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诉》十六君

10、第10章 你在我面前

　　佟亿说要追就真的铆足了劲在追，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工作日他不会去打扰裴末，裴末忙，他自己也忙，只是经常听同事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会悄悄跟着订一份送到医院或者裴末家里，自己不露面，不给裴末拒绝的机会。
　　有时候是知名餐厅的餐点，有时候是小街小巷里不起眼的小店，太远或者店太小不给送外卖，他就叫跑腿买了送过去，有时候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奇的小玩意儿。
　　周末的时候照例盯着裴末轮休的时候拎着菜去打扰他，两个人一起做饭，吃完再一起收拾，喝一壶茶看一部电影。一般佟亿都很克制，上午或者下午过去，待一顿饭和饭后茶点的时间，然后就起身告辞，不会占用裴末太多的休息时间。
　　有时候晚上有时间，佟亿会用牵引绳牵着嘟嘟下去遛遛，嘟嘟两个月来长大也长胖了不少，刚捡回来的时候毛脏兮兮结成块，被佟亿送去宠物店修剪过，现在养好了，毛也长长了，整个毛茸茸跟个毛球似的，有狗的特性，不怕人，喜欢出门遛弯。
　　佟亿每次下楼溜嘟嘟都会发消息告诉裴末，裴末有时间的时候会下来跟他一起散步撸猫。幸好裴末是个十足的猫控，因为有猫儿子的助攻，佟亿多了很多把裴末叫出门的机会，不然追人一直待在人家里总觉得不对劲，不是个事儿。
　　佟亿越发觉得那天晚上遇到嘟嘟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美滋滋的觉得天都支持他追人。
　　两个人偶尔会出去搜罗一些好吃的店，但也只是偶尔，更多的时候是佟亿借着遛猫的借口把裴末叫出来。两个月下来他们两个是混熟了，但是关系好像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忽略掉佟亿的那点小心思，裴末是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佟亿年轻，永远朝气蓬勃的模样，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跟佟亿在一起裴末很轻松。但裴末骨子里对人还是很克制，特别是知道佟亿对他不一样，相处的时候总是克制的保持着距离。聊天的时候很轻松，待在一起的时候会习惯照顾人，体贴入微，但是更进一步不行。
　　慢慢来吧，佟亿无语望天叹了口气。
　　很快时间到了十月，天气开始转凉，国庆裴末有三天假期，佟亿很想约裴末出去玩，但是深知自己约不动，只好撺掇佟则帮忙，佟则简直想打他，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也太没用了，追个人还得牺牲你哥的休息时间。”
　　“你小弟你还不了解吗，我约得出来才怪。”佟亿约裴末十次，他能出来三次就很好了，很多次都被裴末以不想出门，要休息为由拒绝了。
　　佟则有什么办法，自己的弟弟，不帮他帮谁。
　　“刚好前段时间大学几个同学在约着国庆去邻市泡温泉，小末应该也会去，你一起去吧。”佟则说。
　　“好，那你得负责叫上他啊。”佟亿叮嘱他哥。
　　“行行行，德性。”佟则不耐烦道，转头挂了电话。
　　一号早上一行人约着在高速口见面，一起去邻市定好的酒店。佟亿一大早等在楼下，裴末下楼他就按了喇叭，裴末没想到他在这，有点吃惊。
　　“小亿？你这是去哪？”
　　“跟你们去玩，上车吧，你休息休息，蹭我车好了。”佟亿笑着对他说。
　　裴末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上了车。裴末上车的时候，佟亿敏感的发现他身上那股淡淡香水味消失了。
　　“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裴末边系安全带边问。
　　“临时决定的，我哥昨天才跟我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着反正也没啥事，就一起呗。”佟亿面不改色的说谎。
　　其实佟亿这次是有计划的，他想找机会跟裴末摊牌，虽然像佟则说的，只要他不明说就不会给裴末拒绝的机会，但是他已经暗戳戳的追了对方这么久，裴末也心知肚明。佟亿都想好了，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从暗示变成明追，给两个人的关系增加点暧昧的感觉。
