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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索辞 ...

  •   我把小桐费力地抱起来,狂吼着,救人,谁来救救我老婆!救人啊!
      人群自动闪退到一边,我踉踉跄跄地把她放在座位上,调整好她的姿势,让她不会那么难受。我看着她苍白着脸心都绞到了一起,我咬着牙继续喊,有没有医生!谁来救救我老婆!
      有个中年妇女循着声音拨开人群挤过来,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几近颤抖地问,您能救救她吗?
      那中年妇女皱着眉说,我也不是专业医师,不过当护士也有些年头了,也能帮你看看。
      我看向扭曲着五官的小桐,真恨不得那痛能让我为她痛,那苦能让我为她苦!
      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我试图提供一点有用的情况。
      怀孕?还快两个月了?那你怎么可以带着她来挤火车!你难道不知道火车上的环境会影响到孕妇吗?她拔高了声音,我无力地垂下了头,满眼都是小桐那张痛苦的脸,我把唇轻轻贴在她的唇边,近乎于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人轻叹口气,说,我快到站了,该下车了。她撩起小桐的裙子,鲜红色的液体染红了她的手,不好!她的情况很危险,你们必须跟着我去医院!她果断地说,我点点头,在焦躁的二十分钟后,我跟着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是个小地方,医院规模估计也很小,我不禁怀疑这儿的医疗水平到底能不能让她脱离险境,我想问可又问不出口,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下火车就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医院。我刚想掏出钱付车费,她已抢先一步,我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熟悉地穿过各个走廊,最后来到一间病房,示意我把小桐放在护士们准备好的担架上,我犹犹豫豫地放上去,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
      等待的那段时间我第一次萌生了抽烟的念头,虽然以前也抽过,可是这次的感觉如此强烈。我呼吸着消毒水的气味,心脏不安分地跳动,我站在窗户边,把头探出去看着这个小地方特有的天空,我仿佛看见了她的脸正一点点清晰起来,然后又像云一般慢慢散开,我把拳头捏紧,感受到了来自无名指的一股寒意。
      我的直觉一直很准,可这次我的直觉告诉我,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手术室门开了之后那个女人朝我直奔过来,她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没了。
      我忽然就觉得这生活太他妈戏剧化了,电视里演到不能再演的烂桥段居然就在我的世界里上演,我很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肯配合。我仿佛觉得我的世界好不容易光亮起来又瞬间黑了,灰色的云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曙光。我闭上眼睛,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离我远去,我知道那是什么,那女人不耐烦地说就这样吧,我只是想说我们尽力了。
      我深呼吸口气,拜托你们了。
      她速速转身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大门砰地一下又关上了,我觉得我的世界已经塌方,耳边不停地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哀怨地呼喊,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不安地转动着手指上的白金戒指,暗暗祈求上帝在收走了我的孩子之后不要把我的女人也带走。很快,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我安静地看着她们把小桐安排到一个病房里,那个女人示意我可以去看她了,我精神一下子就懈怠下来,疲惫地笑笑,太谢谢你了,请问在哪里可以付医疗费?
      二楼,右转。
      谢谢。

      她慢慢苏醒了过来,我试图对她笑得温柔一点,可是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笑得很勉强。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并不看我,好半天她才梦呓一般开口,孩子,是不是没了?
