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秦岭月

9、第 9 章 獬豸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只能说声出师不利罢了。”
　　“靠！这老黑头这么容易就认输？万万不像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的作风呀！”魂兽挤着眼睛费力思索，不惜耗费自己无数脑细胞。
　　白鹿保持沉默，身上的道袍跃跃欲飞，几欲要化作朵朵白云飞走。
　　“果然此地大有文章，看来我们须要费一番周折才是。”玄鹤摸了摸手里的鹤嘴锄，眼望下方仍有不甘。
　　“靠！在金毛獬豸前面，咱们能全身而退，单凭这一点咱们回去就已经要给老君磕头上香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还等着那只獬豸撵上来么？”魂兽把爪子跺了又跺，不停提示自己的存在感。同样作为兽类，对于类似獬豸这种天生的王者，魂兽向来是避而远之远而遁之能跑多远跑多远的。任凭你再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拉风的猛兽，再獬豸面前都得乖乖称作小弟，更何况自己本非天生天长，乃是器灵进化而来，这就更低了一个层次......这两位今天是怎么啦？愣着不走干嘛？等着我被吓尿吗？魂兽的心啊，在一次次纠结中不停地蹂躏被蹂躏，反反复复。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白鹿慎重道：“对于师弟的眼力，我向来信服。”
　　“就算我能看错，它总不会错吧！”玄鹤笑着举起锄头，自嘲道：“师尊把它赐给我后，我日夜不离，日日参悟，一直以为自己对这法宝了如指掌。今日见了金毛獬豸，方才晓得自己原来竟然只是井底之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透，任凭谁想起刚才这把看似平常的锄头在见到被獬豸时发出的缤纷异彩，只怕用“瞠目结舌”这四个字远远都不够形容的。那是上古神器见到上古神兽才应该有的光华呀。
　　“这只神兽现在不知归谁座下，我记得师尊以前提过，说他还是神君座下童子时，就见过这只獬豸。当时就已经威力无穷。这么些年过去了，只怕现在的獬豸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的神兽和这把锄头还能平起论坐，今日见来，竟是神器修为不及神兽，可见这器物在我手里被糟蹋了，仔细想想，我回去有何面目去见师尊！”
　　“师弟过虑了，这四海八荒之内，如果师弟说自己不配使用这把神器，那我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敢站出来说他能驾驭得了。神兽乃是有灵识之物，自会去采集物华天宝修炼，服食后自然进益良多，修行获益匪浅。冥冥中自有天意，何须着急？师弟还是顺其自然，莫要强求吧。”
　　玄鹤听出白鹿话中的安慰之意，想的意思却更深了一层：神兽自己会修炼进化，神器这些年来原地不动，只能说明使用神器的人并没有把神器的潜能全部激发，背地里还是证明自己无能罢了。一念至此，这些年来潜心向道，一意修炼的玄鹤多了几分遗憾：刚才两大宝物相遇，鹤嘴锄被隐藏多年的能量骤然激发，眼看就要山崩地裂，势必引来不少麻烦。可那獬豸只是轻描淡写的叫了一声，马上所有动静归于无形。这境界差得也太......玄鹤神思悠悠，默默思量：只有修炼到神位才能唤出鹤嘴锄器灵。任凭现在的自己如何着急，境界不够也是无济于事。
　　白鹿大概也能猜出他心中想法，并不说破，只是缓缓问道：“我看你与那孩子颇有渊源，为何不借此机会——”
　　玄鹤从神游中醒悟过来苦笑道：“师兄莫非是在取笑于我？”
　　“我绝无此意！”
　　“还是个黄口小儿就能不惧玄冥铁气，这样的孩子我也只见过两个。前面我已经错了一次了，难道师兄还想让我重蹈覆辙？”
　　“师弟，你今日想的太多了。”
　　“呵呵，此子天赋秉异，我岂能看不出来？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追忆往昔，我一时之间竟是心如死水。虽说收徒是大事，可也要讲究双方缘法。既然我心中无意，一昧强求，有何趣味？”
　　白鹿点头不语，知晓师弟道心甚坚，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自然不好相劝。悠悠叹了一声道：‘獬豸出现，必有明君现世。也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不知道这份幸运又会降临到哪方国土？”
　　“师兄不是说过吗？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九州大陆饱受战火之苦，也该有人来筹划统一了。”玄鹤叹气道：“以往凡人大都居于平原肥地，只有修仙者才入山修炼。可惜当今上位者昏庸无道，屡征苛政杂税，再兼战火连年，有多少无辜百姓携家带口钻入深山？举例来说，咱们莲花峰下原本是一片深山老林，有护山弟子汇报说山下流民逐渐增多，近年来竟然成了繁华小镇，人烟鼎盛。旧书有云：苛政猛于虎也。果不其然。”
　　“我本以为师弟已断绝六欲七情，没想到还惦记着山下黎民苍生。”
　　“修仙一途，如果单凭一己之私，只想道法精进，位列神班，就已脱离当初修炼初衷。师弟枉为仙界护法，也晓得天下正道，总以利他为先。”玄鹤略微有些羞惭，又道：“师兄勿急，待我亲手将那个劣徒正法后再说收徒之事。”
　　白鹿微微颔首，想起先前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心里一片惘然。多说无益，不如不说，静待结果，自去闭目入定。
　　玄鹤想到师兄的几个徒儿，心中更是冰冷一片：当年座下的他何曾不是惊才绝艳？虽是师徒情分，实际亲如父子。就连师尊都有过如此论断，说一个他顶得过师兄的三个徒弟。谁曾想......他摇摇头，自嘲自怨：今日所见之男孩短短数息时间竟能用鹤嘴锄在厚厚的冰层上轻松犁出六条浅沟，便是当年的他，也不过才犁了四条。师兄一定在惋惜这个大好苗子。唉！若不是魂兽惊动獬豸，本当好好探查一番，今日若真是如此轻轻放过，确实可惜了，也难怪师兄替他着急，不惜把师尊命令闲置一边，专门陪着他来走这一趟。玄鹤才要仔细询问魂兽，却被身旁的景象惊呆，眼看白鹿还在闭眼吐纳，急忙出声唤道：“师兄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