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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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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欢而散。
元旦过去,高二上半学年的期末正式进入备考倒计时,没了讲新课的环节,每天的课程只剩下理科那五门,轮番做题做卷子讲题讲卷子,重复着同样枯燥乏味的事情。
但这样的日子,却是能够消耗时间的最好方式。
那天之后,乔以南和路北倾很少说话。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的争吵,只几句没头没尾的言语,也吞没在了2010年最后一天的长廊。
试行的学习互助小组因为那个人过程的工整和进步正式运行,期末前的小测结果也印证了这个选择的正确,可最初的试行小组,无声解了散。
放在左上角的卷子再也不会在晨间被阵拂过的风顽皮抽走,从早放到晚,最后被装进厚厚的卷子夹。
想想也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以前在学习和训练两边倒也没有耽误任何一项的人,怎么会被解题的过程格式困住。
不过只是,私心想多拥有一些接触。
没有彻底断了交流,偶尔面对面碰见还是会点头示意,但那些更熟悉一些的同学间的举动,再也没出现过。平淡的,像只剩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之前发生的一切,才是难以为继的假象。
后来的半个月时间,期末过的晕头转向。乔以南想如果自己还在原来的岗位,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
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身为老师。
乔以南把自己搞得很忙,每天泡在题海战术当中,一套套写完的卷子,是绝对不让自己留出空闲多想的目的。
然而忙的久了,还没完全融合适应川禾生活的身体难免有些吃不消,但比以前已经晚了很多。
因为思想变化,有了应变的准备。
但还是敌不过,时空循环。
“叮咚叮咚——”
期末现状,下课铃响,班上同学倒了三分之二。
乔以南也犯了困,放下即将开始“鬼画符”的笔,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底已经空了。
教室外不远就有打水区,但乔以南最近在养生应对,不喝冷水,而想要热水,需要越过条走廊走到尽头。
去接水还是趴下眯一会儿,这是一个问题。
犹豫再三,乔以南做不出决定,掏出那枚“万能”硬币弹到空中。
国徽接水,梅花趴下。
硬币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接触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后停稳在桌上,数字朝上。
“睡觉。”乔以南毫不纠结,把空杯子往桌角随便一丢,趴下就涣散了意识。
意识渐渐混沌。她只知道自己很困,睡了几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大概偶尔有人从自己旁边经过,细碎的小动静,忽略不计闪过她的桌角。
仿佛过了很久,但事实是,不过只有短短十分钟。
又一遍上课铃打响。
任课老师准时进班,用手拍拍教案发出声响:“来来来,趴着的同学清醒一下啊,上下一节课了。”
乔以南冷不防一激灵,桌子猛地晃动了下。她来不及回过刚睡醒的神,就急匆匆坐起来换卷子。没在桌洞里,当天需要的卷子,她都放在左上角,只是数学放在最上面。
“化学,化学卷……嗯?”
她稳定住晃动的水杯,抬起翻找,却突然发现,刚还空了的杯子,这会儿掂起来,居然沉了一些。
这种……熟悉的情景。
以前也发生过。
乔以南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她缓缓放下水杯,装做没察觉到变化,继续找到自己的卷子,实际上像以前那样,以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的动作,偷偷向□□斜视线。
可惜总是,一个追赶,一个在逃。
两道都在小心躲闪的余光,最后还是没能交汇上。乔以南看过去,路北倾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做起最近常做的姿势,望向外面的林荫过道,但这个月只剩下枯枝。没了遮挡,能透过去看清里面的装饰。
乔以南看不到他的正脸,所以没能发现,路北倾看似面无变化的表情,那双转而注视模型的眼睛中,片刻闪过的欣慰。
「还好拧上了瓶盖。」
「还好,没有烫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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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南无从考究。
只是杯子里蒸腾的热水,直到期末仍没有帮替做上的值日,以及依旧存在、却日渐沉默的视线,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围绕在她身边。
一天两天,时间没能带给乔以南淡忘,反而越发深刻。
怎么会。
这一次,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可是为什么。乔以南看向只有在男生偶尔出去、她才敢大胆直视的座位。
他的行为举动,却跟她记忆中的,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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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南迫切想要找到确认她猜测的关键,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她一遍遍翻阅那本路北倾曾经借过的书,试图能寻找到些新的线索。路北倾之前有没有看出过什么,他的每个举动,是否受到过已知的影响。
可文字不会变化,原先她看到过的内容,还是她现在看到的文字。
「双向」「执念」「顺应」「闭环」
提到最多的关键词,看不出相交的关联,可又涵盖了过去与未来。
或许顺应,真的是顺应结局的发展,未到达时机之前,一切都不可透露,但结局,似乎已经早早定下。
这样的日子,假装充实,却实实在在,过的飞快。
转眼之间,期末考试到了。
“嘎吱——”“吱呀——”的挪桌椅声响在整栋楼,逐渐挪远的单排座位,更远了左右之间的距离。
原本还可以转头偷看的人,这两天连见一面都变成了碰巧。
考试进行了两天。结束后各班同学需要回班一趟,把自己的桌椅搬回原位置,记好返校时间再离校。
“就这些,”唐明哲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1月27号”,“大家记一下。”
“班主任不来吗?”陈澍冒坏水套他的话。
“怎么?你也想找老师?”唐明哲用了个“也”,他可不吃这一套,“想去就去,在办公室哈。”
“我才不去,”陈澍连连拒绝,“那我一会儿直接跑了,到时候谁也别想拦我。”
果然,是为了提前走。
唐明哲嘲他,继续跟大家说:“返校时间前后桌不在的相互告知一下,其他通知返校当天任老师会再下达给大家的,今天可以先走了。”
“哦吼!!!”
