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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祭月 丹丹看到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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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围着桌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觉已夜幕低垂。等到大家吃饱喝足,都快8点了。
丹丹妈、静静妈二人忙着收拾碗筷,菲菲妈在整理厨房。冬冬妈把儿子摁在浴缸洗澡,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小子浑身上下满是菜汁、米粒,还见人就要抱,众人避之不及。
丹丹姐妹三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其实只有丹丹一人在盯着电视机找节目,菲菲和静静都低头滑手机。
菲菲妈看到女儿才放下饭碗又马上拿起手机,摇摇头,叹道,“现在的孩子,可怎么得了,眼睛还要不要了……”
小婶已经把冬冬洗干净,出来帮忙收拾,听到菲菲妈嘀咕,接过话茬道,“我们单位同事的闺女,才念初中,就已经知道要每天穿好看的衣服,家里不给买衣服,闹着不肯上学。您说现在的孩子,可不是被父母惯坏了。”
菲菲妈道,“还是小娃娃的时候谁不宠着?眨巴眼之间就是大姑娘了,想要严厉管教,已经没有办法了。”
丹丹妈擦着桌子,笑道,“我倒没有你们那么好气性,丹丹一闹,我就忍不住拍她几下。得亏她皮实,也没被我打坏。现在还好,我说的话她能听进去。”
大伯母也顺嘴说起静静,“我们家这个前两年还乖巧的很,最近可能叛逆期到了,常与我们对着干。”
三姐妹听到自己的妈妈在谈论自己,相互对视一眼,一言不发,看电视的继续看电视,滑手机的继续滑手机。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插嘴,看着吧,肯定能说上一两个钟头都不带歇口气。
等到收拾完毕,大伯母又忙着张罗祭月的东西。月饼、瓜果得有,线香、酒水不可少。小婶跑到庭院查看情况,扯着嗓子道,“还见不到月亮……”
冬冬哒哒哒跑出去,装模作样跟着妈妈抬头观月,煞有其事地跟着说,“天是黑的……”
小婶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乖儿子,天当然是黑的,要是不黑,月亮也不会出来。”
丹丹问静静,“今年你吃月饼了么?”
静静沉迷在手机里,摇摇头,“还没有吃,看着好甜。”
菲菲放下手机,“我前两天吃了半块莲蓉月饼,仍是太甜,不过味道还不错。我还是觉着小时候在小卖部买的散装月饼好吃,不甜不腻,味道刚刚好。”
说起小卖部,丹丹想起老卜,“对了,老卜的小卖部还开么?”
静静接过话头,“开着呢,只是见到她的大女儿,很久没见到老卜了。”
丹丹想起那个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姑娘,“就是那个脸盘子很圆,下巴又很尖,说话跟放炮似的大女儿?”
菲菲肯定道,“对,那个是大女儿。小女儿倒是轻声慢语,待人接物也温柔得很,可惜没能继承老卜的衣钵。”
“不过,大女儿倒是很适合管理小卖部呢。小女儿太斯文了,遇到脾气大的小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静静想起曾经在小卖部里见到老卜的小女儿被前来买零食的小孩子气哭的情景。
菲菲抱着胳膊,“好像还有个儿子……”
丹丹想起来了,“就是每次下课时,站在高椅子上监视我们买东西那个青年吧?”
