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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这个短暂的 ...

  •   这个短暂的、意外的、没有林越参与的假期在两天以后结束了,当她在林越的怀中醒来时,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彷徨感,有什么东西又变了,萦绕在他俩之间的绵绵情谊,被一股强行塞入或强行唤醒的、尚不能命名的情愫冲击的五味杂陈,还好,她已有心理准备。
      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她有条不紊的从林越的怀里脱身而出,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吵醒他。
      不过,他还是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后,便一如既往地说了句早安,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当作回答。
      早餐是由她准备的,简单的鸡蛋火腿三明治,加上一杯鲜榨橙汁,在装盘的时候,林越从身后圈着她的腰吻了上来。
      按顺流的时间来算,他们刚刚新婚六个月,算得上是如胶似漆的阶段,洗个碗都能引发一场激烈的热吻,然而,她很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从很久以前开始,与林越之间的□□互动——亲吻、抚摸,就成了一种逼不得已的忍耐。
      除了□□,当然,对于这项运动很多时候都是能推就推,可总有箭在弦上推拒不了的时候,每到那时,她就闭上眼睛,闭上嘴,前奏或许还是处于忍耐的状态,可越到后面就越是身不由已。
      在原始的欲望下,很少有人可以至始至终保持冷静,她是人类中的绝大多数,到最后,几乎是完全沉溺其间。
      她本想同以往一样,忍忍就过去了,可当他的手触向某个敏感部位时,她立即推开了他,这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他并未对此产生怀疑,反而帮着她一起将早餐端到餐厅,这样的生活日常每天都会发生,点点滴滴便形成了专属于他俩的默契,进而影响他们的思考和行为模式。
      习惯堪比罂粟,与习惯相冲突的尚未命名的情愫并未造成太大的改变,预想中的痛苦与颠覆也没有到来,她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习惯中改变习惯,在习惯中适应习惯,包括对叶辰瑞的驰念,除却推陈致新的复杂情思,一切都在缓慢而有节奏的进行着。
      从表面看,似乎真的是这样,可随着天气不断转冷,她发现自己总是想要哭泣,一片冻死的落叶,一朵裸奔的水仙,一池缺胳膊断腿的残荷,这些在季节里周而复始的客观物象屡屡勾起莫名的哀伤。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要学林妹妹葬花去也,林越私以为她怀孕了,偷偷买了测孕纸递给她,她在失笑中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段情潮。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机械化的工作渐渐成了一种负累,枯燥的更枯燥,琐碎的更琐碎,按部就班简直度日如年,她不再刻意让自己忙碌,改而应时应景的站在荒芜的意象里,堂而皇之的沉溺于季节的更替中,反正怎么也躲不过去,何必推推搡搡的徒增笑耳。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也只有时间能化解这些,其实,比起从前的不堪忍受,如今这般的伤春悲秋已是一种幸运,至少不用每天活在天花乱坠的幻象里——极致的痛和极致的麻木,仅仅只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忧伤,何其幸哉。
      然而,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忧伤如果细水长流才是最大的不幸,因为激烈的冲撞是情感的至高点,浩浩荡荡的洪水只要倾泻而过,便能看见湖底的礁石,而细水长流太慢了,几乎看不到尽头,时间的飞逝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总之,勉勉强强,生活并不是特别艰难,在度过了最冷的几个月后,习惯里又有了新的内容,她最好的女性朋友,真正意义上的闺蜜——宋朝晖,终于在她的生命里回归。
      她们的重逢是2021年10月1日的国庆节,这个中国人民普天同庆的盛诞,也是她和林越的婚礼进行曲,这一年,她27岁。
      在逆流的时光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六个月,很难想象,再次与婚礼重逢会是怎样的心情,大概在某一个圣洁的时刻还是会感动,毕竟对曾经短暂的人生而言,婚姻是一份意义深重的礼物,盛放的鲜花与苦涩的果实并不冲突,况且结局早已是过往。
      她与宋朝晖的重逢算得上是一份意外之喜,因为它打破了逆流时光的时间秩序,第一次在凌晨四点醒来。
      她是被撞门声吓醒的,迷迷糊糊以为家里进了贼,卧室里黑布隆冬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在墙壁上摸索开关时,吸顶灯“啪”的一声炸开了光,骤然而至的光线直刺得瞳孔微张,在酸涩的目光里,她看见宋朝晖瞪着大眼睛,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局势有些诡异,但如此急促的时间不足以搞清楚事情的始末。
      宋朝晖揪住她的衣领就往床下拖,粗暴如市井泼妇,她张开双手,激动地给予了一个爱的熊抱,宋朝晖被扑得脚底打滑,两人一上一下在地板上亲密相拥。
      多年以后再次相遇,干柴与烈火的碰撞,直接将她们的友谊在空寂了很久的心脏里砸出火花。
      尽管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她仍然感动不已,几乎要落下泪来,宋朝晖也是如此,不过,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脑子里“嗡嗡嗡”的,满天繁星,当剧痛从后背开始向四周蔓延时,宋朝晖咆哮着要她立即从她身上滚下去,可她不想起来,经过了一番纯洁的耳鬓厮磨后,她才勉强同意。
      对于这种重度的精神亢奋,宋朝晖归因于久旱逢甘露——一个想结婚想疯了的女人在结婚前夕不能自已的狂热,虽然搞错了对象,但宋朝晖决定原谅她,也不得不原谅,结婚是一件繁琐的事儿,时间紧得快要崩开,她像个妓院老鸨似的挥起了鞭子,尽可能完美的达成效率最大化。
