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医院 “我还没沦 ...
-
游宁把被当年那个失望到极点的自己掩埋的记忆翻出来,自己的思绪也被拽到了魏霓表白那天。
其实也挺老套的,嗯……餐厅告白,还是那种主打甜品的粉嫩嫩的餐厅。
游宁回忆了一下他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去那家店,或许是觉得魏霓有什么话要说?已经有了先见之明?不过更多的可能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吃甜品而已。
于是吃着吃着魏霓就递过来一枚戒指,这个行为让游宁愣了一下,倒是感觉没有特别意外,笑意满满地把戒指推了回去。
在哭唧唧的魏霓挫败后想起身离开的前一秒,游宁整个身子往前伸:“就这么坐着跟我表白啊?”他嘴角弯得止不住,觉得这个人好可爱。
然后魏霓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然后单膝跪地,眼睛望着游宁:“嫁……不对,做我恋人吧!”
当时同性婚姻没通过呢,因此他们没有收获“答应他!答应他!”的起哄,也没有人鼓掌,年轻人们觉得稀奇从而拍照,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但除此之外更加年长一些的人已经议论纷纷了。
当时的游宁很无所谓……其实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人家想告个白求个婚的关别人什么事。
之后那枚戒指就戴在了游宁手上,随后的两年多没有摘下来过,但再后来也就在柜子里放着,淡忘了。
与告白的略显隆重不同,两个人没有正式地求过婚,当年被家人气得按捺不住的游宁是直接拉着魏霓就往民政局跑的。
*
游宁还在发呆,手里就被塞了好多吃的,接着被魏霓拉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魏霓看着他:“宁宁,我好像还没那样跟你求过婚呢。”
在他看来,游宁刚才掉线的样子应该是在回味那两个小伙子的电影院求婚,估计还挺羡慕的。
游宁刚好重新连线了,吃了口东西,左右晃了两下:“可以啊,那你现在来一个吧。”
魏霓:“……”
游宁又赶紧说是开玩笑的:“现在这也太草率了吧,你要弥补就该来一个壮观的求婚现场。”
他说完想了几秒,他自己虽然有些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魏霓保不准会当真,于是他补了一句:“当然,要在我的审美能接受的范围内,所以赶紧学学吧,悠天需要你。”
游宁伸了个懒腰,向魏霓做了个“请”的动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往工作上跑了,就……挺自然而然的。
关键魏霓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游宁:“……”我有点害怕。
“宁宁。”魏霓用手指轻轻擦掉了游宁脸颊上残余的面包屑。
游宁感觉脸上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跑过去了,下意识地一怔,随后才“嗯?”了一声。
“回国后头两天我去公司忙点事情,之后就能停下来了,能……来宁宁这边‘实习’吗?”
游宁笑着点点头:“行吧,就是回去后我可能会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去照顾我外公。那个你就不用来了。”
*
回国的飞机上游宁几乎进入冥想状态了,坐在他旁边的魏霓脖子上缠着围巾,已经开始半梦半醒了。
他叹了口气,问空姐要了杯饮料,喝了一口后整个人一激灵——魏霓彻底睡着了,以至于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还好饮料没有洒出来,游宁心想这人拿他肩膀当枕头也不闲硌得慌,有这么冰。
不过与他自己的嫌弃相比魏霓睡得实在很香,于是游宁也就心说随便吧,随后半靠在魏霓软绵绵的头发上。
魏霓整个人热乎乎的,以至于时间久了,游宁就觉得整个人都得以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感觉不亚于睡一觉的舒适。
*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是当地早上,两人一起回家放了行李,魏霓就急匆匆准备走了,看样子是想赶紧去悠天公司陪游宁。
游宁反倒是相对不紧不慢些,“护”系列的宣传和一些线下活动方案都在有序地进行着,难得他稍微轻松一点点也不要紧。
他跟他外公早些时候已经电话联系过了,说今天回去看他老人家,游宁当然知道早去早回早解脱,但杵在空荡荡的家门口,还是潜意识里的不想去那家医院。
原因第一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几乎从没接触过的外公说话,他甚至连对方的性格如何都不知道;第二点就更加离谱了——那家医院是游宁生前呆的。
因此这样的双重抗拒让他觉得每一步都很沉重,最后还是决定先在家里晃晃。
至于晃来晃去的目的游宁也给自己找好了。
他去卧室的抽屉里翻了翻,又转而走进了魏霓的书房,打量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走错了,才跑到自己的书房。
他又是一阵翻弄,终于在某一层柜子的深处找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鼓鼓囊囊。
游宁把信封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出现在他手掌上的是个小盒子——包着一层餐巾纸。