“嗯,他和大姐长得最像,姐弟二人简直就是和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静静笑。
“小女儿倒是和老卜长的像……”菲菲想起什么似的说。
“老卜还卖串串吧?”丹丹忽然想起围着小铁皮车哧溜哧溜吃串串的热闹。
“上个月我还在明珠广场见到老卜卖串串,不过那时我赶着去学校,不然就去吃两串了。”菲菲说。
静静伸长脖子,看到外头漆黑一片,叹息道,“可惜天黑了,不然去吃两串。”
“明天去好了!”丹丹提议道。
“你明天不去学校么?”菲菲疑惑。
“去啊!那不是晚上才去么。”丹丹兴奋起来。
“那咱们明天约个地方碰头?”静静问道。
“别约啦,我们今晚就跟你住了,明天出去玩一天吧。”丹丹坐直了身子。
“咦?你妈妈能同意你留宿吗?”菲菲问。
“管她同意不同意,我不走,她还能硬拉我走不成?”丹丹想好了,如果妈妈不答应她留下来,就耍赖。
“嗯……说不定我也可以试试”,菲菲沉吟道。
“真的吗?你们要留下住吗?”静静两眼放光。
丹丹和菲菲齐刷刷转向静静,眉开眼笑,“你可得帮我们呐……”
有邻居过来串门,“哟,你们一大家子都在呐……”
静静妈笑道,“可不是,难得过节,现在大人小孩儿又都有假期,趁机聚聚,明天又要忙工作了。”
邻居家的小孩儿也跑来串门,冬冬见到年龄相仿的孩子,抱着玩具就迎上去了。
和丹丹三姐妹年纪相仿的伙伴倒是没有来,也许大家都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喜欢到处疯跑。
“小时候过节,大街小巷都要跑个遍呢。”丹丹看着冬冬和邻居小伙伴跑来跑去,你追我打,笑着说。
“还记得三年级的春节可热了,我是穿凉鞋过的。”静静想起来说道。
“那次我踢坏了脚趾头,就因为追李颖。”菲菲还记得自己大年初一跑门诊消毒的事情。
丹丹和静静也想起来,吃吃地笑个不停。
静静妈陆续把果品端到院子,摆在圆桌上。月亮已经在爬坡,月上中天时就可以开始祭拜了。
祭月的习俗古已有之,各地不同,但基本的诉求却大同小异,无外乎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们得以安居乐业。
三姐妹还在嘀嘀咕咕聊天,冬冬和小伙伴从院子里打到屋里,又从屋里打出去。爸爸们凑一块儿侃大山,这时邻居五叔也加入了。
妈妈们在院子里忙活,已经差不多妥当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五婶从院子里走进来,瞅见窝在沙发上说悄悄话的三姐妹,“哟,三个凑一块儿啦?”
五婶嗓门很大,率真且耿直,是个好大婶。按静静妈的说法,五婶有时候缺根筋。她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儿,次年就抱上了大孙子。以为可以过含饴弄孙的好日子,没成想儿媳妇天天在家给她脸色看,不问缘由,甚至不让她抱孩子。五婶抑郁不得解,时常找邻居倾诉。有些长辈自告奋勇对五婶儿媳妇做思想工作,却使得这个媳妇恼羞成怒,在家里愈发变本加厉,五婶苦不堪言。
三姐妹纷纷和五婶打招呼,“五婶好!”
五婶连连点头,“好,好,你们也好。”笑的眼睛眯起来。
冬冬妈抬头看着月亮,和静静妈商量,“差不多了吧?”静静妈看看天,“再等会儿,不着急。”
一轮满月斜挂天边,仔细看,依稀发现银白的月盘里似乎长着歪歪扭扭的桂树。有吴刚吗?月兔在哪里?或许随嫦娥待在广寒宫。
丹丹妈把烛台拿出来,拆开蜡烛的塑料包装。扭头往里招呼,“丹丹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点蜡烛,妈妈总喜欢让丹丹动手。
丹丹应了一声,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来。丹丹妈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穿拖鞋走路要把脚抬高一点,你这样穿鞋,那鞋能穿多久?要惜物你知道吗?”
“知道啦。”丹丹接过妈妈手里的蜡烛,“现在开始点吗?”妈妈扭头看大伯母,却发现大伯母在专心看着天上的月亮。
五婶从屋里走出来,也顺势看了看月亮,“月亮升高了,我也回家准备祭月去。”
五婶的大嗓门惊醒了沉醉月色的大伯母,和两个妯娌商量,“不如我们也开始?”
