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时知日不知你》沙硕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她

　　第二天，她是怀着对过去的美好期待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便迫不及待地去鼓捣爱心早餐。
　　早餐完成后，她又化了个妆，换上一袭长裙，再喷上香水，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后才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静待门铃响起。
　　可是一直等到早餐变凉，叶辰瑞都没有出现，她只好去敲隔壁的门，敲了很久里面也没给一点儿动静。
　　她只好给他打电话，正要打开手机，纪浩哲忽然从对面打开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告诉她：叶辰瑞没在家，昨夜和美女看星星去了。
　　她气得当即朝大门踹了一脚，而后整整一天，拒绝与他见面。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始，她很快就发现这是一条不归路，每过一天，她内心的皱纹就会增加一条。
　　叶辰瑞简直就是一头种马，换女朋友的速度纵然比不上换衣服的速度，可也能让洗衣机累得够呛。
　　除去工作的时间，叶辰瑞不是在和美女约会，就是正在等待和美女约会，每每通话，总能听到点儿奇怪的声音，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现场发飙，但是统统被叶辰瑞当成疯言疯语屏蔽在信号外。
　　她很想重操旧业，每天都给他来上一刀，可这也只能想想，在逆流的时光里，这些都是无可扭转的现实，早就知道的事情，不管接不接受都得接受。况且，她再剽悍也不可能天天去抓奸，这和罪恶游戏不同，除了双重伤害，她什么也得不到。
　　为了不让自己在妒火里发疯，她只得主动出击，强行安排叶辰瑞的每一天。
　　这是继笑笑离开以后，第二次执着于玩乐，与寂寞时的精神释放不同，是一种纯粹的消遣。
　　幸运的是，在这纷繁的花花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娱乐。
　　她拉着叶辰瑞将城市里所有娱乐项目统统玩了一遍，什么桌球台球羽毛球，花园戏园游乐园，赛车卡车自行车。他们还一起赏玩了各种成人游戏，雅俗共赏，精彩绝伦，每天都不重样。
　　尽管在很多体育项目上，她都力不从心，比如攀岩时晕在了半空，溜冰时摔得四仰八叉而扭了腰，游泳时大姨妈突至导致血溅当场，打台球时一个不注意将杆子捅穿了邻桌正撅着屁股的男士的菊花。
　　她还砸了一家电玩城的娃娃机，只因为钓了五个小时都没钓到一只玩偶，结果当天就和叶辰瑞蹲进了看守所。
　　但在某种需要突破自我的游戏中，她总是能够如鱼得水，令所有人在瞠目结舌之余，不禁甘拜下风。
　　她喜欢在叶辰瑞面前展现肆意、放荡、真实的自我，任他发出各种诧异、震惊以及见了鬼的惊呼。她喜欢他探究她，敬佩她，带她去精神病院。她喜欢他关心她，照顾她，并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就像一个孩子，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只为从他那里赢得全部关注。
　　她也真成了一个孩子，在这充实且极具挑战的生活中，她的身体释放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与激情，那是在顺流时光里不曾有过的放纵，也可以说是灵魂的返璞归真。
　　在逆流的时光里，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在衰老，而是正变得年轻，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渐渐地回到了青春年少时。
　　不可否认，爱情是一件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东西，只要与叶辰瑞在一起，她早已千疮万孔的肮脏灵魂，竟然也可以如初生的花朵在青春里盛开。
　　当然，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的灵魂依然会附在每一个深夜的玻璃上慢慢萎缩，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和从前一样，她只需要享受就好。
