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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寻人 当然是做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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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花楚楚是怎么说的吗?”姚山丹分析道,“她说‘他让我告诉你,叔父和曲向歌有一个儿子’。当时花楚楚濒临死亡,已经没有精力组织语言,所以她下意识会把接收任务时的情景直接转述。幕后黑手威胁人为什么用‘告诉’?从语言心理学上来说,这个词带有不确定的含义。”
魏迢了然,“你的意思是说,幕后之人也许只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或者说只知道他们的大致行踪,而没有被完全掌控在手里。”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尤其他们如此心有灵犀。姚山丹笑着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还有机会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人,可这需要人手和关系……要不,我去找找肃永伯?”
姚山丹并不喜欢跟姚大川打交道,这个人一身贵族傲气也就算了,还不断对她的事指手画脚,好像她是他的女儿就该天生听他的话一样,让姚山丹十分反感。
她对奶奶都是阳奉阴违,他又算哪根葱?
魏迢知道,所以当然不会让她去向肃永伯低头,“不用,魏家在宛州经营几十年,父亲交友广阔,人脉还是有的。另外我大姐夫、二姐夫那里也可以帮上忙。曲向歌当初名气那么大,就算后来赎身也不会籍籍无名,只要她还在江南,应该不难找。”
上完药,魏迢还要去给学生们上课,匆忙忙走了。
姚山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平安赶车带她去找姚鹏。
姚鹏是姚信奶娘的儿子,后来加入了姚家部曲,但部曲向来只有嫡支才能染指,所以姚鹏在部曲一直不受信任,当姚大川向姚家提出借兵请求保护他“来历不明”的姚家女时,姚鹏就被作为姚家嫡庶内斗的牺牲品被派了过来。
姚家嫡支不信任他,庶出的姚信那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旁支的姚大川更指挥不了他,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
姚山丹知道姚鹏的人设是姚信放在她身边的通讯员加探子,对此她也无所谓,但姚鹏没必要一直待在魏宅,因此和他商量让他自谋出路,于是他就暂时成了宛州水军的一个参将。
姚山丹和他约在一家茶楼。
姚鹏进门后本想下跪行礼,想到姚山丹的叮嘱改为抱拳作揖。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悲哀,姚鹏虽已是朝廷有官衔品级的将领,但见到她还得下跪行礼,因为他是姚家的家奴,姚山丹就算是旁支的女儿,却也是主子之一。
姚山丹不管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她只管按照原来的习惯起身迎接,虚扶了他一下,客气道:“姚参将,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都彼此清楚各自的定位,但姚鹏还是尊敬地问:“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姚山丹极欣赏他这样直爽又内敛的性格,笑道:“我也就不多绕弯子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她把寻找曲向歌和小石头的事情说了下。
姚鹏面露难色,坦言:“我只是参将,并无调兵遣将寻人的权利,您……”
“姚参将误会了,”姚山丹打断他,“我并不需要你调兵找人,我只要你在各个关卡要道安排人手,做出严格检查的样子就够了。”
姚鹏疑惑地问:“您这是……”
姚山丹笑笑没有回答,见他一身铠甲上满是干涸的泥点,显然勤于操练,突然问:“姚参将还没有成婚吧?”
姚鹏满头雾水的点头。
“如果成亲了,就有娘子替您打理内务,不必像如今这样内外操劳。”姚山丹话题走向越跑越偏,“可笑的是,竟然有丈夫认为娘子是外人,在婆婆苛待儿媳时反让娘子忍耐,殊不知娘子才是陪他一辈子的人,只有夫妻同心才能长长久久,没有听说过母子齐心能家和万事兴的。”
说完这些在姚鹏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姚山丹就离开了。
魏迢上午上课,下午外出拜访父亲的那些旧识,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刚到家,狗腿子平安就跟他汇报了姚山丹私会外男的消息。
魏迢:“……以后你跟着到学堂一块上课吧,你家老爷白教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说丹儿私会外男,是嫌他头上没有帽子戴吗?
完全没有在意平安的小报告,魏迢见对面已经熄了灯,就回房间洗漱准备睡下,躺下后想起白天的事,又突然坐起来,复又穿好衣服来到西厢房。
魏迢轻轻地敲了敲门,说:“是我,你睡了吗?”
姚山丹当然没睡,听见魏迢的声音飞快地爬起来,披上衣服就来开门,眼神清明地问:“这么晚你不睡觉,有事吗?”
魏迢反问:“你呢?怎么这么晚还这么精神?”
姚山丹讷讷地不说话,觉得有些丢人,她是因为白天见到花楚楚的死状,才一直睡不着觉。
魏迢就是因为这样才过来,轻问:“害怕了?”
姚山丹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反应过来他是来安慰自己的,开心地把他拉进屋,“正好,你来陪我睡吧,我就不害怕了。”
虽然因为看了电视剧知道她的世界对于男女关系的开放,但姚山丹这么直接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他坚定地在床边坐下,不容置疑地说:“我在这陪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唉,行吧!”姚山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打败他的固执。
姚山丹乖乖地躺下,良久,黑暗中她握了握他的手,问:“小笤帚,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魏迢回握回去,道:“九小姐出事不怪你!”
“真的?”姚山丹不信,“你是非观那么重,你不会觉得是我说话太恶毒,才激怒她杀我的吗?”
