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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秋露白 ...

  •   “韩张望秦关大捷,率五千部下大破辽人三万大军。我以为他能耐大了,回京不去兵部复命,反倒去找那个刁蛮郡主,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临月楼里,另一雅间内,兵部尚书之子魏坤理同样站在窗边,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讥笑出声。

      “山高水远的,谁知道那三万大军是不是吹出来的?可惜这机遇让他得了,换了咱们几个,谁不能打个胜仗回来?”礼部侍郎之子胡兰昉一手拿着话本,一手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

      魏坤理看着他一刻不往嘴里塞东西就难受的样子,听了这话,眉毛一挑,愣是没接话。
      就你这走两步就喘的体型,还“打个胜仗”...
      他收回目光,摇摇头。

      话说回来,韩张一战成名,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官宦子弟中,可以说是独一份。他这么一回来,岂不是一下子就夺了某人的风光?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的男子。

      黑漆木桌上摆放着的是上好的一套白瓷茶具,杯中氤氲着的是前阵子刚送进京的信阳毛尖,茶香袅袅,闻着便沁人心脾。江辞坐得端正,身姿挺拔,长眉挺鼻,穿一身绣了竹纹的青色长袍,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垂着的目光有些晦暗,一只手捏着茶杯慢吞吞地搭到嘴边,另一只手扶着木桌边缘,轻轻地敲了敲。

      魏坤理和胡兰昉又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论衣衫,江辞穿的无疑是最寒酸的,可论风流….
      这厮怎么穿什么衣裳都这么风流!

      江辞的父亲,年少成名,一举白身摘了探花郎,却因秉性刚直,刚入仕途便开罪当朝太师季敬昀,仕途不顺,潦倒半生。
      直到改朝换代,新帝登基,季氏一族被铲除,方得以重用,出任太学院太傅。
      江辞年纪不大,文采斐然,兼博闻强识,在同龄人中拔得头筹,成为皇帝伴读,颇得圣上青睐。江家在京中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家族。

      他有些出神,茶到唇边,转手又搁下,见二人看着自己,便开了口:“哪里刁蛮?”

      “啊?”

      见二人无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的一笑。

      直到江辞起了身,信步走出了雅间,魏坤理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哪里刁蛮?这不得问他江大人吗?”

      胡兰昉也笑了起来,嘴里还咬着胡饼,口齿不清地道:“江辞这度量,可真是常人难及,常人难及。”

      ·
      清越山前的局势仍在胶着之中。

      韩张驾马赶到的时候,山门紧闭,门口一群人围在一棵大槐树下,都垂头丧气,像被这烈日烤焦了一般。
      王府的几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上面竖着大大的“卢”字。

      锦圆打眼一瞧,有些奇怪:“有个官兵朝我们这儿来了。”

      “官兵?”王于走出树荫,往官道上一瞧,给阳光一刺,眯上了眼,“什么兵啊,人家穿的可是银甲!少说也是个少尉!”

      锦圆点点头:“噢。少尉到这儿来干嘛?”

      王于皱眉,原本皱纹便深,此刻已皱成了“川”字:“我哪儿知道人家干嘛?肯定是路过,借道往河北去!”

      一个头顶了片宽大树叶当遮阳的小厮蹲在地上,纳闷道:“可这人冲着咱们来了啊。”

      “别胡说八道。”王于一甩袖子,挺着肚子,继续盯着头顶的枝干发愁,“冲咱们来干嘛,上树逮咱们郡主啊?”

      嘿,别说,那人还真冲她们来了。
      锦圆手掌朝下,放在眉毛上遮太阳,看着那人把马系在了她们的马车旁的树上,大步朝着这里走来。

      银甲下的那张脸,器宇轩昂,眉眼带笑....
      她喜得跳了起来:“韩公子!”

      韩公子?
      王于猛地转过身,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家丑可不能外扬,郡主名声够不好听了,再叫这未来夫婿知道她上树…..
      他打起精神,笑眯眯地迎上去:“韩公子这是刚回京?来这清越山是作甚啊?”

      这棵槐树足有上百年了,站在树下,总有一种头顶的枝叶在遮天蔽日的感觉。
      韩张抬头一看,若不是树叶间那一缕青色的丝带垂了下来,在风中自在地飘荡,根本看不出树上有人。

      他爽朗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王于的话,朝着树上自顾自喊了句:“李承玥,你爬的上去,爬不下来了?”

      王于嘴巴张的老大,又默默地给闭上了。他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干嘛,一只手在袖里掏啊掏,总算找了张帕子,擦了擦自己脑门的汗。

      树上没一点动静。

      韩张也不在意,锦圆道:“郡主正生气呢。”

      “是么?”韩张又笑了,卸下身上盔甲,给锦圆抱着,“还有人敢惹她?”