　　季节不停地转换着岁月的年轮，直到春暖花开，这份快乐开始变得富有朝气，她能感觉得到，青草正在抽芽，鲜花正在盛放，泥土下全是不安分的躁动。
　　她回到了校园里，阳光很干净，空气很清新，生活的习惯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转换。
　　她开始写起了日记。很少女情怀，而且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由衷带入了少女的情思。不过，这不算是新衍生的玩意儿，是以往的习惯延续。
　　在大学时期，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并不是每天都写，写的也不全是心里的事儿，她喜欢用一首诗歌或者歌曲来记录当天的心情。
　　这个习惯截止于参加工作前，后来更是不知将它丢到了哪里。
　　当时间辗转到大学毕业，日记便重现江湖，它的外皮是蓝色的，大海的颜色，还镌刻着浅浅的波纹，一直以来，大海给人的感觉就是念念不忘，恰似青春，念念不忘就是青春，一去不返就是青春。
　　一开始，她只是想重温一下从前，可读着读着就读出了乐趣，每隔几天，纸页就会空白出一面，出于好玩的心态，她开始提笔往回填，当然，不再是委婉隐晦的诗歌和歌曲，时隔多年，腹中已然空空如也，她写的是实际意义上的日记，记录的是每一天发生的事情和心情，全是一些鸡毛蒜皮。
　　她总是在晚饭后摊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落笔，一天复一天，虽然总是停留在最后一页，但神奇的是，她居然乐不思蜀。
　　这个过程其实就是一种心情的纾解，从中得到的快乐尽管比不得罪恶游戏，却有一种内心充盈的踏实感，与酒精更是大不一样，日记是把心情印在纸上，一天过去，平静便缓缓的在胸口流淌。
　　事实上，这也是因为岁月如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45岁，在经历了太多的起伏以后，内心已然波澜不兴。
　　死水也好，活水也罢，在时光逆行的沙漠红尘上，这只孤独的骆驼终于寻到了生命的绿洲——青春，青涩，朝阳一般的年纪。
　　在顺流的时光里，她从来不觉得青春有多重要，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过青春，然过往重来，那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把天空变成了深蓝，那些热情似火的韶华也让时光染上了红晕，还有触手可及的爱情，生命一下子被点亮了。
　　她比从前更热爱青春，热爱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热爱操场上的酣畅淋漓，热爱广播里的悠扬琴声，热爱湖泊里的每一寸静谧。
　　她也比从前更能捕捉到青春，不只是校园里的人，还有校园里的微小世界，它是雨后放大镜下长着绒毛闪着微光的树叶，是躺在石阶上被蚂蚁噬咬而疯狂扭动的蚯蚓，是从听诊器里传来的大树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叮叮咚咚，似泉水流淌，那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如果不历经沧桑，她不会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这些，也不会感受到这些就是生命，不仅是它的，还是她的。
　　她还开始了晨跑。如果说时光逆行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会在早晨六点醒来，且雷打不动，只要睁开眼便没了睡意。
　　她跑步的地点不是在操场上，那里少了点自然的生气，她会沿着湖泊慢跑半个小时，在这半小时里，光线慢慢透过云层，风越吹越柔和，季节里的鸟儿会在枝头或湖边的枯枝上浅浅吟唱，渐渐地，便有了三三两两的人打破清晨的恬静，校园里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热闹起来。
　　之后，她会散步至食堂买早餐，一开始只买一份，后来是两份，一份打包给宋朝晖。
　　面对宋朝晖，她的情感一直很矛盾，就像是对曾经的林越，近不得也远不了，可是她很清楚，时间最终会改变一切。
　　她是在一个彷徨无措的夜晚向现实缴了械。
　　那天，她发烧了，39.8摄氏度，躺在床上浑身晕乎乎的，宋朝晖很快就发现了，她说隔着床板都能感觉到烫，她背着唐璌去了校医站，可是值班的医生真没用，扎个针费了半天劲儿，最后还弄出了血。
　　宋朝晖气得破口大骂，然后又背着她往人民医院跑。