　　佟亿启动车子，看后视镜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裴末，看见他手肘抵着车窗，手指一直在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皱着，脸色看着不太好。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最近睡不太好，头有点痛。”裴末说。
　　“那你把座椅放下去睡会吧，我开慢一点。”佟亿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后座拿了一条毛毯递给他。
　　“好，谢谢。”裴末接过去，把座椅放平躺下了。
　　裴末最近失眠的症状又加重了，梅景常用的那款香水停产了，他托朋友找了好久也没有买到新的，家里的那瓶也被他用完了。不知道是因为梅景的祭日快到了，还是裴末对那个味道依赖太深，被窝里的香味越来越淡，他的睡眠也越来越不安稳。
　　睡眠不好对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影响非常大，他急需调整，这次答应朋友出来玩也是为了换个环境调整一下状态。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梅景给他建造的温柔乡里，这是个关键点，他必须跨过去。
　　两个多小时的路途，裴末一直躺着没有动，佟亿尽可能把车开得平稳，但他还是没有睡着，明明眼睛酸涩得不行，但就是睡不着。
　　到了事先定好的酒店，裴末才掀了毯子坐起来，佟亿看了看他的脸色：“没睡着？”
　　裴末摇摇头，然后说“没事”，俩人下了车，跟大部队汇合，这次来的都是佟则和裴末同届的同学，一行人加上佟亿一共八个人，六位男士，两位女士，热热闹闹的，佟亿一个也不认识，佟则很少带他参加同学之间的聚会。
　　佟则给他们介绍：“我大学室友，程华、林萧，这三位是殷柠、童彤和许陌，都是一个系的，这我弟弟，佟亿。”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大家开始招呼着先回房间放东西，休息一下再去吃午饭。
　　由于裴末和佟亿到得最晚，先到的人已经两两一组领好门卡，最后剩下一间房理所当然给了他们，佟亿知道这肯定是他哥暗中推波助澜，悄悄给佟则使了个眼色。
　　各自回房间放了东西，裴末自己带了个便携的小烧水壶，拆了瓶矿泉水倒进去烧开，洗了两个酒店的杯子，倒了杯水放在小桌上让佟亿喝。
　　酒店环境挺好，房间里两张床，还自带一个小厨房和沙发茶几，分了休息区和活动区，佟亿就舒服的坐在沙发上看裴末走来走去的忙活着。
　　裴末今天还是穿的白色衬衫，他经常穿衬衫，外头套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针织衫的质地很软，衬得他整个人都温软得不行，佟亿在旁边看得很养眼。
　　跟裴末佟则不同，佟亿大概是因为年纪还小，平时上班的时候穿得再正经，到了休息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像今天就是卫衣运动裤休闲鞋，看着很青春，走一起轻易就能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裴末在佟亿边上坐下，捧着水杯暖手，示意佟亿趁热喝：“秋天到了，多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哥，你真是太细心了。”佟亿由衷说，也端起水慢慢喝着，感觉胃里面暖呼呼的。
　　跟裴末相处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他对人无微不至、不动声色的照顾，让人觉得很暖心，时间越久佟亿越喜欢这人。
　　喝完一杯水，有人来叫了，敲了敲门说在楼下大厅等，出去吃饭，下午去山里玩。
　　这附近是个景区，秋天山上枫叶都红了，景色很美。这季节说冷不冷，但是山里温度肯定还是偏低，佟亿担心裴末冷，让他多带一件厚点的外套，但是裴末这次出门就带了两件换洗的衬衫和牛仔裤，外套就身上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佟亿想了想，拿了件稍厚的卫衣塞进包里，说：“等会冷了穿我的吧，卫衣比较扛风。”
　　“谢谢。”裴末说。
　　“哥，你怎么老跟我说谢，太见外了。”佟亿说。
　　“再熟该谢还是得谢啊。”裴末笑道。
　　“跟我真不用，你在我面前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放松就行了。”佟亿一边说一边打开门，侧过身让他先出去。
　　裴末沉默着走出去，没有应声。
