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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Que Sera Sera 人不能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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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遮住天空,晚风习习。
卧室里很明亮,少年握着小孩的手。
小孩问:“哥哥,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少年说:“不知道。”
“那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肯定会的。”
他们笑起来,额头相碰。
灯火昏黄,偶尔闪过的虫蝇提示他这个世界还没有旋停。
云凡很想问为什么。难道说七年这么难于坚持,七年长久的时光可以说散就散。
闭上双眼,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最初吻痕刻下的时候。而如今的泪,却旖旎找不到尽头。还是说,爱的渴望终有一天会消逝,像是死去的赫菲斯提翁,再也找不到如他一般的人。
寝室的门毫无征兆的打开,付封拿着雨伞,浑身湿透。看了眼坐在床边发呆的云凡,付封问道:“还没睡啊?”
云凡回过神来,长抒一口气,“嗯。封哥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在外边吃饭,然后就下雨了。”说着,付封把伞放在一边,“伞还是借的。”
他一边拧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说:“我去洗个澡。”
云凡倒在床上,一切好像已成虚幻。
但他很快就能找到答案,要多少有多少,徒是安慰自己的借口,为了曾经爱的温存与欢笑,才会衍生出的可悲的借口。
这种离别的感觉,像什么呢。
就像是你喜欢的运动员在这次比赛之后就要退役了,像是玩得很好的朋友不久就要搬去很远的地方了。你知道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你还是会思念他们。但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见了。永远不可能回到当初。就算有人对你说过‘没有人可以陪你一辈子’,但还是会伤心,会莫名流泪,还是会关注他们。直到有一天,时间冲淡了浓浓的思念,记忆消沉,感情暗淡。等到年老时,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或许还会想起来,原来自己年轻时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睡着了,付封洗完澡,声音将他惊醒。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中他在田野乡间走着,身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不知道那是谁,但醒来后只剩下失落。好像刚刚不是从梦中醒了过来,是从梦里活了过来。
或许,只是想得太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把复杂的事想得过于简单。
“困了就睡吧。”付封说。
“睡不着。”云凡抱着腿坐在床上。
“有心事么?”
“嗯。”
“什么事。”付封也爬上床,他和云凡的床铺是挨着的。移过来一点,近乎挨在一起了。
云凡望着地板,说:“我分手了。”
付封叹了声气,拍了拍云凡的肩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付封故作思考,“用你们方言来说,好像是‘下一个更乖’?”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忘了。”
“哎,睡吧,别想了。”付封按下云凡。
第二天早晨,云凡起得很早。付封去上课的时候已经在教室里看见云凡坐下了。
想来,或许已经想开了。
绿叶摇曳,枯骨逢春。近处的圆叶树招展着它的树枝,车辆驶向更远处的阳光。永远无法据为己有的骄阳。
光中有阴,晦过是明,这是苦旅。
从那天之后,云凡没再给梓晨说过话。只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翻看七年间的时光。
手机里五百多张照片,云凡一张一张看过去,要花很久。
一小时,两小时。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看,翻来覆去的看。
最后,终于在有一天他明白了。
随后五百多张照片删的一干二净。
站在大街上,嘈杂的声音入耳便忘。风在追,螃蟹在剥壳,日记本在写。
爱是什么?