　　天已经很晚了，她只知道自己伏在宋朝晖的背上，耳边的喘息声一直未停，混混沌沌中，她感觉宋朝晖一直牵着她的手，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依靠的温暖与幸福，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人比较脆弱，反正从那时起，她觉得往事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和宋朝晖一起吃完早餐，关于学生的日常便正式开始。
　　对于学习，从前的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理论性的东西太过枯燥，一天下来，往往都是云里雾里，只要遇到提问环节，她的头更是能有多低就低得多低。
　　现在，她忽然觉得课本内容多了点盎然的意趣，尽管，从尾至头的传输方式加剧了理解难度，却也给这份意趣增加了点料事如神的风味。
　　不过，她从不冒头，她只是享受坐在学子中的氛围，以及阳光穿透玻璃投在白板上的光晕，还有拿着中性笔在白板上涂涂写写的老师。
　　在学校里，学习自然不会是唯一的内容，业余生活才是校园里最为热情的旋律。
　　在周末、课后或者特殊的日子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和比赛。有校方主办或支持的，有各系的特色联欢晚会，还有各社团活动，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篮球比赛，是源于一个很俗气的理由，叶辰瑞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之一，他还经常代表校方与外校对战。
　　尽管，她很不喜欢叶辰瑞过度挥洒他的男性荷尔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篮球场上的举手投足可谓是英姿飒爽，令人不由得心跳加剧。
　　其中，最疯狂的迷妹叫徐思琪，每场比赛，必有徐思琪的身影。
　　在大学时期，她最羡慕的人是傅艺薇，最欣赏的人却是徐思琪，因为在追求爱情上，徐思琪无所畏惧。
　　和宋朝晖一样，徐思琪也与她同宿一个寝室，寝室的组成共四人，第四个女生叫丁晗。
　　唐璌很喜欢这个比例，四个人正好凑成一桌麻将，可遗憾的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搓不成麻将，而且极有可能在麻将桌上大打出手。
　　徐思琪喜欢叶辰瑞是全系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作为闺蜜的丁晗则对纪浩哲颇有好感，且常常堂而皇之地献殷勤，这么狗血的剧情，只能导致寝室四人划江而立，常年的战争使两个小团队形成了深厚而牢固的友谊。
　　然而，对徐思琪的欣赏仅限于从前，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徐思琪简直就是一枚眼中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为了得到男神，徐思琪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与他在任何事情上保持一致。选修一样的课程，参加一样的活动，在同一个餐厅吃饭，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他最近的距离徘徊。
　　曾经，她迫于徐思琪的再三请求、警告、以及威胁，而远离叶辰瑞。现在，她又透过徐思琪而接受现实的本质，进而顺从于时光逆行的趋势。
　　事情是这样的：每年秋季，学校都会组织一场大型篮球比赛，有叶辰瑞在场，她自然不肯错过，甚至还拉着宋朝晖提前两小时去体育馆占座。
　　但姑娘们的热情确实不容小觑，她们到时，观众席上已经很热闹了，其中，就有徐思琪和丁晗。
　　她不想与她们多做纠缠，宋朝晖却不这么想，偏要坐在她们二人前排，以争取恶心死她们。
　　比赛开始前，体育馆内的氛围还尚算安静，女孩们只是捂着嘴悄悄地说着私密话，而寝室四人组之间也只是眼神间的对峙，但比赛一开场，现场就立即疯狂了。
　　丁晗和徐思琪不愧为超级粉丝，即便身处人山人海，也不能使她们的欢呼泯于众人，什么“瑞瑞加油，哲哲必胜”这类简单却充满气势的词汇此起彼伏，甚至勾得身边的姑娘们跟着她们一起尖叫。
　　唐璌和宋朝晖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骂了句“轻浮”便扭头专注于现场。
　　不得不说，这场比赛确实是刺激，先不说场上男性力量与技巧的搏斗，场下女性尖叫与呐喊的厮杀更是令比赛提前进入白热化。
