就开始泛红。我有些心虚地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
　　阿爹驱马上前，端详一阵，示意丘叔把人接到自己马上。
　　他都不正眼看我，也懒得和我说话，直接调转马头，扬起马鞭，只是没好气地扔给我一句：“回去看你阿娘怎么收拾你！”
　　我松了一口气，俯下身安抚我的马，“我们青青辛苦了，回去给你吃好吃的。”这才喊着：“等等我呀！”急匆匆得去追大部队。
　　我阿娘脾气很暴躁，这次偷偷跑出去真的惹怒了她，劈头盖脸将我骂了一顿，要我跪下反省。
　　我就跪在她门前，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
　　偏偏阿昭，每次都想替我分担，自请责罚。我当然不许。我很有担当的，自己的错自己负责，当然不能连累我们阿昭。
　　爹爹为我带回来的人请了医师，他脸上有些轻微擦伤，但其实内里伤得很重，只是吊着一口气，还好我救人及时，不然他就死了。
　　他昏迷了足足四日，我每天去看他，也不做什么，就只是盯着他，看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嘴唇颜色总是很苍白，我就没忍住，替他抹了些唇脂，别说，果然看起来好多了。
　　唇脂是爹爹从中原回来时为阿娘和我带的，装在精致又小巧的盒子里，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二）
　　温别晏头痛欲裂，耳边似乎还有大风呼啸——他好不容易逃过敌手，在荒漠里走了不知多久，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痛楚难忍，坠入黑暗。
　　“阿昭，他怎么还不醒呢！”
　　轻快声音在耳边响起，恢复些知觉的手触感温热，有人握着他的手摇晃，他神经绷紧，费力睁开眼睛。
　　“诶呀！吓我一跳！”还是那个声音，叽叽喳喳地，他一时竟然以为出现了幻觉。
　　“你终于醒了！诶！你眼睛果然也好漂亮！”
　　光线刺眼，他眼中成雾，不适地眨了眨，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一只手搭上来，掌心温热，手腕纤细，肌肤雪白。那声音愈发靠近，热气扑在他面颊。
　　“你睡太久啦，先闭着眼睛缓一缓嘛。”
　　他意识还不清晰，听话地阖上眼眸，眼睫毛扫在她手心，她略微瑟缩。
　　静静呆了一会儿，她试探：“我要松开咯？”
　　她此时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身体前倾，撑着手肘虚虚将左手搭在他眼上。
　　“嗯。”温别晏回应，声音还是嘶哑，嗓子痛得要命。
　　她于是缓缓将手移开，清脆的声响——他睁开眼睛，眼前一截手腕洁白，松松挂了一串手链，上面有两只铃铛，动作间互相碰撞。
　　温别晏吃力地撑起身子，先环视周围——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珍贵的兽皮，各色摆件更是价值不菲——
　　胳膊上突然搭上一双手，他思维中断，身子一僵。
　　“你慢点呀，小心伤口。”女孩子嗔怪，强按着他要他躺下，嘴里还念叨。
　　“爹爹说你伤得很重，伤口应该没有裂开吧？要不让我、让阿昭帮你看一眼？阿昭过来——”
　　“你是——”温别晏不习惯被人碰，却还没有力气躲开，只好顺着她力道躺下，动作间他略微调整，视线偏转上移——愣住。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一双猫儿似的眼瞳，面若桃花，唇色嫣红。她一身红色裙装，发上装饰、面上花钿也无一不是红色，鲜艳夺目，像灼人的火。她向他笑。
　　“我叫燕绮月。你呢？”
　　“在下……温言。”
　　于是她眼睛弯起，笑着称赞：“你名字真好听。”
　　——刹那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