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女儿成了我的金手指》远芳古道

3、003 里

　　里屋木门“吱呀”一声被董老头顺势掩上，只留一道细窄缝隙。窗纸被屋外穿堂风刮得轻轻震颤，屋内煤油灯火苗猛地一跳，两人的影子在黄泥墙上扭曲拉长，忽明忽暗。董老头停步，猛地回头，抬手狠狠拍开她攥着衣袖的手，眼神凌厉，压低唇形示意她噤声。

　　“小声点！隔墙有耳。”他叼着旱烟杆，却不敢点火，若是火柴一划，火光便会顺着窗缝漏出去，“哪里是我向着秋生？我是不敢赌。”

　　方才在堂屋，看着秋生一字一句不肯退让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权衡。
　　他清楚老二的性子。秋生自小沉稳，重情义，但凡家里开口，能退让的从来不会硬顶。当年老三当兵那个名额，秋生明明成绩更好，动手本事更强，只消他几句话，秋生便应了，二话不说把机会让出去。
　　可今天不一样。
　　秋生眼底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韧劲，护着苏琳，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半点不肯松口。若是强行逼他把名额转给大山，以秋生的脾气，真逼急了，父子情分怕是要彻底撕破。一旦秋生心里生了死疙瘩，往后想再拿捏他，难。

　　更何况，秋生好歹读完了高小，识字算数都拿得出手，真进了农机厂，是块好料子。大山初小都没读完，认字都磕磕绊绊，就算硬把名额塞给他，考试那一关就过不去。就算侥幸蒙混进厂，干活粗笨，迟早要被厂里退回。到时候，不光工作保不住，连董家的脸面都要丢。

　　这些念头在董老头心里盘桓许久。

　　董老太往前凑半步，呼吸都放轻，胸腔微微起伏，满心不甘：“咱们自家儿子的事，外人能管多少？秋生识字，一考就能中，考完再转给大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董老头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压得贴着喉咙，“大队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唯一一个招工名额。若是秋生凭本事考上，咱们硬逼他把名额让给大字不识的大山，风声一旦传出去，全村都要看咱们笑话。”

　　“笑话就笑话——”

　　“不止笑话！”董老头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沉甸甸的警告，“大军还在部队当排长。军属家里，强行抢夺招工名额，这事一旦传到公社，再往部队递话，你知道会连累他什么后果？一步错，老三的前途，直接就毁了。”

　　门外廊下，一缕纤细的神识悬在门缝之外，不敢再往前探半分。寒风卷着碎雪擦过檐下干草，沙沙作响，小小凝神屏息，一字一句捕捉屋里的对话。哪里是良心回转，不过是怕这件事牵连董老三的前程。

　　董老太浑身一僵，方才翻涌的急躁瞬间卡在喉咙里。她只惦记大山进城拿工资，压根没往老三身上想。“那……那咱们就眼睁睁放掉这个机会？”

　　“不是放。”董老头指尖摩挲着粗糙烟杆，指腹蹭过烟杆上经年的刻痕，目光沉沉，“秋生手巧、稳当，真考上进厂，每月上交四成工钱，公中照样落好处。大山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好吃懒做，字认不全。就算咱们硬把名额塞给他，进厂不出半年，保准被厂里撵回来。到时候丢的是咱们全家的脸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藏着更深的盘算：“还有一层。秋生这些年委屈攒了一大堆，这次再硬逼他让步，真把他逼到撕破脸，闹着分家。地里重活谁来扛？咱们家还靠着他挣工分。一旦二房分出去，咱们损失更大。”

　　“而且，秋生答应上交四成工资，这也是一笔进项。若是秋生真考上，每月拿工资上交，家里公中也能宽裕些。再说，当众定下规矩，不让转让名额，秋生放下戒心，才不会带着媳妇跑。”

　　他心里清楚，秋生心思细，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若是事事逼迫，只会让秋生加倍提防。假意松口，给秋生一点盼头，让他安心备考，把注意力放在招工考试上，自然就不会多想别的。

　　董老太眉头紧锁，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咬着牙：“那大山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明天叫他一起报名。能不能考上，凭他自己。”董老头淡淡道，“我不拦着他试，但不能抢。”

　　“可他根本考不上！”董老太险些跺脚，又猛然记起不能出声，硬生生憋住。

　　“考不上，就是他命里没有。”董老头吐出一口浊气，“家里三个儿子，大军已经撑住门面。不能所有好处都紧着老大。表面上一碗水端平，这个家才能稳住。”

　　小小神识微微发寒。
　　董老头所有权衡，从头到尾，全是董家大家族的得失，半分不是心疼阿爹。眼下的许诺，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损害到董家、损害董老三，承诺随时能撕碎。

　　董老太仍不甘心，压低嗓音嘟囔：“我心里还是不平衡。秋生若是考上，剩下的钱都归二房，苏琳养胎、建业读书，日子宽裕了，往后更不会听咱们使唤。”

　　“这点我早盘算好了。”董老头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算计，“家没分，他挣的钱，根子上就还是家里的。眼下说好四成，只是缓兵之计。等他真进了工厂，有了稳定收入，咱们慢慢再拿捏。只要咱们老两口还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他秋生做主。”

　　董老太眼睛猛地一亮，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还是你想得长远。”

　　“到此为止。”董老头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堂屋那边不许再闹，别让小辈看出破绽。明天一早，叫兄弟二人去大队部报名。”

　　小小凝眉，心底沉甸甸的。
　　今晚这场看似偏向阿爹的结果，只是一场临时妥协。考试只是第一道坎，就算阿爹成功考上，后面还有层层算计等着二房。

　　她正欲收回神识，却突然听到董老头缓缓开口：“你平日里对老二媳妇好点，多给她补补身子。”

　　董老太心情本就郁结，听见这话火气又往上涌，压着嗓子反驳：“怎么？还得我侍候她？她何德何能？”

　　“真是眼皮子浅，你忘了那人说的话了？”董老头声音放得更轻。

　　那人？哪个人？董老太先是茫然，片刻后猛地回过神，瞳孔一缩，把“他”这个字咬得极重：“你是说‘他’？”

　　董老头缓缓点头。
　　那人可是说了，他们董家能不能从此翻身，就看秋生这一房了。
　　这孩子的降生，将会把董家带到不一样的高度。

　　那人确实没有算错，秋生的出现，改变了董家。
　　秋生让出的当兵名额，让老三有了身份。现在就剩老大了。

　　他一开始确实想让秋生再给老大考个工作。
　　但现在秋生不肯让，计划就不能再按原样进行了。

　　“你看看秋生方才那副模样，铁了心不肯让。真硬压他，逼得他心死，他要是带着苏琳想办法往外跑，大雪天，保不准能摸到公社去。”董老头缓缓开口，“苏琳这胎，才是要紧事。只要人留在村里，留在咱们董家，比大山一个临时工金贵得多。”

　　董老头嘴角勾起一点晦暗的笑意，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阴影里：“农机厂分厂在公社边上，不是远在县城。就算考上，上下班来回，也还在咱们这片地界。再说，苏琳离生产只剩三个月，肚子这么大，城里厂房干活繁重，她根本没法跟着进厂。秋生就算去上班，苏琳也得留在村里待产。”

　　“只要苏琳留在董家，孩子就生在董家。等孩子落地，一切就好办了。”

　　屋外风雪呼啸，单薄的木门挡不住刺骨寒风，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不停摇晃，房梁上干枯麦壳簌簌往下落，细小的声响在密闭的屋里格外清晰。

　　小小心神一震，一股寒意顺着神识蔓延开来，连忙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收回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