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莲华短篇小说集》山海莲华

48、情劫 前尘往事都

　　前尘往事都涌上心头，苏安欲哭无泪。
　　初夏的草木茂盛，苏安在林间默默彳亍着。
　　观音庙出现在眼前，苏安仿佛寻到依靠，他匍匐拜倒在菩萨像前，心中有多少疑惑要解。苏安求问，想挽回一段感情。
　　签文是第52签：
　　水中捉月费功夫，费尽功夫却又无。
　　莫信闲言并浪论，枉拋心力也难图。

　　苏安思量着签文，觉得自己不过是无望的执着。长长的林间小路，苏安觉得走不到尽头。
　　苏安失去了感情，也失落了工作。
　　他原是凡间黜落的举子，因为行为端正，死后到了阴司，阴司的长官给了他修文的职司，虽然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但他认为也是安身立命的所在。
　　一次因公到阳间办案，他夜宿在一间小庙。小庙供奉着一个仙姑，唤作卜夜，卜仙姑的职责也是替他的长官修文。
　　出于礼节，卜夜仙姑现身向苏安问好。
　　两人一见钟情，于是开始了你来我往。两个小人物的恋情，并没有人阻扰，发展得很顺利。两人在相恋一年后结为夫妻。
　　恩爱到白头，总是彼此的誓言。
　　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儿子。辛勤哺育孩子成了他们的日常。
　　然而，苏安有隐疾，突然发作，来势凶猛，卧床不起。
　　苏安因病无法继续工作，但阴司并没断了他的粮饷。
　　卜夜与苏安开始了争执，谁对谁错，也分不清。
　　苏安因病发作性情也大变，只是日常的接触，夫妻总有摩擦。
　　终于他们不欢而散，卜夜带着孩子离开了苏安。
　　苏安心有不舍，却无法挽回。他并不想判定孰是孰非，但一直在想这一切的因果。
　　缘分就此尽了吗？观音庙里，苏安看着签文，心里默默流泪。
　　苏安久久地跪坐在蒲团上，一直到天黑。
　　一直暗中看着他的庙祝终于来到他跟前，问他可好。
　　苏安抬头，止不住泪流，哽咽说道：“师父，我只是伤心。”
　　庙祝说：“看你有很多心里话，可否对我说。”
　　苏安说：“我是个妻离子散的可怜人。”
　　庙祝笑道：“我也是个孤家寡人。和你一样。”
　　苏安说：“你是修行明道者，而我只是迷途的羔羊。”
　　庙祝说：“迷途。施主看起来是个明白人啊。”
　　苏安说：“明白人，为什么是明白人。”
　　庙祝说：“佛菩萨是觉者，懂得来此觉地叩问的人，都能明白自己的因果。”
　　苏安说：“我是知道了结果。我依然很茫然啊。”
　　庙祝说：“你问过菩萨自己的姻缘了吧。”
　　苏安说：“问过了，是一段无果的事，如水中捞月。”
　　庙祝说：“你看过《红楼梦》吧。”
　　苏安点头。
　　庙祝说：“林黛玉欠了贾宝玉的恩情，还了贾宝玉一生的泪。直到缘分尽了，泪也干了。”
　　苏安说：“林黛玉还泪，是一笔情债。”
　　庙祝笑着点头说：“一笔情债，还完了，就去了。”
　　苏安说：“我也还完了。”
　　庙祝笑说：“缘尽情难了，如你这般，是还要继续还泪吗？”
　　苏安默然，觉得无望的执着，只是作茧自缚罢了。
　　苏安从蒲团上站起身，默默瞻仰着观音像。
　　庙祝说：“一场情劫。分分合合都是自己造作的业。”
　　苏安说：“人说结合是定数，分离也是定数。真的吗？”
　　庙祝点头说：“是的，推演命理可知。”
　　苏安长叹说：“辛苦经营枉费心，一旦缘尽不复回。”
　　庙祝点头道：“你终于想通了。”
　　苏安拜别庙祝，回到阴司，他又开始了阴司的修文职司。
　　苏安看到了无数人的前世今生。
　　多少生离死别，如家常便饭一般。
　　苏安自言自语道：
　　辛苦经营枉费心，一旦缘尽不复回。
　　情劫当时难忘怀，劫后忽然如大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