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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实际上,已 ...

  •   实际上,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比喜欢更深一点,也可以说是爱,她还爱着叶辰瑞,或者说,她再次爱上了叶辰瑞。
      纵然,这份爱将会永远淹埋藏在他们的心底,埋藏在时间和空间的溯流里,但并不妨碍这份爱的存在。她不求什么天长地久,只想在每个明媚的季节里绽放属于它的一线昙花。
      况且,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畅所欲为,林越也不行。不可否认,她心中的天平已然倾向了叶辰瑞,尽管,她曾竭力阻止这种危险的转变,但遗憾的是没有成功。
      六个月来,她和林越的新婚生活如胶似漆,柔情蜜意的蜜月在远离尘嚣的山林——关于蜜月,她曾和林越讨论了很久,她不喜欢天南地北的折腾,林越也不喜欢,于是两人选择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林,不是什么旅游圣地,算得上是真正的无人区,即便宋朝晖嘲笑这种蜜月旅行无异于坐月子,也没有撼动他俩的决心。
      他们住在一个苍山环绕的山谷里,山谷里建着几座木屋,每天清晨醒来,抬起头就是云雾缭绕的青山,她特别喜欢下雨,只要一下雨,山谷便整个没入了苍茫的雾气,恍若进入太虚幻境一般。
      在这超然物外的人间仙境,他们一待就是一个月。
      林越喜欢牵着她的手在山林里漫步,沁人心脾的幽香萦绕着鼻尖,连发梢也沾上了香气,每到一处驻足,林越总是忍不住地吻她,从发丝到唇角,那份惬意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一直走到鸟鸣虫嘶,潺潺的溪水被折射的云霞染上一抹红晕,林越会搂着她靠窗边耳鬓厮磨,直到夕阳西沉,山里的夜来得早也来得晚。
      在这荡涤心灵的世外,她本该被治愈,面对倾心相待的林越,她本该满心欢喜,可心却不受控制的恍惚。
      无论走在那里,无论做什么,回忆里都是叶辰瑞的影子,每过一天,便深刻一些,而那些关于林越的曾经却越来越模糊,即便近在眼前,也阻挡不了它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想欺骗自己,也不会再欺骗自己,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了,对林越的感情与伤痛一起,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消逝,维系在他们之间的不是爱情,而是二十年以来的相濡以沫,是婚姻和习惯。
      这些,是时光逆行前的唐璌所眷恋的,而不是时光逆行后的唐璌所需要的,现在的她,只想随心所欲的活着。
      然而,她的坦诚并没有得到回应,叶辰瑞拒绝相信,再一次屈从于理智的召应。他说:“看来你病的不清,要是需要,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我真的是认真的。”她说。
      “我要如何相信一个,上周还十分开心地给我打电话,要求我必须参加婚礼的女人所说的话。”叶辰瑞说。
      她有些丧气,与叶辰瑞关于爱的交流,每每都是这样,泥浆里趟水,怎么也清不了。只要她的婚姻存在,这就永远是个死命题,疲惫从心底泛上来,她一步一步退回原来的位置,而叶辰瑞也随着理智回到了安全区。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听不见一点儿离去的声响,她坐在梳妆镜前,心灰意懒的与自己对视,镜子里,叶辰瑞送的礼物立在那里,红彤彤的,还系着一只同心结,很应景。
      她一层一层的拆开,好似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心,最里面是一只木雕小盒子,造型十分精致,她打开,盒子里躺着两枚戒指,一大一小,流畅的曲线真实而自然,还散发着沁人的凉意。
      她那颗老迈的心脏忽然受到了神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成完整的心跳,那是爱情的频率,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却很亲切,她曾在每一个年轻的夜里,细细的数着它的节拍。
      有时,它是《童年的回忆》,在往事的纷纷扰扰中,绽放属于少女的旖思旎想;有时,它是《水边的阿迪丽娜》,虔诚的向爱神阿芙洛狄忒祈祷,期盼爱情的奇迹能够立即降临;有时,它是《爱之梦》,羞涩而矜持的爱意,在爱人的心间默默絮语,在恬静温和的梦里彻夜回响。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幕为何没有存入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幕,叶辰瑞从未在今天送过礼物,即便有,也不可能是新婚对戒。