      刚说完,他便飞身上树。

      果然,在茂密的树枝间,卢采采正抱着膝盖,看向远方。
      三年未见,少女抽条,青涩的脸庞变得愈发精致,未施粉黛,但却眉目如画,乌发如云,
      只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身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酒气。

      她早听到了声音,只是懒得搭理。

      直到一只还带着些寒气的牛皮水袋被扔到了身上,她这才抬起头,拧起眉,看了他一眼。
      玄色长袍,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扬着肆意,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武功高强却善良过头的懦弱少年。
      葱笼枝叶间,卢采采下了结论:“韩张,你胆子肥了。”
      语气认真而笃定。

      “扑哧。”

      奇了。
      韩张觉得真是奇了。
      在西北的时候日日想着,走在练武场里的时候想着,走在月夜下的时候想着,一刀捅入敌人身躯的时候想着,卸下盔甲的时候想着...
      见到了太多残忍血腥的场面,就更想念京城,想念京城里这个冷冷淡淡做什么都要自己哄的霸王。

      也想过,这么久没见,她又受了委屈,会不会一反常态,见了自己,就像戏文里说的那般,热泪盈眶。
      谁知道他眉目变得锋利,她却还是慵懒散漫。

      怪道人说,山间一日,世间一年。
      西北的月看了一轮又一轮,回到京城,他心尖的月却还是原来那般,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于是掀了长袍,坐在她身侧:“尝尝。”
      “我帮你打开。”

      韩张刚伸过手,卢采采抬眸看他一眼,自顾自拧开了:“我如今也是习武之人。”

      他忍住笑意:“你如此聪慧,现下想必都胜过我了。”

      西北的酪浆,带了些清甜的果味,冒着寒气,想是沿路不断更换冰块所致。卢采采抱着水袋抿了一口,听到这句话,却是僵了一瞬,挑眉道:“那是自然。”

      三年前,韩张随姑父出征,太皇太后移居山东行宫养病,卢采采犯事被送往山中。今日,便是太皇太后回京的第二日,也是她的寿诞,宫中早张罗了半月有余,却没有人想起,该去劝平成王把太皇太后最喜欢的孙女接回京城。
      当她老人家回到皇宫,睡了一觉,醒后才得知卢采采被送往山中三年,又是一场雷霆震怒。

      母亲的祭日,第二天便是祖母的寿诞。
      卢采采没忘,却打不起精神。

      她在树上坐了半天,郁卒终于被这山间的清风吹散。
      喝完了酪浆,她把水袋递给韩张,下巴一抬,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我房间里有给皇祖母的贺礼,你潜进去,帮我拿出来。”

      ·
      三年未进宫,宫中都有了些不同,处处都有工匠在修葺建筑,带路的太监笑道:“言妃娘娘说这宫里住久了乏味得很,皇上便下了令添些新意。”

      言妃?
      卢采采挑了挑眉。
      三年前诞下皇长子,因此得宠,看来如今还圣眷正浓。
      了不起,了不起。

      太皇太后寿诞,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不少大臣及家眷受邀入宫,因此宫中人来人往,显得比寻常热闹许多。
      卢采采一身青衣,头束男子髻,自然走哪儿都得到了注目。

      自小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京城里有名的霸王,卢采采向来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只皱了眉问道:“皇祖母说了出席宴会还是自家宫里摆饭?”
      小太监温声道:“太皇太后说了,旅途劳顿,身子乏了,让圣上代为向百官致谢。”

      她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
      皇帝登基几年,称得上勤勉,每每批阅奏折于深夜,今日虽是太皇太后寿诞,宴席未到一半,便记挂着政事,留太后和皇后坐镇,自己便回了御书房。
      两广流匪、江南洪灾,世道虽尚算太平,也免不了些微不足。商议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外面丝竹声渐弱,远处宫门处撞钟声响,年轻的皇帝才意识到,宴席已经结束,时辰已经不早了。
      这才温润地笑了,放臣子们家去。

      江辞等一众臣子跟着宫人出宫,路过御花园,却看到禁军首领景波站在一处殿前,孑然一身,抱着一把剑,抬首望着屋顶,愁眉苦脸。
      他与景波熟识,又兼有事相议,便向其他人告了辞,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

      景波指了指那雕梁画柱的房顶,叹了口气:“郡主从太皇太后那儿出来,从宫女那儿截了盏秋露白,然后就上房顶了。”

      江辞抬起头,朗月当空,清辉披在房梁,卢采采抱着双膝坐在上面,仰首望着夜空,似乎是在赏月。
      他倒没说什么,唇角微弯,有一侍卫急匆匆前来,附耳跟景波说了些话,景波一听,面露难色。

      江辞便道:“景大人若有事可先去处理,我替大人看顾一会儿。”

      景波本想让手下留着,可没人给自己带路也不行,听江辞这么说道,便皱了眉。
      江辞虽看上去是个文弱儒生,但景波知道,他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只是,这二人往日可是有仇的.......
      碰上冤家聚头,江辞做事向来君子,自是值得信任,可郡主.....

      江辞似乎是洞察了景波的想法:“景大人是怕我,念着旧事,挟私报复?”
      “这是哪里的话。”景波连忙否认。

      他昂首站立,挺拔如松柏,徐徐道:“郡主也只是小孩脾气,对某自来并无恶意,三年前本是我的过错,正好借机将功赎罪。”

      景波摇摇头,抱拳道:“那就有劳江大人了。”
      说完,便带着手下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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