　　在心脏与耳朵的震荡中，唐璌看见叶辰瑞抢到了球，他穿着红色队服，非常闷骚的颜色，她只眨了眨眼，他手上的球便突然离手，气流在空气中激越，沿着轨迹火花四射，下一秒，球沿着抛物线的轨迹，准确无误的投入篮框。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徐思琪激动地几乎要将喉咙喊破。
　　这场球结束已是一个小时后了，观众席上的人陆续离场。
　　徐思琪艰难的挤进被女生层层环绕的圈子里，并拧开一瓶水递到叶辰瑞面前，娇羞的神情喜不胜喜。
　　唐璌坐在观众席上，只觉得胸口酸溜溜的。实际上，校园生活也有消极的一面，女生太多了一点，个个青春活泼，貌美娇俏，而叶辰瑞是属孔雀的，极有女孩子缘，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争先恐后的献殷勤，她真是说不出来的糟心。
　　可也无法改变，以前是因为不敢，现在是因为无力，学校里的女生可比社会上的要狂野，她连圈子都挤不进去，有好几次甚至被激动的姑娘们踩在脚下。
　　她很想用之前的那一套来控制叶辰瑞，可是姑娘们不同意，叶辰瑞也不再如之前那样买她的账。
　　所以此时，她除了沉默，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应对。
　　然而，宋朝晖却沉默不了，当丁晗掏出湿巾递给纪浩哲擦汗时，宋朝晖的小宇宙爆发了，她拾起滚落在一旁的篮球，掂了掂重量，摆好姿势，唐璌连忙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再考虑考虑，毕竟纪浩哲没有接受丁晗的好意。
　　宋朝晖却不以为然，她认为纪浩哲已经从心里背叛了她，因为他笑得太过□□。
　　唐璌只好松开手，退至一旁。
　　宋朝晖一边扔一边大喊纪浩哲的名字，被点到名的纪浩哲扭过头，球在半空中飞速靠近，千钧一发之际，他条件反射地蹲下身，而后，球便越过他的头顶，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徐思琪的鼻梁上。
　　唐璌惊得瞬间鼓起了掌，这个时刻简直比任何时刻都要精彩，可惜叶辰瑞却突如其来地投来了凌厉一瞥。
　　徐思琪被砸的摔在地上，两道鼻血蜿蜒而出，她疼得眼泪直流，叶辰瑞只好送她去医务室。
　　唐璌本想跟在后面，却被纪浩哲制止，他对她说：“你去干什么，知不知道什么叫成人之美？”
　　她忍不住想给他一拳，然看在宋朝晖的面子上，她按耐下来，只剜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她有点儿气闷，因为叶辰瑞的眼神，也因为她和徐思琪远去的背影。纵然，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但看他在她面前维护别的女生，嫉妒便止不住地涌上来。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回寝室，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生闷气。
　　下午三点左右，宋朝晖来了个电话，让她一起去庆功宴，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前往。
　　宋朝晖指的庆功宴其实就是学校门口烧烤店里的烧烤加啤酒。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刚迈上二楼就想打退堂鼓，徐思琪与丁晗也在，一个鼻子有点红，一个脸蛋有点红，怎么看怎么春心荡漾。
　　这场庆功宴也可以算是相亲赔罪宴，是纪浩哲为了撮合叶辰瑞和徐思琪，同时替宋朝晖赔罪组织的。
　　唐璌板着脸坐到宋朝晖身边，旁边挨着叶辰瑞，这样的氛围下，只有纪浩哲还嘻嘻哈哈地说着热络话，没心没肺的傻样看得宋朝晖直撇嘴。
　　唐璌刚落座没多久，烤货就上来了，鸡翅、秋刀鱼、香肠、各类肉串、面筋等等，每一样上面无一不撒了密密麻麻的辣椒，徐思琪和丁涵的脸色瞬间发白。
　　宋朝晖向唐璌投去得意的一瞥，唐璌会意，于是两人人手一串吃的“砸吧”响。她们也不是能吃辣的人，但能让另外两位女性不爽，她们不介意自伤八百。
　　纪浩哲拿起菜单就要重新点，可是被宋朝晖瞪得不敢造次，叶辰瑞只好接过这项任务。
　　其实，如果将这场庆功宴看成是鸿门宴的话，还算是宾至如归，唐璌和宋朝晖发挥了超长的默契，在餐桌上大谈特谈奇葩美食，什么牛粪火锅、儿童尿煮蛋、活珠子、麻辣小蝌蚪、红烧鸡屁股等等，直把另外四人恶心到想吐。
　　结束时，纪浩哲强烈要求去操场呼吸新鲜空气，众人罕见的一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