可想而知的,这是当年魏霓给他的戒指,但他也已经遗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一层一层包得这么严实了,他觉得应该不是为了珍藏,而是既不想扔,又想要提醒自己别去看这个东西。
可他们的关系现在已经有所缓和了,所以游宁重新拿起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被尘封已久的戒指依然泛着光亮,上面的钻石闪闪发光,虽然款式普通了一点,但仔细想想也许这已经是魏霓当时的审美巅峰了。
游宁把手举过头顶,让窗外的光线照过指缝,戒指的耀眼就更加显露出来了。
他时隔多年觉得很满意,不过端详了片刻就决定面对现实,得出发找他外公去了。
游宁只跟秘书说了会晚些到公司,并没有让他过来送自己过去。
说起来秘书知道得挺多的,比如说游宁和他家里人关系很差这件事,因此游宁决定当个大好人,不让秘书多操心了。
出租车驶过游宁往返了无数次的路,他最初得那个病的时候是直接晕过去的,被救护车抬到了这里。
之后病症较轻的时候就开始三天两头来这里了,直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老老实实住院,然而病床上永远放着工作用的电脑。
游宁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也挺作死的,但印象更加深刻的却是吃不完的好苦的药和手臂上的针孔。
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气,恰好出租车到地方了,他很快开门下车。
他外公在他在来的路上的时候才发了具体的地址,看样子总有点不情不愿的意思。但看了房间号后游宁更加郁闷了——这就是他当年住的那间。
游宁硬着头皮上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游宁咽了口唾沫,始终也没装出个笑来,带着冷冰冰的表情进了病房:“外公好。”他把带过来的水果放在了门口。
私人病房不算小,往前走,病床上,一个瘦高的老人坐姿端正,戴着眼镜,正在认真地用手机看着新闻。
游宁觉得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总感觉他外公这个身体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听见人来了,床上的老人也没分给他一个目光,口齿清晰地说道:“还装得挺像回事儿的。”
此时此刻游宁心里油然而生的是警惕,但他也确实是装的一副关心老人家的样子,因此装傻说我不是我没有好像也不是个好主意。
“游益光……我哥让我来看看您,您身体怎么样?”他自觉地拉了个椅子坐下了。
游宁外公也不说什么,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那小兔崽子让你来看我?睁眼说瞎话呢,他什么时候这么谦让了。”
游宁:“……”
与他进门时料想的一样,他外公果已经把他这几个孙辈的孩子参透了,而且真是毫不掩饰,直接怼游宁,说出“谦让”两字,肯定也已经知道游宁是为了他的遗产了。
游宁不说话,坐在位置上看着外公,仔细看他面容还是挺憔悴的,是他不由地起身:“我去给您削个苹果。”
然后他外公直接伸手把他按住了:“我还没沦落到要个死人给我削苹果的地步。”
游宁又一次感受到了严重的如鲠在喉,心想着一语双关玩得真溜,首先是跟个死人一样和家里从无联络,然后就是真的变成了死人。
他尴尬地坐下了,其实他外公的态度让他觉得是可以把话摊开了说的,可那样实在太直率,也许也不算个好选择。
游宁外公摘下眼镜放在一边,耸耸肩:“没想到我还能把几年不回来的人招来。”
游宁无言,要不是因为游益光和他父母的警惕态度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也不会来看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外公。
他外公斜眼瞥了他一下,问道:“你没和你那个老公一块儿来?”
话音刚落游宁下意识去摸手上的戒指,摸索两下没碰到,这才想起来先前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摘下来了。
“没有,”他捏着空荡荡的手指根部,“感觉我家里人都对他意见挺大的,就没让他跟来。”
不过仔细想想他记忆里的“家里人”也只是父母为主,顶多加上个哥哥,其他人在他要跟魏霓结婚的时候似乎没有掺合进来。
果不其然游宁外公冷哼一声:“我从没跟你表达过我对他的态度吧。”
游宁尴尬地笑笑:“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也要去除所有可能影响我目的的不利因素。”
外公冷笑着,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
游宁在医院呆了两三个小时,之后的对话没那么激进了——其实是几乎没有对话了。
他无声地与外公一起吃了些午饭,独自离开,走在医院门口,突然发现了一辆眼熟的车。
于是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快了,而且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了。
他走到那辆车旁,搭着打开的车窗:“你怎么来了?”于是理所当然地坐进了车里。
坐在驾驶座的魏霓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块蛋糕,递给游宁:“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