整个期末所有的疲累和无神在这一刻一扫而光,紧张的气氛消散,留下的只有即将寒假的喜悦。
乔以南起身,看了眼旁边从刚刚就空着的座位,路北倾一直没有回来。
算了,唐明哲和陈澍都会通知他的,也不是非得需要她。
几个女生一起下了楼。
“终于考完了!”苏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晚我要‘惩罚’自己看完一整本《意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李欣怡一拍脑门,“我之前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书还没还,也不知道返校那天开不开门。”
图书馆……借的书……
乔以南赶紧翻包,那本又到了再借的时间,可她翻到底都没有找到那道蓝绿色的边缘,应该是中午拿出来看去考场前直接塞桌洞里了。
“应该开吧,”苏芷说,“那天也会有老师……”
“你们先走,”乔以南说,“我落下点东西,得回去拿一下。”
她模样看着着急,像是落下了多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吗?天已经黑了,”一月份的天昼短夜长,这会儿已经完全暗下,苏芷不放心,“我们两个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谢谢,”乔以南招手往回跑,“你们早点回家!”
东西不算重要,也找不到重点,但她一直在坚持看。
像是能找到某种,让人踏实下来的慰藉。
好在联通着高三和高一高二教学楼的林荫路亮着灯,这会儿还留着不少工人,正在拆卸艺术节职业生涯规划的挂牌,换上迎新春的红色。
乔以南一路小跑,经过了黑板和戒尺,路过了针筒和听诊器,远远看过股市走向和科研设计,最后擦过了,飞机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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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果然在桌洞里。
乔以南把书拿出来,她没开灯,昏暗的教室内,衬得楼下路灯的灯光异常明亮。她看着自己刚沿路跑来路过的一切,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站到了路北倾的座位旁边。
看着,他所看的视角。
乔以南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如果能维持现状,他们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散场的那么仓促。
听说路北倾去了江北,后来她也去了那座城市,生活了很久,也没能遇到过。
那么大的城市。
那一年,17岁的年纪,一个人背井离乡,连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最后这点回忆,都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这种心情在这次回来后知道路北倾家里的真实情况之后,更加强烈。
这十年间,你又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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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南拿到书,再一次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整栋楼已经没剩什么人,除了教职工的办公室发着暖黄色的光,应该是在整理考试卷子。
“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道,安静的环境,更容易浇灌萌芽的想法。
至于他们两个,大概不会再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可能以后也一样……
“吱——”教职工办公室的门轻声打开。暖黄色的光透出一缕,照亮了楼梯拐角,灰暗了男生挺拔的身影,却没能模糊那双眼睛。
可能以后,不一样。
对上路北倾视线的那一秒,两个人均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上。乔以南走下了这个楼层最后一级台阶,想嬉皮笑脸说句“好巧”,但最后也只点了点头。
快点走吧,不要再增加任何没用的接触,会得到更多的误会。
“咚——”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乔以南踩下下个楼层的台阶,没成想这段日子再没主动跟她搭过话的人,喊了她的名字:“乔以南。”
好久没听到了。
和她刚回来后的感受一样,看着这张同一个人的脸,从他口中喊出她的名字。
乔以南停下。身后的脚步又加快步子,路北倾三两步,先她到了前面,与她视线平行。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总之说什么都好,她还能痛快点。
可是什么都没有。
路北倾没说话,只是安静看了她几秒,然后决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东西,全部塞进了她手里。
乔以南两只手都险些装不下,满满都是各色各样的小熊软糖:“这……”
“之前一次性买了很多,我很少吃这东西,”路北倾怕再看到她,连话都说的尽可能简略,“你不要的话,就丢了吧。”
想要细水长流送出去的东西没能延续,相较拒绝,还不如换对方把它丢掉。至少那个时候,可以假想看成,她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路北倾头也不回跑下了楼。
乔以南卧室书桌抽屉里的小熊软糖还排排坐叠着“俄罗斯方块”,慢慢积累的糖果,只是大概,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哪里还会,舍得丢掉。
是因为你,我才喜欢上了小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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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作业也没下成绩的返校前一天,是学生们最喜欢的时间,不需要做作业,也不用被父母催成绩做比较,能放心大胆地玩。
乔以南在家憋了一整天,她几乎记下了整本书的内容,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渐渐地,她开始怀疑,这本书里到底有没有线索。乔以南躺到床上,放空脑袋冥想重捋思路。
突然想到,这是她近五年以内,第一个不需要批卷的寒假。
返校当天,似乎每个人都如期而至。同学们沉浸在放假的兴奋当中,成绩无论如何,都要过个好年。
苏芷连校服都没穿:“一年365天,我最少有265天在穿校服,一会儿跟我爸妈去置办年货,当然得穿好看点。”
乔以南笑笑,夸了句:“很好看。”
小女生间继续聊起了当年最流行的话题,乔以南默默听着,也插不进去什么嘴。她以前就不喜欢这些,长大了也没改变。想想能持之以恒的事,好像真没有几件。
人都是会变的。
“哎!乔以南,”没注意她具体聊到什么,总之李欣怡想到就提了一句,“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对吧?”