      今晨,在路过展示这对戒指的户外海报时,她鬼使神差的将瞬间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叶辰瑞,还附上一句特别矫情的诗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随即,她又笑着撤了回来。真是鬼一样的家伙。
      她将戒指合上,继续与窗外的默片一起,等待她的婚礼。
      婚礼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序幕,婚礼现场一如当年,古香古色的氛围和格局,十二雕窗六曲屏,梅花开遍陇头春,在红木宫灯的幢幢灯影下,林越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右手,这一幕彩排过很多次,但在万众瞩目的这一刻,还是慎重到让心为之颤动。
      不过,她没有将手递过去,而是问了一个一直想问却又不敢深问的问题。
      她让司仪把优雅的音乐暂停,接着以沉静的口吻致意台下的亲朋好友,请他们暂时保持缄默,最后,她面向林越开始了她的问题。
      她问他,选择与她共度人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这张与某人相似的脸;她还问他,从两人在一起的那天开始,他所拥抱的、亲吻的、深情凝望的人,是她,还是某人。
      诚然,在婚礼进行时追究往事不仅狭隘,而且恶毒,但她不得不问,在2028年得知此事的那一天开始,它便如一根刺扎进了胸口,现在是时候将它拔出来了,而要完完整整的清理这个伤口,不会有任何时刻比此时此刻更合时宜,因为林越绝对没有任何理由逃避,或者拂袖而去。
      一如当初,林越的脸迅速变了颜色,与恐慌相反的痛楚从眼睛里透出来,根本无从掩饰,毫无疑问,周萱萱是他心头的朱砂痣,有多艳丽,就有多痛苦,即使他不宣于口,凭表情也能了然于心,可她仍要撬开他的嘴,因为她要的不只是答案,更是了断,她要将林越堂堂正正的从她的生命中移出。
      她将手附在他的手背上,以一种温和的姿态给予他力量,同时,强行压下舞台下形形色色的声音,她说:“选择了这个时刻,我很抱歉,因为只有现在,你才会认真的回答我,但请你放心,我的目的不是想让你当众出丑,或者宣泄、报复之类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替代品,这对我很重要,它曾经扭曲了我,直到现在依然困扰着我,而今天,我要一个结局,我无法让它在我的心里成为永远的秘密。”
      林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是难以启齿,最后,他说:“刚开始,我的确把你当成了萱萱,但现在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我所拥抱的、亲吻的、深情凝望的这个人,是唐璌,不是周萱萱。”
      她说了声谢谢,是真诚的谢意,感谢他没有把她的人生变成一个可悲的笑话。于是,她深情的拥抱了他,从那段扭曲的时光到现在,她的心从未如此透彻和轻盈。
      掌声在两人的相拥中蜂拥而至,然而,她只是浅尝辄止便松了手。
      在司仪想要继续这个圣洁的仪式时,她又无情的将其打断。她说:“林越,我不能跟你结婚了,我不爱你,从今天开始,我要去寻找真正属于我的爱情。”
      大概是反转中的反转令人措手不及,现场再一次安静了,她转过身朝人群探去,不再顾及林越,以及其他这些与她无关的目光,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一双亮得发烫的眼睛,那是她接下来的人生里有且仅有的爱情。
      她一边走近,一边骂道:“叶辰瑞,你他妈就是个懦夫,扭扭捏捏,婆婆妈妈,自以为是,你不当个女人真是可惜了,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或者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他妈还坐在那儿装死,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可以说,这些话全然发自肺腑,不掺一点儿假,从叶辰瑞和傅艺薇宣告交往的那一刻,她就想揪着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骂到他吐血而亡为止。
      只可惜在当时,她没有这个资格,可现在,她有了,是那两枚戒指给予了勇气,看在戒指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主动一回。她接着骂道:“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弄死我,我告诉你,想也没用,你不敢,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种的男人。”
      她的笑意一直延展到眼角,她的肌肤闪烁着晶莹的光,终于,这条看似永无止境的通向他的路还是到达了终点,她丢掉话筒,面对面对他说:“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和我私奔。”
