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莲华短篇小说集》山海莲华

40、玉君童子 瀛洲的山崖

　　瀛洲的山崖下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海浪拍着崖壁，玉君童子常常听着浪声，遥想远航，世界无比的大，自己能见的是多么有限啊。
　　仙山的岁月，单调而漫长。
　　师父易遥上人又要来查玉君童子的功课，玉君童子老实的将抄写的《金刚经》拿出来给师父，师父看了点点头。
　　师父易遥上人问：“经中说：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你要好好揣摩。”
　　玉君童子回答说：“师父，佛陀善用比喻，就如世人因‘指月’开悟一样，‘月’才是关键，但无‘指’不能明。世人常说‘喻指’也就是‘借指’，或者说‘得鱼忘筌’。”
　　师父易遥上人笑道：“举一反三，聪明。切记，要断法执，还需真修实证。”
　　玉君童子点头。
　　易遥上人说：“你知道你师弟启君的下落吗？”
　　玉君童子默然。
　　易遥上人说：“启君多情，不似你一心向道。其实他也是一块好材料，唉，可惜了。”
　　玉君童子说：“我知道他们在莫寂峰隐居。”
　　易遥上人说：“你告诉他，为师不怪他，只是无论怎样选择，都不要放弃修道。佛门广大，怎么会容不下他呢。”
　　玉君童子说：“师父，他们缘分已定，分不开的。”
　　易遥上人说：“唉，是劫，福祸难说啊。”
　　玉君童子说：“我去见见他们吧。”
　　易遥上人说：“你把师父血书的《法华经》送给他们，告诉他们莫困于小乘道，佛是有无数方便说，终究希望修行者都能走上大乘道。”
　　玉君童子点头，带着师父血书的《法华经》去了。
　　莫寂峰是仙凡同居的国土，是生死轮回的国土。
　　启君童子同道教的童女星羽相恋，双双背弃师门，只愿做神仙眷侣。
　　在莫寂峰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仙侣。
　　玉君童子来到了莫寂峰。他沿着清溪走到山深处，看到竹林掩映着几座居室。
　　玉君童子叩开启君童子的房门。
　　启君童子和星羽童女恰好都在。他们将玉君童子请进屋里。
　　到屋中宾主各自坐定。
　　玉君童子说：“师父要我把这本经书交给你。”
　　说着，把《法华经》递给启君童子。
　　启君童子打开经书，见是血书，眼含泪水，默默又将经书合上，递给星羽童女。
　　启君童子说：“人各有志，我们在凡圣同居土也过得很好。”
　　玉君童子说：“也修来世吗？”
　　启君童子说：“圣人说，不知生，焉知死。来世自有来世的去处。”
　　玉君童子说：“诸恶不做，众善奉行，是诸佛教。善人自会向善处去。”
　　启君童子说：“我和星羽是志同道合的法侣，不会放弃修行。”
　　玉君童子说：“想当年，我们几个师兄弟在瀛洲一起生活。穆君背弃师门，投身阿修罗，与天人争夺厮杀，为的是天道的富贵荣华。”
　　启君童子说：“穆君野心太大，早晚会自食恶果。”
　　玉君童子说：“珑君被魔王所惑，与魔女纠缠不清，献身魔道，与儒释道诸天为敌，最让师父痛心。我每每想起，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启君童子说：“珑君心术不正，不配当佛弟子。”
　　玉君童子说：“我希望你不放弃修行，即便福报命尽仍能往生极乐净土。”
　　启君童子说：“只要与星羽一起，天上地下哪都一样。”
　　玉君童子知道，众师兄弟各有执念，他是说不动谁的。
　　玉君童子和启君童子说了许多，临别将自己随身的菩提珠送给了启君童子。
　　玉君童子循着蜿蜒的山路下山，走着走着，听到有人在唱歌。
　　玉君童子仔细听，模糊听出歌者在唱：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
　　渐渐循声走近，是一个青袍道人。
　　青袍道人向玉君童子笑了又笑。
　　玉君童子尴尬地笑道：“道人在此何为？”
　　青袍道人说：“等待故人。”
　　玉君童子说：“哦，可等到了。”
　　青袍道人说：“等到了，就是童子你啊。你不记得故人了啊。”
　　玉君童子说：“初次见面，如何是你的故人。”
　　青袍道人：“小道慧潜，是童子前世的故人。”
　　玉君童子说：“前世。我升仙已久，却不知还有先生这位故人。”
　　慧潜道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宝镜，说：“你看看这三生石磨成的宝镜。”
　　玉君童子惊异地接过宝镜，看到了自己几世的面目。
　　慧潜道人说：“你莫要嫌弃我们莫寂峰的仙凡世界，你看看你，有一世在地府当修文郎，又有一世在南海做龙王，还有一世在大梵天做梵王，还堕落成阿修罗王过。曾经妻妾成群，儿女绕身，仆役众多。七情六欲皆有，生死轮回难逃。”
　　玉君童子听了，心中惊悚，想想自己生生世世，来时的路，其实也如此不堪。心中的我慢顿减。
　　玉君童子谦恭道：“道友，可有指教。”
　　慧潜道人说：“业海不避生死流，你却是我们道门的中流砥柱。”
　　玉君童子说：“此话怎讲。”
　　慧潜道人说：“历经千难万险，终成道心坚固。只是你眼下莫要轻看了你的师兄弟，他们都是人中的翘楚。”
　　玉君童子说：“受教了。”
　　慧潜道人笑说：“故人，有缘再会。”说着拿回宝镜不见了。
　　玉君童子回到瀛洲，见到师父易遥上人，说了沿途所见，特别说了慧潜道人的事。
　　师父易遥上人说：“观音大士有三十二应身，你应该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岂不是各种应身，只要心存佛道，道心坚固，终能成人成己。你要知道，修行人无论怎样都是要历劫的，来生如何并非不可把握。佛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玉君童子听后，心中畏惧顿减。默然点头。
　　瀛洲仙山不是修行的终点，是修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