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treet Corner》leaf_sherry

3、Part 03

　　Mark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睁眼。他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想起来他是在昨天那棵树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那树枝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可能是石头或者什么的。也许是昨天随着他滚下来的石子。虽然他不记得有能够卡住树枝的大石头。他使劲儿想要扥出来。怎么会卡的这么紧呢。他加大了手上了力度。

　　“嘿，伙计，别拽了，怎么用这么大劲儿啊！”那是个女孩的声音。

　　Mark有点惊讶，心跳停了一拍。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应该在酒吧的，而不是在树底下。女孩的声音不是很清亮的那种，沙哑的质感带来安静的气质。

　　“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你的人，Kate。”他转头向左，听见Kate吃吃的笑声才睁开眼，看向左侧黑色头发的女孩子。后者正笑得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大概是因为昨晚的酒精的缘故，她双颊上的雀斑下还漫着潮红。

　　“哈，小子，这可不是你第一次这么说了。你昨晚真是不仁义，跑出来又没说去哪里，我们找着几个漂亮妞儿——比Kate漂亮——等你回来跳舞，结果你这家伙……”Mark背后传过来Bean的声音。Mark看到Kate迷醉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起来了。他忽然觉得他最好警告Bean一下，以免死无葬身之地。

　　“Bean——”

　　“突然就没影了！”没有人理睬Mark的小声呼唤，John直接接过话茬，“我们还跟人家吹嘘说你跳舞跳得好，但是你根本没回来捧场！”

　　“Bean——”

　　“哦，Kate，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们去勾搭那几个妞儿的时候，你正好出去了一趟吧，你看到她们了吗？”

　　很显然，他看到了Kate忽然尖锐的眼神，但是却完全理解错误。Mark有点替Bean绝望。

　　“Bean——”

　　Bean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很痛快的甩了甩手，仿佛要把Mark打断他的怒火一瞬间都甩走，“Mark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有什么能比那几个漂亮妞儿还重要的？”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他话音还没落，Kate已经从他身上迈过去直冲着Bean飞奔过去。Mark有些不忍闭上眼。

　　“NO！KATE! KATE!”Bean终于在最后的一秒钟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向后弹去，转身的瞬间都忘不了往坡上跑。

　　“N+1场追逐战，ah？”John扬了扬着眉毛，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Mark，你总不至于想要错过杀猪一样的惨叫，对吧？”John故意耍起正宗的英音，努力想要用绅士的调子装的正点一点，却还是盖不住说加州口音时的一股调皮劲儿。他在发“a”的音的时候总是那么有一股子随便，却勾的人入迷。

　　John拎起Mark手中树枝一扔，抓起他的手就跑——

　　Mark大口的呼吸，仰起头望着天，反正有他的发小拉着，他可以毫无顾忌把自己交给这三个人。

　　他看到城市的天空。漫天的蓝色，云彩柔和了太阳的光，淡淡的金色。真是那么圆，有点像贫民区里那些人的脑袋。但是这不是石头，石头没有那么柔的，没有那么让人心旷神怡的。

　　他看了16年黑石头，一看见金太阳，觉得无比清新。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上都镀了一层光圈，那光圈清亮而明朗。他忽然一边跑一边大声的笑了很长一阵，笑到岔了气也没停。他要把那些关于他的生活和他的父母的压抑都粉碎掉了才要止住。

　　街道上零星的上班族都带着点儿惊讶驻足观望这些孩子，这些肆无忌惮的，让这个还不该被惊醒的世界热闹起来的孩子，眼睛里竟然有欣赏外星人般的好奇与惊异。

　　John看来没有任何的惊讶表示，他早就习惯了Mark张扬的声色。他一向都是这样一个人，他畅快就要全世界陪他畅快。而阳光下的奔跑无疑唤醒了他最坦诚的狂热。

　　忽然，毫无防备的，Mark感到手上猛扯了一下，他立即脚下不稳的向前跌去，他感到有一只手推了他一把，把他翻得仰面朝上，直直的跌过去。他突然觉得他已经做好骨折数处的准备——

　　“碰！”

　　John的配音，他的声音本来就不够粗，这么一闹腾显得孩子气的要命。

　　好软。草坪软的像铺在木板上的棉花，少经修整，长的参差不齐的草在他的脖子旁边弄得他好痒，就像有一个人对着他的颈部吹气。

　　他手上本都已经抓到一块石头，却在半空停滞而后放下。“好吧，看在你的恶作剧还没太过火的份儿上，饶你一次。”

　　他的声音慢慢的沉下来，混到空气中，模模糊糊的。他半闭着眼睛，盯着发光点，渐渐的眼睛里有了没有悲伤的泪水。那光就透过水汽幻化成彩虹的颜色，比什么都美，比什么都不真实。

　　“嘿，”Bean好不避讳的直视太阳，“晒太阳，挺不错的活儿，是吧？”

　　“嗯。”Mark低低的应着。

　　再没有人接话。沉静的气氛里，植物的气息非常之浓郁。清醒过来的Mark差那么一点就又要昏昏睡过去。

　　一个中年的女警察经过那片草坪，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景象——

　　四个孩子，无一例外—— “甚至包括一向比较爱美的Kate！”Bean在后来发出过惊叹，然后无须Mark警告抢先一步逃离现场——呈大字躺倒，女孩子身上的裙子似乎是很费心的缝成了多层的花式，这时候却在不经意中变得杂乱了；两个短发的男孩带着不太明显的病态的苍白，似乎是酒精或者是烟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不好的东西造成的，让她微微觉得不赞同。
　　剩下的那个棕色卷发的男孩，头发里夹杂着似乎不属于这片草地的叶子，手心里攥着块石头，深黑的眉毛，大口的呼吸好像是从来没有呼吸过，大得有点不合身的T恤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的视线凝在四个孩子的眼眸处。每一双眼睛都是微微睁开的，盯着天空就入了迷。而那个卷发孩子的眼睛，竟然那么亮，像是坠落的星辰。她当然不知道昨夜那漫天的眼泪是怎样陪着他陷入宁静的安眠。

　　就算是那两个带着病态的苍白的男孩子，在这片草地上都显出一股年轻气来。

　　多么好。这么蓬勃。她想着。

作者有话说

　　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