      婚礼定在上午十一点,某知名酒店,由于是国庆,结婚的人多如牛毛,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不见一点儿空隙。
      在前往酒店的路上,唐璌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她瘫在座椅里望着窗外,天空美的很透彻,白的洁白,蓝的湛蓝,大城市很少这么干净,刻板的高楼大厦在它的印照下也变得生动起来。
      车窗两侧的风景不停流转,气球、丝带、红旗、灯笼,挨门挨户张灯结彩,她的目光被户外大牌上的一款造型别致的对戒吸引,它们靠在一起,流畅的曲线像一阵自由的风,像露珠划过树叶的优美弧线,像一缕温暖的阳光套在相爱之人的指尖,并在携手间宣告矢志不渝的永恒誓言。
      她的心忽然“怦怦怦怦”跳动起来,是一种很奇怪的频率,在它诡异的电流下,胸腔酥酥麻麻的,很服帖,却又落不到实处,她从其中读出了一见钟情的味道,像极了初恋,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冲动,在此刻发生,就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拿起手机,将它圈进相机里,又在一笑而过中,将它撇在一旁。
      对于几个小时后的婚礼,她不是不期待的,有点等待老电影开场的感觉,希望它早点到来,也希望它快点过去,其实就是逆行时光里的一种消遣,很凉薄的说法,但请原谅,与同一个人结婚两次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的一种戏谑。
      还好,还有不平静的人为婚礼的开场,注入非同寻常的信号。
      大多数即将步入婚姻的男女都会不同程度地陷入烦躁忐忑的情绪中,人们亲切的将它称之为婚前焦虑症,但偶尔这些症状也可能不属于新郎或者新娘。
      自踏入酒店休息室开始,宋朝晖便开始焦虑,酒店休息室大约半个客厅大小的地砖,已被她的脚步轻轻柔柔的踏遍,且此刻仍在反反复复的承受她脚心的温度。
      唐璌被转得头昏脑胀,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可是,宋朝晖并不打算放过她,从包里掏出一块白巧克力,非逼着她吃点甜食以缓解焦虑。
      她屈从了这种意识错乱下的暴行,并由着宋朝晖在她的口腔里第八次喷入口气清新剂,专属于薄荷的特殊芬芳,带着一股超脱世外的辛辣感迅猛而霸道席卷感官,她再也承受不住,恳求宋朝晖换一种方式排解焦虑。
      可惜,宋朝晖完全不接受,也可以说,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更换。
      好在,婚姻是一件神圣的事儿,作为另一半傀儡,上天不得已降了点仁慈的甘露,在连续喝了六瓶水以后,宋朝晖觉察到了膀胱的涨意,于是决定前往卫生间轰轰隆隆释放一番,从里面出来以后,宋朝晖终于得到了心灵上的平静。她说:“你是第一次结婚,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
      “其实,我也很焦虑。”唐璌说,“可惜我蹦跶不起来。”
      说着,她站起身,以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焦虑无法用溜圈儿来展示。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婚纱,层层叠叠轻纱弥漫,软缎织就的微小花朵点缀其间,还有晶莹的宝石与之拼镶,最重要的是,它的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根本看不出腿部的存在。
      宋朝晖只得撇了撇嘴,允许她继续装死。
      事实上,这并非是在敷衍,她的焦虑是真的,随着时间越近,就越迫切,因为即将与叶辰瑞在情感与理智的对峙现场相见。六个月前的那场秘密与秘密的对话还很清晰,每一次伤春悲秋的叹息或多或少都与它有关,经过六个月的发酵,它已经在心底酿成了一枚独特的印记。
      她并不比宋朝晖轻松,尽管尚未搞清楚宋朝晖的焦虑是为了什么,但等待的心情相差不多,等待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件愉快的差事儿,不过,与宋朝晖或然不同的是,她早已习惯了等待。
      她喜欢在等待时望着窗外,有光的地方不是全然寂静的,至少眼睛有事可做。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休息室的右侧是由一整面落地窗构筑而成,从里面朝外看,所有的事物仿佛画在纸上,一眼尽收:天空斜斜地切入最远处建筑体背面的最低处,并与眼前的直线相交成弧形截面,白云挂在楼顶旁,成片成片地簇拥;花坛像一块块豆腐,红的、绿的、白的、黄的,叠得十分整齐;街道两旁的树木被缩得很小,顶端的毛发特别稀疏;车辆和行人藏在树下,捉迷藏似的时隐时现,来去无声;而阳光俏皮的撒在画上,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看得妙趣横生,并不亚于精彩的动画,无声胜有声,这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呐喊,等待总算不再那么的煎熬。
      然而,这种等待在中途被打断了。距离婚礼倒计时二十分钟,宋朝晖开始摆弄着她的身躯进行最后一轮审查,从头饰到高跟鞋,事无巨细,当她对着镜子最后调整耳环的弧度时,休息室的门突然由外而内的敞开。
      透过镜子,她看见叶辰瑞站在门框下,印象中的模样又变了一些,此刻,他西装革挺,嘴角上扬,多了几分肃穆,亦多了几分气度。
      这不是印象中的场景,但也不能确定,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婚礼,除了仪式上的最后一瞥,其他的早已模糊。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自信又张扬,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这里不是休息室,而是宣誓台,而他则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正朝着新娘微笑着伸出右手。
      多么美妙的幻觉,她无可救药的沦陷了,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胸口溅出来,烫的、酸的、甜的、涩的,反正不简单,就在她对着镜子递上右手时,宋朝晖挺身而出,在梳妆台前截住了他的来路。她比唐璌还要激动,双眸发着绿光,似要将对方嚼而食之。她说:“你来干什么?”