      我说不出话,只得烦躁地搓着手,尽管并不冷,可我还是觉得自己被一袭寒流所围困,进退都是刺骨的痛。我无奈地点头,我看见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开,那么轻那么轻地落在枕头上,微微濡湿成一小块泪渍,我不可避免地开始心痛,我像她上次在我病床前那样抓着她的手,唯恐她也像那个脆弱的孩子一般离我而去。
      她不露痕迹地推开,转了个身闭上眼睛,轻缓地呼吸,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我知道,她那瘦到不行的身躯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她每每一颤栗,我就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每每一流泪,我就仿佛置身于那寒流里,想陪着她一起哭,又哭不出眼泪,我被寒冷蒙蔽住双眼,无法感知春天在哪里。
      天塌方了,不仅是我一个人,她的世界亦是如此,我比谁都知道她多么在乎我们的孩子,我比谁都能了解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所以我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每天那个中年妇女都会来义务送一次饭,我一口口地喂给她吃,她安静地吃掉,不吵,不闹,只是眼泪似天河一般不会干涸,似银河一般闪烁繁密。
      我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恋爱的时候,我知道她爱了我很多年,可是我那个时候心里只有陆深深,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女孩子,何况是再普通不过的她。
      后来在我最空虚的时候她不卑不亢地在我的生活里顽强生长,如一株藤蔓,生长的那么微乎其微,却有力地抓住了我的心脏,攀延至最深处的柔软,直到我有一天忽然发现离不开她,我对她的感情就像鱼儿离不开水,平时那么自然,却一旦离开就无法生存。
      我们会手牵着手逛大街,我从来无所谓陪女人逛街,而她也不曾像深深一般,总是买大包小包,她总是腼腆地一笑,买了东西就直接走,并不含糊,对我有时候的一些馈赠总是感到喜不自胜。我从没见过她那么容易满足那么单纯的女孩。
      大概陆深深就是这么被淡忘的。
      大概我当初根本只是心高气傲,才知看得见陆深深,而看不见她身边的她。
      有一年她生日,我买了一个布偶娃娃送给她,她在如水的凉夜羞涩地吻了我的脸颊,我发现仅仅只是一个布偶,她却可以这么高兴。当她说索辞你知道吗,我特开心你能陪我过生日的时候,我怔住了很久,因为我没想到她所需求的只是那么少,那么少。
      她在医院里住了一阵子,身体渐渐恢复过来,我那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胡茬接连爬满了腮,摸上去有些许刺痛感。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我不时地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她却始终不言不语,请求她的意见的时候她也只是点头或是摇头。
      我终于也快要崩溃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说话了,她说,瞧你,这么多天没休息好,胡茬都冒出来了好多。
      我惊到说不出话,她笑了一下,像天边的浮云那般美的不真实,我握住她的手,我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反倒是你,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温和地笑笑,摇头。尽管是这样,我却已经很满足了,真让我每天面对她没有表情的脸,倒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我真不愿意看见她那么痛不欲生到绝境的淡定表情!
      我们在临走时好好谢过了那个中年妇女,我执意要多给她点钱,可她却只收下了她应得的护理费,并说,你们应该都还是学生吧,别乱花钱了,把钱留给她好好补点身子。
      我除了能说谢谢之外说不出其他的话了,方带着她离开了那家医院,那一天阳光异样的温暖,这在秋天是很少有的,起码在武汉的秋天就看不见这么温暖的天气,除了雨就是阴天,即使有阳光也未比得上这里的阳光,那么浓厚的像要化掉所有阴霾,把愁绪都分解成透明的水蒸气。
      很快,我们回了南京,口袋里的钱已所剩无几。我焦躁地每天努力工作,同时还在休息时间兼了份差,她也不工作了,每天呆在租的房子里养身体,偶尔和朋友约好去图书馆看看书,她本来也要去工作的,可我不许她去,在我们的世界里我才是该支撑起天的人,我是男人,更是她的男人,所以我有义务让自己爱的女人不再受伤。
      因为兼差的环境并不是那么好,加上每天晚上还熬夜处理生意上的一些事,我的耳朵又开始嗡嗡地响,我疑心是以前的噪声性耳聋又回来了,可我不敢对她说,我怕她担心。
      自从孩子走了之后她变得沉静起来,不说话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像一波湖水波澜不兴,平静地把阳光都反射开,看不清底。偶尔会因为我卖力逗她笑而很给面子地笑笑,可我看得出来她的愁绪仍然不减,跟团毛线似的,找不到头在哪里便很难解开。
      可那个头,还怎么找的回来。
      自从上次生意失败之后我便处处小心起来,没事儿就自己去图书馆借一些书回来,开始学着设计,幸好以前有一些同学都报考了美术专业的大学,现在也还联络的到,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们。再说除了他们我还有个人可以请教,只是这个人我不是那么愿意去打扰,即使他对我没有我预想的敌意——沈宁。
      我知道他是个好男人,我也承认他比我细心,可是我看的出来他对小桐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大概是碍于她身边有个我才不便表现的那么明显。老实说我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一些什么伤害她的事,或者是破坏我和她感情的事。我曾明里暗里告诉他我们感情很好,要插进来实在不是很简单的事。他只是笑笑,默不作声。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沉着内敛。
      后来他找到我找我解释了她的事之后我还不信,直到他在我家找到了那幅画,且很激动地告诉我她为了我那么用心地去学画画,为了取悦我那么委屈自己,我这才悔意迭生,顾不得这边的一切跑回了武汉,只为寻找我走失的爱人。
      大概也是因为这次,我才发现她在我心中的重要性,那么不可缺少,所以对沈宁的戒备一直没有放松过。他倒还好,时不时约我出去喝酒,我都推掉了,刻意与这个假想敌保持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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