魏迢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话说得重也是为了我,这么说来她的死应该归咎于我才对。那支箭完全是为了灭口,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想。”
“你高兴什么?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呢!”姚山丹拉过他的手重重亲了一下,“小笤帚,你这么好,总让我觉得庆幸。”
魏迢轻笑,问:“庆幸什么?”
姚山丹把他的手放到耳边轻轻枕着,道:“庆幸没有太晚认识你啊!我现在才二十岁,值得一争的也就奖学金、保研资格之类的,如果不是遇见你,再过几年我大概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那时你一定不会喜欢我,所以我真的特别庆幸,没有太晚遇到你。”
大概是黑夜放大了人的脆弱,姚山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显露出如此一面,她掩饰性地撒娇:“唉!小笤帚,我都这么说了,你难道都不知道说句好听的吗?”
魏迢顺着她的脑洞想了想,逗趣地说:“怎么办?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会不会喜欢你。”
姚山丹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牙齿在他的手指上磨了磨,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魏迢黑暗中顺着手指的触感感受到她的位置,低下头轻吻她的额头,“谈论如果没有意义,我只知道那个告诉我山丹花花语的人,在我绝望时闯进了我的心里,然后再也拔不掉了。”
姚山丹有时候很讨厌他这样的清醒,但又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华丽的花言巧语,却总能让她明明白白看见一颗诚心。
“小笤帚,你给我念《春江花月夜》吧,小时候奶奶一念我就能睡着。”姚山丹拉着他说。
魏迢道:“好。你先背一遍给我,我再吟诵给你听。”
姚山丹就把《春江花月夜》背了一遍。这首诗能被誉为“孤篇盖全唐”,可见其文学高度。
爱好诗词的魏迢听完,就明白了这是姚山丹又在调皮了,他大半夜听到如此精妙绝伦的诗作,后半夜别想睡觉了。
魏迢给她掩了掩被子,无奈道:“快睡吧,我念给你听。”
接下来几天,因为魏迢需要上课,姚山丹就让他坐镇指挥,她自己接过了联络各处寻找曲向歌和小石头的任务,平安、廖不平甚至魏趐都被她带在身边以传递消息。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都处于一张网中,天地、国家、父母亲友、甚至陌生人,编织成了一条条经纬线把每个人困在其中,姚山丹迫切地想要建立自己的经纬线,真正融入这个社会。
姚山丹在寻找他们母子俩的行动中,可以更加全面立体地了解这个社会,比她自己一点点摸索效率高很多。
不管幕后之人是何种身份,能培养出部曲的必然是当世豪族。江南一带自开国之始魏家在此耕耘几十年,如今虽然魏穹过世家境衰落,但魏家有魏迢这样一个耀眼的后起之秀,也足以让魏穹当年经营的旧关系延续下去。
从官吏到商贩,从地主到僧人,从小士族到乞丐,魏迢给她的名单竟然包罗万象。这样紧密的关系网和幕后之人的势力相较孰胜孰劣?姚山丹真的很有兴趣较量一场。
前有魏迢的招呼,后有姚山丹手持魏迢私印,因此大部分故旧都对姚山丹以礼相待。这个时候就不能自我介绍为前妻了,不然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姚山丹就给自己套了个未婚妻的名头,还有魏趐这个长子在她身边,排面看足够显示诚意。
未婚妻姚山丹特立独行长袖善舞,护卫廖不平也目光迥然气势凌人,明眼人一看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能让他们对于魏家如今的价值更高看几分。
再加上姚山丹轻描淡写显示出的超凡学识,短短数语都能让人有所收获,因此对于魏家的请求,大多表示竭力相助。
短短两天天,就有消息传来说,曲向歌母子之前一直定居宛州附近的翊城,数月前本欲前往京城,后因道路堵塞未能成行后返家,但家中无人,问邻居却说前两天还见过他们母子。
去京城?姚山丹猜测是因为太子谋逆案传到江南,她大概是想带儿子见庄玮一面。
但家里不见人……估计已经被幕后之人带走了。
姚山丹立刻动用所有势力查找曲向歌母子的去向,以翊城为中心扩散开来。
曲向歌这个前花魁长相不俗,又带一个男孩,这样的组合其实目标不小,去查探的人按照这个方向,断断续续汇报说在几个青楼歌坊发现疑似目标。
鱼儿终于咬钩了!
姚山丹和魏迢、牛叔躲在钱江县城门口的一座小宅子里,透过单薄的院墙,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听到城门口的说话声。
魏迢调侃她:“这才几天功夫,你这魏家未婚妻的名声已经响彻江南。最近不少父亲的旧识下帖子,你到底做什么了?”
姚山丹得意地眨眨眼:“当然是做魏家夫人该做的事。话说,我现在终于有点嫁入豪门的感觉了。你们魏家以前也就钱多点,没想到竟然能处下这么多关系!”
魏迢道:“当年江南四州大旱,祖父和父亲捐粮救灾,救了很多人,善缘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起结下的。”
正聊着天,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一对父子正接受官兵的询问,父亲五大三粗,儿子倒看得出五官精致。一般情况下城门守卫只盘查大人,但这次负责守城门的兵丁奇怪地让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必须亲自说明自己的身份和进城目的。
姚山丹隐约听见一个男声颤抖地说“我……叫林大牛,进城是……来玩的”,她眼睛一亮,惊喜道:“不枉我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了。牛叔,就是这个男孩,你去把他抢回来。”
“是,夫人。”牛叔领命,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