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诉》十六君

5、第5章 人家心里有

　　又是繁忙的周一，佟亿一大早到公司，忙到没时间吃饭，却能忙里偷闲打电话联系发小唐德运。唐德运在北院做实习医生，跟裴末佟则是一个学校毕业，会说话人缘好，佟亿想查裴末的男友，又不想害他莫名其妙被关注，思来想去，拜托唐德运是最好的办法。
　　“哟，佟老板，今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唐德运一开口就吊儿郎当，一点都不像个白衣天使。
　　“有事儿找你帮忙。”佟亿开门见山。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啥事儿？你说。”唐德运说，语气听起来感觉后面就差一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佟亿庆幸他没这么说，不然可能当场就忍不住要挂电话了。
　　“我看上了一个人。”佟亿说了这一句，电话那头的唐德运就倒吸一口气，要知道佟亿这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无情无义，许多女孩子不知道他的性向，冲着他这张脸前赴后继，而他，一律拒绝出柜冷暴力一条龙，连做个朋友的机会都不给人家，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喜欢过谁。
　　“是谁啊？这么荣幸。”唐德运吃惊过后，好奇心迅速占了主导。
　　“是你们学校的，不过你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佟亿顿了顿，“他叫裴末。”
　　“认识倒不认识，不过知道这个人。”唐德运说。
　　“怎么说？”
　　“入学典礼的时候，不是有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嘛，那时候见过。”唐德运说，“他算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长得帅成绩好，毕业许久还是经常听到女生讨论他。”
　　佟亿低低的“嗯”了一声，忍不住微笑起来，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好像能喜欢这么一个人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你想打听什么？”唐德运问。
　　“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他男朋友，或者是前男友，我不太确定，叫梅景，也是个一院的医生。帮我查一下这人人品怎么样。”佟亿说。
　　“梅景？有点耳熟，好像也在入学典礼上演讲过。”唐德运回忆着说道，反应过来忍不住吐槽，“不是，人家有男朋友你还查，人品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人品不好你就能去撬墙角啊，你情我愿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
　　“还不一定是现男友呢。再说他要是对他不好我怎么就不能撬墙角了，那么好一个人，给他浪费了。”佟亿语气里满满的不屑。
　　“行吧，说不过你，我帮你问问。”唐德运说。
　　“别声张啊，不要影响到他。”佟亿说。
　　唐德运被他这暗恋的酸臭味酸得直咧嘴，“行行行，知道了，不就是喜欢个人嘛，秀什么秀。”
　　佟亿笑了两声，“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好说。”
　　俩人又聊了几句，佟亿便说要忙挂了电话，坐实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行为。
　　把事情拜托给唐德运之后佟亿就没有再想着了，安心的忙自己的，等着唐德运联系他。
　　这周他们的项目有了大突破，第一阶段的准备顺利完成了，结果比他们预料的好，工作室全体都很开心，一开心就飘，于是一行人又约着去吃饭庆功，出去了就不可能只吃饭，于是又转场酒吧，一群人喝到半夜，一个个醉的七荤八素妈都不认识。
　　佟亿酒量再好也有点晕，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把他们一个个送上车，然后自己叫代驾回家。这次他学聪明了，喝酒之前先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胃稍微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到很疼的地步。
　　佟亿在车上忍不住发个微信给裴末摇尾巴显摆。
　　佟亿：今天总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没白忙活这么多天。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裴末没有回复，佟亿知道他只要不值班，一向都睡得早，发完消息就收起了手机，也不指望他会回复。
　　裴末回消息的速度一直非常慢，内容也很简短，跟周末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网络上的裴末给人一种寡言少语的感觉，佟亿习以为常。