      对叶辰瑞来说,这又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经典选择,毕竟,他的女朋友还坐在身边,正深情而焦灼的凝望着他,另一侧的舞台上,刚刚被抛弃的新郎也将幽怨的小眼神投了过来,还有整个现场的几百双眼睛,在一个瞬间哄然集中在了他身上,其中,包括他妈他爸,和她姑姑,可以说,此刻的他正被万剑穿身。
      但最令他愤怒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的那番激昂控诉,不仅内容纯属诽谤,而且指名道姓的行径完全暴露了隐私,将他翩翩君子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可罪魁祸首居然还敢笑,且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毫无负累。
      他气得想立即带她去卫生间,她说得没错,他想把她摁进马桶里,淹死为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脏变得如此强大,仿佛蚂蚁在一夜之间变成大象,根本始料未及,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一场梦。
      可惜,他没有时间来验证梦境的真假,因为她突然贴近,并与他十指相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逗,他吓得完全忘了反应,然比之更屈辱的是,相对于他的惊恐,她几乎可以说是在享受。
      事实上,她并不担心他的选择,并且笃定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份信心不是来自于他,而是来自于她自己,她已经做好了霸王硬上弓的准备,如果叶辰瑞拒绝,她就说自己癌症晚期快死了,让他务必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满足将死之人的遗愿。
      不过,她失算了,叶辰瑞完全不配合,他就跟个良家妇女似的呆在原地,一点反应也不给,她只好更进一步,向六个月前的他学习。
      叶辰瑞艰难的守着理智,尽管心脏早已忘记了谁是主子,可大脑仍在顽强的抵抗,他想理清事件的始末,不愿在疑似冲动与阴谋中倾覆自己,可她却突然伸出双手缠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吻了上来,唇上柔软的触感一霎那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他看到她的脸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睛像被包裹在一层柔和的温泉里,睫毛上下煽动着,眨眼间泛起点点星光。
      他的胸口忽然剧烈的起伏起来,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其实也就几秒,他骂了一声:禽兽,便握紧她的手,带着她朝会场外飞奔而去。
      耳后,响起了无数人的脚步声,会场里的所有嘉宾,包括司仪和服务员,都冲了上来,并扬着大喇叭,指控着他们丧尽天良的逃婚行径,同时,要他们立即停下来,不然就开枪扫射。
      这场面不亚于电视剧里的□□火拼,但他们无所畏惧,仍旧不停地奔跑,她甚至忍不住放声大笑,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拉开那道门,只要拉开那道门,去哪里都行。
      为了达成这个伟大的理想,她掌握主动权,急吼吼的加快速度,婚纱在身后荡起一道雪白的波浪。
      她引领着他,一路狂奔,穿过心门的绯色泉水,叮叮咚咚,一路敲打,奔向四通八达的脉路,热血燃烧起熊熊烈火,一路沸腾,耳边的风蹭过肌肤,自由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心跳声在整个胸腔内回荡,这大概就是私奔的感觉,刺激又兴奋。
      即便身后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但她依然觉得他们正在与全世界对抗,他们的爱情,也因为这份宁为玉碎的决绝而变得坚贞起来。
      叶辰瑞把她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尚未系上安全带便启动了车辆,在车上,他问她想要私奔去哪里,这是个好问题,她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去个有海的地方,最好还有船。
      他们可以租一条小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任它漂流,而他们只要紧紧的相拥在一起,说些誓言和情话,做些亲昵的事儿,或许还可以交换戒指,就像结婚那样,在大海的祝福下,完成婚礼中最圣洁的仪式。这将是他们的爱情在她心中铭刻的印记,若干年后,即便他们不在一起,只要想起来,她也能告诉自己,它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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