他时常在想。
但不会想明白的,不可能会想明白的。
所以他决定了,苦恼从哪里来的,需要到哪里去解开。
五一那天,梓晨一个人在屋里。
敲门声把他从梦里叫醒,少年起床穿鞋准备开门,但下一刻门开了。
他愣在原地,望着开门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才起床吗?”云凡问。
“嗯。”梓晨还穿着睡衣,头发蓬松,有些乱。
“刚好,我买了早饭。”云凡说着,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刷完牙来吃饭。”
梓晨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但云凡朝他走近。
少年的身高还是差了点,云凡还是很轻易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就算分手了,我也还是你哥。”
梓晨脸有些红,转身去厕所刷牙。
早晨的阳光明媚,窗台上田江川养的些花草都在欢笑。
世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或许才是人生。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切交给未来的自己。
与其一边暗自琢磨,浑浑噩噩,云凡还是更喜欢快乐一些。
跟以前一样。
看梓晨吃饭,陪他做作业,一起打球。
就是很普通的兄弟俩。
时间会淹没一切,等什么时候忘了这段事,什么时候就迎来了新生。
晚上还是同床睡,但是梓晨侧着身对着窗户那边,云凡平躺着。谁都不会开口,就这样静静的睡去。
梓晨睡觉会掀被子,睡相不好,但那些天云凡发现他改了。
少年该成熟起来了,学会世事无常。
一年之后。
云凡大学毕业。
在江城里四处投递简历,寻找工作,最后在一家报社任职。
何钦敬到了一家公司,付封考了研,冯鹏飞和阮程倒是不知道去哪了。
人到了高中的时候就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高中三年一下子就没了,才到大学,又该到了工作的年龄了。
一个安静的周末,云凡接到田江川的电话,让他去新广场那边的一个咖啡店等人。
“不能推啦,之前不是说了吗,毕业了就去看看。”田江川说。
“好吧。”云凡答应下来。
走路到广场的咖啡馆,绕了几座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天桥,兜兜转转走过好像连出租车的底盘都能磨破的陡峭的马路。
走进咖啡馆,风铃的叮当声和一股飘忽不定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
云凡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他早到了一会儿,所以不急。
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风铃与店门作响,一个女孩走到云凡旁边,“你好。”
云凡没抬头,依旧盯着桌上那杯咖啡,“你好。”
她坐下,侃侃而谈。
聊得很开心,云凡觉得。
但不适合。
这是没办法的。
梓晨走在城市街头,注视着地面,他知道云凡今天要去做什么。这一年来的一切都很平静,而今天仿佛会将一切的平静都打破。
他是跟着云凡来的,说是打球,但其实就连球都没带。
咖啡店里的人挺多的,但梓晨还是一眼就能看见云凡在哪桌,目光死死盯着。
他看见他们两人聊得很开心,他又突然觉得后悔,后悔过后却是轻松,轻松之后是满腔愤懑。
他感觉是这个人抢走了云凡,但细想又是自己先放的手,怨不得别人。
走回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细想过往种种。眼泪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不会轻易的出现,但就像决堤的堤坝,一旦开了,就很难关上。
突然听到了开门声,估计是云凡回来,梓晨赶忙躲进厕所里。
好在他没注意到。
梓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一片,脸颊上泪水横流。
心想着再过一会儿就出去,但脸上的痕迹可能不会这么轻易褪去。
云凡敲了敲厕所的门,“拉肚子吗?都一刻钟了。”
“嗯。”梓晨轻声回应。
没人可以依偎,没人可以倾诉。
少年装着世界的眼睛里装不下另一个人。
“最近也没吃什么啊,这么就拉肚子了。”云凡在厕所门外自言自语,但一切梓晨都听着。
“没事吧?”云凡问。
“没事。”梓晨捏着鼻子说,他怕正常说话会被云凡听出来自己正哭着。
“有人欺负你啦?”
看来还是听出来了。
“没有。”梓晨说。
“那怎么哭了?”
“没哭!”
梓晨放大了一个声调,像是吼出来的。
“那开门。”云凡说。
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噔噔的敲门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
“我真没事!”
“韩梓晨!”云凡拍打着玻璃门,“我跟你活了八年,你喘个气儿我都知道你哭没哭!”
将指甲嵌入锁舌,啪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云凡看见的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的礼物的小孩,蹲在地上,哭个不停。
“还说没事儿呢。”云凡蹲下,与梓晨平视。
小孩的眼里全是泪,一颗一颗还在不停往下滴着。
“到底什么事啊?”云凡问。
梓晨擦掉眼泪,哽咽着说:“哥,你还喜欢我吗?”
云凡抹掉又涌出的泪花,笑着说:“喜欢啊。”
“哪种喜欢?”
“你想哪种就是哪种。”
梓晨瞪大眼睛看着云凡,内心在想什么谁也猜不到。突然伸手抱住云凡,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梓晨把头靠在云凡肩上,这个动作让云凡感觉很难使劲,干脆把小孩抱回卧室。
夜晚,漫步在江边的步行道上。近几年发展得很快,城市的新区,新的中学。听说川中新校区对面又要建一条小吃街。但老城区还是有它的特色,斑驳的老楼,浓浓的烟火气。
“哥,你要结婚吗?”梓晨问云凡。
“我不知道。”云凡回答,“你想我结婚吗?”
“不想。”
在河边绕了一圈回到小区,广场上还放着歌声,一队一队的人马从闹市涌出。
他们没有回家,反而转向,到了夜市。
“小时候没这么吃过这边。”云凡拉着梓晨的手问,“饿不饿啊?”