　　来到酒店大厅，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看他们俩下来，就招呼着走了。他们定了一家当地人开的饭馆，出了这座城可能就不算有名的餐厅，但是厨师手艺很好，在当地很出名。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包厢，一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也不客套，热热闹闹的点了菜，然后就开始聊天。
　　除了佟亿，另外七个人中有四个人是一个宿舍的，也就是佟则裴末的室友，另外三个人是同届处得比较好的同学，都知道裴末和梅景的事情，聊天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不提，只偶尔说起以前上学时候的糗事调笑两句，更多的还是聊现状。
　　他们都是医学院的学生，虽然不全是医生，但也都是在这个行当里，聊的东西有些佟亿听不太懂，也就不插嘴，坐在裴末旁边，时不时给他添水夹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佟亿对裴末的照顾，再加上之前分房时佟则有意的安排，大家都心照不宣。他们聊其他话题的时候佟亿会跟着聊几句，他很会说话，总是能把人逗笑，聊到不懂的领域就安静的听，也不会不懂装懂，坐那就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
　　同行的两个女性都开玩笑说老阿姨的少女心都萌动了。佟亿被调戏也大大方方的回应，大家对他的印象很好，又有佟则的弟弟这层关系加成，后面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助攻。
　　吃到一半裴末突然想起来，问佟亿：“你出来了嘟嘟怎么办？”
　　“我放我姐家了，三号回去再去接就好了。”佟亿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酿豆腐。一起吃饭也很多次了，佟亿非常清楚裴末喜欢吃什么，每次夹菜都是夹裴末喜欢的菜，就差把贴心写脸上了。每次裴末都会跟他说“谢谢”，佟亿也不跟他计较见不见外的问题了，喜欢说就说吧。
　　吃饱喝足之后，在饭店外等来了当地的向导，上了一辆小巴车，开始往山区驶去。
　　不多时，小巴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向导招呼他们从一条小路进入，开始徒步往里走。
　　这个时候温度正好，很舒适，动起来也不会热。佟亿走在裴末后面，帮他留意着脚下，一群人边走边小声聊天。裴末轻装上阵，只背了个小的斜挎包，里面装着手机纸巾和水杯，步履轻快。
　　佟则走在他前头，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两句话，裴末对佟则很依赖，是真的把他当哥哥，跟他说话也不自觉会带着点小任性，露出有点调皮的笑容。佟亿在后面看着，一时间有点嫉妒自己的哥哥。
　　佟则微微皱眉跟裴末说话，伸手点了点他眼下，应该是在怪他没有好好休息，裴末笑着打哈哈。
　　顺着小路慢慢往深处和高处走了两个小时，有平时疏于锻炼的同伴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喊着要休息一会，大家也就顺势找地方休息一下。
　　佟则和裴末走到一边去聊天，刚刚裴末还调笑着，但佟则太精了，一眼看出裴末有心事，逼问了两句，裴末本不想佟则担心，但是这会被问多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本来就很依赖佟则，轻易就把最近的状况和盘托出了。佟亿远远看着他俩有点严肃的表情，自觉不上前打扰。
　　裴末最近实在不好过，整晚睡不着，要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能眯上一会，情绪非常不好。一个人扛着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一说出口顿时心里难受得不行，仿佛摔倒的孩子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可以自己站起来，但是一被安慰马上就会委屈的哭出来。
　　“则哥，我该怎么办啊？”裴末的语气很无助，佟则心里很不落忍，但深知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克服，最后也只能给他一个很无力的拥抱。
　　两个人站在几棵树后面，裴末把脸埋在佟则肩上，心里苦涩却哭不出来，只能发泄般的紧紧抱着佟则。佟则无法，只能不停轻拍他的后背。被几棵树挡着其他人不注意看也没发现，只有佟亿一直皱着眉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