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莲华短篇小说集》山海莲华

41、佛门龙象 泗洲在汪洋

　　泗洲在汪洋大海中，中原土地是遥远的记忆，在普烈不断地眺望中。
　　十多年过去了，泗洲，这孤悬海外的修行场，普烈孤独地过着。然而，师父含章上人说，还不到时候回归中土，但终究是要回去的。
　　普烈记得师父的教诲：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觅兔角。
　　又过了十多年，普烈已然长成二十多岁的伟丈夫。
　　师父含章上人说：你该离开泗洲去中土访学了，那里的大乘佛法很兴盛。
　　普烈激动地盼望着这一天。他收拾行李，离开了泗洲。
　　中原土地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普烈犹如桃花源里人，不知秦汉无论魏晋。
　　到了中原，是哪朝哪代，普烈一无所知。
　　然而，普烈是幸运的，他来到了大唐，正值开元盛世。
　　普烈曾经背诵过玄奘大师翻译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最想拜谒的人就是玄奘大师，然而几番询问，玄奘大师早已逝世。
　　普烈走在唐都长安，这里的繁华让他惊叹。
　　普烈走在长安街，看着琳琅满目的商铺，走走停停。
　　走到一个书铺，普烈忍不住停下翻看，他第一次从书中认识了李白、王维以及许多大唐文人。
　　普烈在的泗洲几乎隔绝人世，但泗洲修行地，也有很多藏书，多是儒释道的经典。
　　毕竟泗洲孤悬海外，当下时兴的文人典籍自然很难看到。
　　普烈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些时兴的文章。
　　天色渐晚，普烈想找地方住宿，他其实是个俗家弟子，并未剃度，但习惯出家修道的生活，所以他找到一座寺庙请求住宿。
　　寺庙的僧人见他穿着朴实，谈吐文雅，便接纳了他。
　　寺中还有许多在家人，多是在寺中备考的举子。
　　普烈在寺中住宿，偶然与几位读书人相识。他们便闲谈起来。
　　有一位叫钱才峰的读书人问：“泗洲在哪？从未曾听说。”
　　普烈说：“在海外。”
　　钱才峰说：“化外之地吗？”
　　普烈笑说：“也多有中原人士，只是在泗洲清修。”
　　钱才峰说：“那你是道士了？”
　　普烈笑说：“我未出家，是在家居士。也就是带发修行的佛弟子。”
　　一位叫钟无秀的学子说：“居士，这可是时兴的词，你知道时下大唐最有名的居士是谁吗？”
　　普烈惊异地问：“是谁？”
　　钟无秀说：“王维，摩诘居士。”
　　普烈想起书铺看到过这位居士的诗集，十分感兴趣。
　　普烈说：“这摩诘居士还活着。看他的诗，有古仁人之志。”
　　钟无秀说：“开元九年的进士，还年轻着呢。”
　　普烈说：“而今是开元几年。”
　　钱才峰笑道：“果然是海外居士，竟不知道今年是开元十二年了。”
　　普烈笑道：“我倒是很想见见他。”
　　钱才峰说：“可惜，摩诘仕途不顺，已经被贬去济州了。”
　　普烈说：“济州，我一定要去拜访下。”
　　说走就走，普烈一路走一路问，到了济州。
　　同往常一样，他找到济州的一座寺庙住宿。
　　普烈开始在济州打听王维的下落。
　　天缘凑巧，一日王维来到普烈住的济州开化寺礼佛。
　　开化寺的僧人传开了，纷纷说：摩诘居士来了。
　　引来众人围观。
　　普烈也听说了，便也挤到人群来看王维。
　　普烈一看王维惊为天人，普烈在心中赞道：风神散朗。
　　王维随后，被寺庙方丈圆音引进禅房喝茶了。
　　普烈禁不住也跟到了禅房门口，呆呆地不忍离去。
　　方丈圆音因这几日和普烈谈禅说道，觉得普烈有说话见地，也十分喜欢普烈，便招呼普烈一起喝茶。于是几人一起围炉，品茶，谈话。
　　圆音方丈赞叹王维说：“居士能持戒修福，又随遇而安，常人少及。”
　　王维说：“我福薄慧浅，爱山爱水，但愿能终老田园。”
　　普烈说：“终老田园，真是淡泊啊。我也喜欢恬淡的生活。”
　　王维笑说：“我曾佛前许愿，只愿能得真修实证，还愿能弘法利生。”
　　圆音方丈赞道：“居士定能做佛门龙象。”
　　普烈说：“有如此宏愿，真是我的同道中人。佛门龙象究竟如何才是呢？”
　　圆音方丈说：“《维摩诘经》说维摩诘居士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离。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
　　王维听了接着诵道：“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虽处居家，不着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现有眷属，常乐远离。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若至博弈戏处，辄以度人。受诸异道，不毁正信。虽明世典，常乐佛法。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执持正法，摄诸长幼。”
　　普烈听了不禁也诵道：“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
　　游诸四衢，饶益众生。入治政法，救护一切。入讲论处，导以大乘。入诸学堂，诱开童蒙。入诸淫舍，示欲之过。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断其贪着。若在刹利，刹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除其我慢。”
　　圆音方丈、王维、普烈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普烈接着走遍了大唐的山山水水，随缘结识各色各样的人。他觉得大唐的儒释道都十分兴盛，尤其信奉大乘佛法的人很多。
　　是的，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许多年后，普烈回到泗洲，又见到师父含章上人。他把在大唐的所见所闻说给师父听。
　　含章上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这些年在中土的亲身经历，皆是你修行的资粮。”
　　普烈说：“我终究入世不深，出世太久。”
　　含章上人笑说：“佛陀29岁就出家，历经6年苦行，35岁在菩提树下成就佛道。入世，出世，不在于时间长短，在于你悟道的机缘。佛陀35岁得道，80岁涅槃，说法49年。你能将有限的生命都献给弘法利生的事业吗？”
　　普烈说：“我知道了，只要坚持继续佛陀的事业，出世入世都不是问题。今生不够，来世再续。”
　　含章上人笑说：“你遇到的王维就是与你期望一样的人，是这娑婆世界实实在在的肉身菩萨。”
　　普烈默然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