“有点。”
待到夜深回家,田江川应该出去钓鱼了,家里没人。
“我去洗澡。”梓晨打开厨房的热水器。
云凡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突然觉得这一切不太好。
身为子女,有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有追求自由的权利。
一切都是人类的社会强加在一个人身上的枷锁,这枷锁没法挣脱。
“哥,我洗完了。”梓晨赤着身出来。
“嗯,我去洗。”云凡起身说,“准备一下吧。”
梓晨略微有些脸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浴室里,云凡一垫脚头顶便能触碰到低矮的莲蓬头,灼热的清水顺着身体流下,冲走污垢。他突然想起来没带换洗的衣服,但又想到也不需要。
还是在打退堂鼓。
洗完,云凡站在镜子前,好像是在审视自己。
镜子里是谁,如此陌生。胡须有些长了,这几天忘了刮,头发有些自然卷,鬓发过耳。眼神里似乎满是迷茫。
他想起今天下午时,他们在卧室里的一句话。
“我们做吧。”
想起这句话,有些激动,有些害怕。
“哥,还没好吗?”
“马上。”
关掉浴室的灯光,云凡拖着满身水渍踏进卧室。
梓晨没有开灯,但房间内也不是漆黑一片。
窗外的月光和路灯照应,晚风和夜蝉缠绵。天空中的乌云喜欢明月、河鱼四周是流水、蛙鸣和青苔、窗棂和玻璃、耳机与线头、没了耳朵的大象、没了壳的螃蟹、没了炎热的夏天。
“梓晨,你真的想好了吗?”云凡问。
“嗯。想好了。”梓晨抱着云凡,皮肤贴着皮肤,热情拖着热情。
云凡撕不开包装袋,准备开灯。
“哥,别开灯。”梓晨蜷缩在被子里说。
“我不知道这个怎么戴啊。”
“那不戴就行了。”小孩半掩着头。
“不行,吃东西还是得要餐具的。”
梓晨拗不过云凡,自己还是乖乖趴好,等着吧。
“开始啦?”云凡问。
“嗯。”
……
“哭什么啊。”云凡问。
“不知道。”梓晨擦着眼泪,“就是想哭。”
“疼得哭吗?”云凡停下动作问。
“开心的。”梓晨抱着云凡,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别亲脸。”云凡凑上去,“亲这儿。”他努了努嘴。
“这么紧张干嘛。”云凡说,“又不会少点肉。”
“哥,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梓晨说,“你真是第一次么。”
“怎么不是,你以为谁都像你啊。”
“我怎么了。”梓晨有些无奈。
“你是当时临时想出来的还是早就想了?”
“肯定是早就想了啊,只是我怕你不同意。”
云凡笑了笑,“这种便宜事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哼。”梓晨扭头,“哥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欠儿呢。”
“身份不一样了嘛。”云凡刮了下梓晨的鼻子,“以前是弟弟,现在不一样了。”
“那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恋人。”
这个世界就像一场在雨中的梦,看见飞溅的水花,看见池塘里的小鱼。而他们是大雨中逃窜的老鼠,在路上被淋得湿透,心里却全是彼此。
两人躺在床上,刚刚的翻云覆雨的痕迹处理得很干净。
“还疼吗?”云凡问。
“疼。”梓晨趴在云凡肚子上。
梓晨发尖蹭着云凡肚子,有些痒,但很舒服,谁也不想移开。
天上云散了,远方终究是远方,即使树叶再怎么葳蕤,就算天空再怎么皎洁,那终究只是远方,而人能做的是珍惜现在。
清晨阳光鸟鸣。
“梓晨。”云凡叫醒小孩,“吃早饭了。”
梓晨揉揉眼,“哥,你以前都叫我晨晨的。”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喊?”
“不行吗?”
“行——”云凡拉长声音。“那,晨晨,吃饭了。”
两人吃着荷包蛋。
“我想想,我们以后租个小房子。”云凡说,梓晨认真听着。
“养个什么小动物,嗯,养猫还是养狗啊?”
“狗吧,我喜欢狗。”梓晨说。
“不是兔子吗?”
“兔子不好养。”
“那还要什么吗?”云凡说。
“要低一点的楼,我怕高。”梓晨说。
“嗯。”云凡笑着,“房子呢,要多大?”
“唔,不要很大,不好打扫。”
“好。”
骄阳正好,岁月安宁。
“哥,我想出去打球。”
“你不疼啦?”
“忍着就行了。”
“不行。”云凡说,“你作业还没做呢。”
如果可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人不能为了缥缈的幻想而放弃生活,但生活的动力何尝不是那一丝可能。
当彻底喜欢上一个人,明天的存在会因为他而变得美好;当彻底喜欢上一个人,你的心情会因为他而转变;当彻底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你不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