乔以南“嗯”了一声。
两千多公里外的城市。
“那你春节是留在川禾,还是回老家啊?”苏芷接着问。
乔以南停顿了半秒,回答:“……回老家。”
她又想到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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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回老家。
乔以祥小朋友,他奶奶的亲大孙,就算不顾及孙女正处在高二最关键的一年不管她成绩能不能跟上授课方式能不能接受、也要让他们举家搬到川禾只为了老二的身体,这么过分疼爱的老人,哪儿会舍得错过跟宝贝孙子过年的喜悦。
陶敏和乔光永夫妻俩,其实也早早忙碌起了抢机票的事宜,只是年底乔光永工作收尾忙碌,陶敏又要盯着时不时咳两声的乔以祥,他们完全把要回老家这件事,告诉乔以南了。
上飞机的前一天,乔以南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被忽视的感觉,完全不别扭肯定是假的。可那个时候,逐渐因为那一人鼓励而有所改变的心态,不会消极悲观,只再一个人憋着偷偷难过。
看到面前摆放的飞机票时,乔以南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回房间,而是好好坐下,听父母接下来会说什么。
总要把话听全再下结论。
“不好意思啊南南,爸爸妈妈最近太忙了,忘了告诉你了。”陶敏是这么说的。
不是“告不告诉有什么区别你不照样得走”平白无故地发脾气,也不是干脆当什么都没发生等你先开口再倒打你一耙。
而是主动承认错误,尊重你的决定。
那是乔以南第一次觉得,很多事,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和以前路北倾表达的一样。
乔以南转过头。面对那张空桌,她竟然突然萌生出一种、想要看到他的念头。在这次已知的回家之前,好好看他一次。
只可惜,座位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进班里半步,连影子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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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班会初始,任添说明了下次开学返校的时间,照例朗读完假期休息注意安全事项,然后让各科课代表分发作业。
一本,两本,桌上的练习册越摞越高。乔以南眼看着路北倾整洁桌面上铺满了习题,又被另一个男生整理好带走。
乔以南疑惑,趁陈澍走之前小心翼翼问道:“他……没来吗?”
那个名字,最后依旧成了难以启齿的姓名。
“?”陈澍没料到还能从乔以南嘴里听到关于她问路北倾的消息,之前起哄人家女生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俩没成更是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老路说让我带的……老唐,我也想问来着,老路为什么请假?”
“说是集训报名体检,他去的晚,今天最后一波。”唐明哲正好过来收多余的习题册。
这个时间节点,需要报名集训的,乔以南只知道一项。
“集训?”她反应异常的大。
唐明哲也没想到乔以南会问。也许是路北倾跟他们说的,又或许他自己装不住地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靠,就那个招飞试训?”提前试训主要集中在男同学上,陈澍对比也略知一二,“他还真去啊?听说训练可反人类了。”
“嗯。”唐明哲回,盯得却是乔以南的表情。
因为这张脸上,满是疑惑跟震惊。
乔以南不明所以,重复着同样的话:“不可能啊……”
以前的路北倾早有了招飞的念头,那年今日他已经报完了名做了体检,所以没耽误返校。可现在不是是他亲口说过,他没有这个打算吗?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才会让他决定进行这一项:“他、为什么选这个?”
虽然之前有点小插曲,但他们并不会因为个别情况,影响到正常的对话。
“不知道,估计……觉得酷呗,他那么自恋一人,”陈澍摇头,问可能知情人士,“你知道不?”
“我也纳闷呢,前天他去找老师请假的时候我都以为听错了。”唐明哲也摇了摇头,“他前段时间还没就业目标呢,咱们几个也从没商量过这个,”他们聊的最多的还是“金融”“IT”行业,谁也没往那方面靠拢,“结果现在倒是第一个迈出那一步的。”
并且未来会成为非常优秀的训练生,前途一片光明。
可乔以南听着,却好像定在了原地。
直到。
唐明哲顺着话茬随口一提,讲着名叫“差异”的标签:
“也就乔以南提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