      “都是闺蜜,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叶辰瑞说。
      “新娘在典礼前不能见男宾。”宋朝晖说。
      “我有话要说,麻烦你先出去。”叶辰瑞说。
      可惜,宋朝晖绝不是一个热爱配合的女人,她拉了把椅子横在唐璌和叶辰瑞面前,并以人肉为盾,一屁股坐了上去。
      女人最是难缠,唐璌深知这一事实,只好亲自出马,请宋朝晖先行出去。
      但宋朝晖的驴脾气上来了,愣是在关键时刻拉仇恨,非逼着唐璌在她和叶辰瑞之间做选择,她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要是为了这只骚孔雀把我赶出去,我就不回来了。”
      唐璌竟无言以对,他俩之间的矛盾要追溯到大学期间,第一次见面便相看两相厌,之后也不知为何就跟滚雪球似的,每见一次矛盾就更深一些,直至现在,已发展成为“你死我活”式的深仇大恨。莫名的诡异。
      迄今为止,她都不明白宋朝晖对叶辰瑞的厌恶来自于哪里。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叶辰瑞,对付敌人,敌人更有办法。
      叶辰瑞直接掏出手机,说要给某位姓纪名浩哲的男士打电话,宋朝晖气得一拳砸在梳妆台上,而后怒气腾腾地往门外冲。
      两个人的空间霎时逼仄起来,空气中流动着胶质体,吸一口就把胸腔粘得更紧,叶辰瑞从身后掏出一个礼盒,笑着说是结婚礼物,她没有去接,而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在顺流的时光里,没有留下记忆的事情,或许并不值得纪念,可在逆流的时光里,没有留下记忆的事情,才是最应该去探索和思考的存在。
      在她灼热的目光下,沉默是最不详的语言,他只好应时应景的夸了一句:你今天真美。
      可那不是他真正想说的,她拒绝接受,一句废话也不给,甚至施以更凌厉的目光来挑衅他。
      叶辰瑞被盯得莫名其妙,她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毕竟,在此时发难根本没有必要,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他的理智和情感也早已洞悉,可本能就是不愿意放过他。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或许是为了开头的幻想,或许是伤春悲秋的情愫在作怪,或许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不过,那有什么重要,她只需要跟着本能走。
      然而,他却不是,他还是理智的奴隶,为了世界和平,他只能默默的将指尖蜷起,背到身后,继而轻快的说上一句:祝你幸福。而后,他将礼物放在梳妆台上,不等她答复便告辞离开。
      一切就这样完美的结束了,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心底的隐忍,至少在从前是这样,可现在不是了,他的一言一行无不是在透露一个讯息——他在逃避。
      这大概是他俩之间最大的悲哀,当秘密沉睡时,他们一直都在自以为是中自我否定,当秘密醒过来,她却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玩着蹩脚的捉迷藏游戏。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表演天才,她忍不住想揭开他的眼罩。他们之间的爱情其实就是一场赌博,想要从对方那里获得点什么,全靠猜和不要脸的欺诈,以及更不要脸的威逼利诱。
      她不露声色的看着他的演出,简直就是一场逃亡,在他的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刹那,她对他说:“秋香,你把朝晖支开,是想说什么?”
      “好好过日子,别再像以前一样,怂爆了。”叶辰瑞说。
      “还有吗?”她问。
      “没了。”叶辰瑞说。
      “其实,你大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说。
      “真没了。”叶辰瑞说。
      “怎么会呢,”她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叶辰瑞转过身,一脸的错愣,这副傻不愣登的表情取悦了她,她拎起裙角愉快的向他走去,并亲昵的靠近。
      他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忽然吹过一股热流,化妆品的香气糅合着馨香,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他的心跳徒然乱撞起来。他听见她说:“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私奔。”
      他立即清醒过来,推开她,脸色从白转到黑,快得恰似川剧变脸。他很生气,从未想过,她会在结婚前夕调戏他,或者说玩弄,这个玩笑完全触碰到了底线,却又无法将怒火全部表达出来。他沉默了半晌,对她说:“别以为你今天结婚,我就不敢揍你。”
      “我没开玩笑。”她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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