　　佟亿只睡了四个小时候就起来了，睡眠不足导致动一下就头疼不已，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他还是逼自己喝了半碗粥，有点暖呼呼的东西垫着，胃至少舒服了一点。他拎着一打咖啡进公司的时候，小小的办公室还没有半个人影，他在工作群里轰炸：“别以为昨天喝了点酒今天就可以迟到，十分钟内没有出现在办公室的，全部扣考勤！”
　　没一会，群里刷满了“大老板无情”的聊天气泡。
　　佟亿他们公司满打满算还不足十个人，因为规模小，基本每个人都是当好几个人在用，比如美工小姐姐同时也兼职前台，行政人事只有一个人，财务是外包出去的，佟亿自己既是老板也是员工，每天东忙西忙，什么都要操心。
　　好在都是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佟亿和许力体恤大家辛苦，工资开得并不低，该有的福利也都有，平时大家工作尽心尽力，业余时间也能玩到一起去，佟亿心里很感激这群一起奋斗了一年多的小伙伴们。
　　唐德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们一班人正聚集在一起讨论下个阶段的工作细节和分工，佟亿知道他这时候打过来是因为什么事，尽管心里急得不行，接了电话还是说，“我现在有点事儿，今晚有没有时间，请你吃饭，见了面再说。”
　　“行，时间地点你等会发我。”唐德运知道他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整天佟亿一面忙着工作上的事情，还能分出一根神经枝丫在裴末的事情上，恨不得马上下班去见唐德运。
　　好容易捱到下班时间，佟亿把事情推给许力，自己抓起手机就走了。他几乎是第一次准时下班，所有人都感觉稀奇，纷纷讨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股市崩盘了，最后还是二老板许力站出来悠悠说了句，“看他那样，肯定是谈恋爱了。”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表示赞同，由此又开始发散思维，猜想是哪来的神奇的女子，可以搞定他们的工作狂老大。于是，大老板难得准时下班的一天，二老板不作为，带着全体员工摸了一小时的鱼，最后年纪最大的学姐徐青一拍桌，“老大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干嘛。”
　　话音刚落，众人默契的收拾东西走人。
　　这时候的大老板正飙着车来到北院，直接把加班的唐德运接走，就近找了家餐厅进去要了个包厢。
　　唐德运少见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样子，新奇得很，忍不住嘲笑他，“出息了，从穿开裆裤认识你到现在，没见过你对什么事情这么上心的。”
　　佟亿不理他，飞快点完菜，打发了服务员，转向他发小，眼神里的急迫不加掩饰，“快说，打听到什么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唐德运说。
　　“坏消息。”佟亿不按常理出牌。
　　唐德运“啧”了一声，“你这样我没法说，算了，先说好消息吧。”
　　佟亿碍于他还没把正事说完，努力克制着不打他。
　　“好消息就是，裴末现在是单身。”唐德运大概看出他想打人，干脆道。
　　“单身？”佟亿乍一听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又着急问，“那坏消息呢？我哥说他心里有人，不让我追，多问两句还要跟我生气。所以他们是分手了还是裴末在单恋？”
　　“我觉得我能理解你哥为什么这么做。”唐德运看着他说。
　　“什么意思？”佟亿皱着眉，因为紧张的关系，感觉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这件事可能有点不好接受，听完之后你可能会打退堂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唐德运给他打预防针。
　　“快说。”佟亿眉头皱得越紧了，手无意识的按了按胃部。
　　“裴末和梅景大概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两个人当年还一起出国留过学，学成之后又一起回来，这么多年基本都是共进退，十分默契。知道的人都说他们感情特别好，具体怎么个好法我也说不清，不过我觉得大众的眼睛应该不至于太瞎，估计两个人是真的挺好。”唐德运说，“重点是，那个人半年多前死了，就在他们医院，肝癌。”
　　佟亿整个人都木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一直想当然的以为裴末是旧情难忘或者是单相思，所以裴末才会在佟则书房里哭，他一直以为裴末是委屈的，没成想竟然是这种原因。
　　佟亿原本还很有信心，想着只要证实那个人对裴末不好，或者裴末是单身状态，他就能理直气壮的插足，他不信裴末会在有他这个更好的选择的时候还放不下一个前任。但是现在，人家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这么深刻的烙印，他拿什么去跟人家比，佟亿彻底怂了。
　　“其实他们俩的事情一院很多人都知道。”唐德运说，一院是有名的肿瘤医院，那个人会在一院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刚开始还绕着弯找我在一院的同学打听，他们回国后确实都在一院，但是太低调了，大家都不知道他俩原来是一对。但是梅景好像没有亲人，治病的时候一直都是护工和裴末在轮流照顾，久而久之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他的病还挺严重的，治疗了不到一年，后面两三个月基本都是在医院度过。”
　　佟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没有温度了，手脚发凉，胃里一搅一搅的，“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后来那个人就死了，裴末和一些朋友一起给他送的葬，你哥估计也有帮忙。”唐德运说。
　　佟亿刚想开口，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两个人暂时安静下来，等服务员出去，唐德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能理解你哥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个小碗盛汤，“人家心里有人，还是个死人，死人是不可超越的。别说现在人家只走了半年多，就算走了好几年你也不一定能把他取代了。你哥是为你好。”
　　佟亿不说话了，唐德运把汤放到他面前，“脸色这么差，打击到了？”
　　“没事。”佟亿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搅着汤，“让我安静会。”
　　唐德运识相的闭嘴了，他发小从小没心没肺，唐德运替他觉得可惜，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还没开始就被宣布了死刑，但是遇上这种事情谁都没有办法。
　　佟亿勉强喝了半碗汤，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站起来，转身往卫生间快步走去。
　　“诶，怎么回事？”唐德运连忙起身跟过去，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佟亿冲进隔间，手顶着墙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我靠，你不至于吧。”唐德运又吃惊又无奈的拍着他的背。
　　“闭嘴，胃不舒服。”佟亿呕了几下，实在没什么东西好吐了才勉强停下来缓了口气，颤抖着按下冲水键。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点了吗？”唐德运哄他。
　　“没事，等会回去吃药就好了。”佟亿转身出了隔间，趴在洗手池漱口洗脸，连泼了好几捧水才觉得胃里和脸上的灼热都退了点，直起身体抹了把脸，转头对唐德运说，“抱歉啊，影响你胃口了吧？改天再好好请你吃一顿。”
　　“行了行了，跟我就别说这个了，胃里都吐空了吧？要不要再回去喝碗汤？”唐德运摆摆手说。
　　“不了，现在吃下去还得吐，我回家吃药。”佟亿说。
　　“行，那我送你回去。我去买单，你去车里等我。”唐德运说，佟亿实在没有力气跟他客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唐德运招呼了服务员帮忙打包，去前台结完账就拎着大大小小的饭盒去停车场找佟亿，佟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等唐德运上车系好了安全带，启动车子开了出去他才睁开眼睛，“去我哥那。”
　　大概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伤心了难过了就想待在哥哥身边的小屁孩。
　　“不，去我姐那......算了还是去我哥那。”
　　“大哥，你还有没有个准了。”唐德运简直想打他。
　　“没准。去我哥那吧，明园小区。”佟亿说着，又闭上眼睛。
　　“行吧。”
　　吃饭的地方离明园小区挺近，十分钟就到了，唐德运按照他的指示把车停到楼下。
　　“你把车开走吧，我有时间再去找你拿。”佟亿边解安全带边说。
　　唐德运也不跟他客气，“行，你把饭菜带上，晚上稍微吃点，你哥估计也没吃呢。”
　　佟亿懒得推脱，提了袋子就下车，回头跟他摆摆手，“路上小心，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了。”
　　“行了行了，赶紧上去吧，跟我瞎客气。”唐德运不耐烦的说，等佟亿关上门就踩着油门走了。
　　佟亿拎了饭菜去开他哥家的门，佟则还没回来，家里冷冷清清的。他自己去翻了常备的胃药吃下去，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快十点的时候佟则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横着个人，把他吓得够呛，“卧槽，你大半夜的来我这演什么尸体啊。”
　　佟亿动了动，微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眼睛不动了。佟则看到餐桌上的饭盒，稀奇道，“你居然会拎着饭菜来孝敬你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吧。”
　　佟亿受不了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裴末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佟则没想到他能来这么一句，生意场上的三寸不烂之舌突然间发挥不了作用，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