冬冬妈接过话头,“好啊,我们就开始吧。”
丹丹妈示意丹丹开始点蜡烛,她自己抓着一把线香,认真地清点数目。线香不能随便插几支了事,要犯忌讳的,通常是插9支。
祭拜用的蜡烛和平时照明的蜡烛不同,不仅预留了用来站稳烛台的细木棍,在蜡烛头处还往外凸出大约有一截手指长的烛头,方便点燃。
丹丹慢慢抠掉烛头上的蜡,这样比较好点燃。噗嗤,打火机喷出一股小火苗。丹丹斜拿着蜡烛,定定地瞅着小火苗不断地舔舐被她抠的七零八落的烛头。
蜡烛头受热逐渐融化,同时散出一股黑烟,伴着刺鼻的蜡油味。丹丹先把一根蜡烛点燃,灭了打火机。拿起另一根蜡烛,去向已经点燃的蜡烛借火。
妈妈还在点香,不多会儿也冒出线香特有的浓郁香气。太浓了,熏的丹丹有点头昏。“这线香的香料下的真是足啊。”丹丹暗自嘀咕。
每次把蜡烛插到烛台上时丹丹总得万分小心,就怕滚烫的蜡烛油滴落烫手。丹丹被烫过很多次,冷不防蜡烛油噗的滴下来,精准地坠落到手背。一股热辣辣的疼痛袭来,蜡油瞬间凝固,变成蜡印子贴在手背。把蜡印子撕去,手背留下一个圆圆的红印子。
三杯茶,五杯酒,茶杯、酒杯专门为祭神准备,只在过年过节时才拿出来用。
小婶在斟酒,冷不防手一抖,酒撒了出来。大伯母见状,转过身回屋拿抹布。
菲菲妈在清理聚宝盆。聚宝盆其实一个是大陶盆,因为印着“聚宝盆”几个字,所以大伙儿平时就叫“聚宝盆”。
祭神免不了要烧纸钱,聚宝盆是拿来盛纸灰的。丹丹记得小时候随大人到庙里烧香,大伙儿都在庙门外的空地烧纸钱,无风的天气还好,纸灰轻飘飘地浮在地上。遇上大风天,纸灰被大风一卷便可上天入地,过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聚宝盆还是春节的时候清理过一次,用了大半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纸灰,非得掏干净不可了。
丹丹看到供桌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又不想回屋里闷着,索性走到门外,打算到邻居家逛逛。
先走到五婶家。五婶也在院里忙活,五叔坐在廊下吸烟,还不忘指指点点,“那酒可别忘了,得是三杯……不是还有葡萄?怎么不拿出来?”
五婶一会儿忙着点香,一会儿忙着斟酒,转头发现蜡烛没拿出来,又听到五叔在一旁指手画脚,不由得怒从心生,“你好歹也搭把手,光出个声儿算什么啊?”
抹着脸上的汗,一抬头发现丹丹在门口张望,招呼道,“丹丹来了,怎么不进来?”
丹丹一边应着,一边走进院子。五婶家是方形供桌,摆着一盒七星伴月,旁边还衬着苹果、雪梨和橘子。五叔从屋里拿出来一挂葡萄,看到供桌上没有空盘子可以放,正捧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办。
看到丹丹进来了,索性手一伸,“喏,丹丹吃葡萄,这是你大哥哥买回来的,据说是无核葡萄。”
五婶听见连忙走过来,啪地一下打在五叔的肩膀,“死老头子,你敢拿人家的葡萄,待会儿又要闹的天翻地覆,这大过节的,能不能消停啊……”
丹丹很尴尬,因为五叔已经把葡萄伸过来,她也就自然地抬手去接,打算揪几粒葡萄应应景。此时五婶过来这么一说,丹丹讪讪然地缩回手,面红耳赤,倒显得是自己贪嘴了。
五婶埋怨完五叔,看到丹丹的窘迫,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丹丹对不起,不是五婶小气,赶明儿五婶买串大葡萄给你好不好?你吃两个橘子吧?”说完,拿起供桌上的橘子就要塞到丹丹手中。
丹丹连忙拒绝,“不不不,五婶。不用了,我没事儿。那我先回家去了。”
“哎,再来啊。”五婶在丹丹身后招呼她。
丹丹走出五婶的院门,赶紧走了几大步,直到拐了弯才舒出长长的一口气。双手捂着发热的脸庞,低吼了几声,震掉自己的一身尴尬。
丹丹慢慢往前走,还不停地责怪自己,“你怎么这么贪吃呢,让你吃你还真是不客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伸手吃别人东西。”
丹丹低头忙着教育自己,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喊她,“是丹丹啊,怎么自己在外面逛?”
丹丹茫然地抬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姑姑。按辈分来算,小姑姑是爸爸的堂妹,虽然只比丹丹大一岁多。
小姑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苹果,笑吟吟地看着丹丹。
丹丹快走两步,到了小姑姑家门口才停下,“你怎么站在门口?”
小姑姑笑道,“等你啊。”
丹丹笑着回答,“鬼才信你!”
尾随着小姑姑进到院子,看到叔公在整理供桌。丹丹连忙打招呼,“叔公好!”
叔公忙回头,看到是丹丹,“哎,丹丹来啦。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丹丹忙回答。
叔公在拆月饼,无奈外面的封塑严丝合缝,叔公翻过来倒过去,找不到一丝缝隙。
叔婆从屋里拿着一把剪刀出来,看到丹丹站在院子里,“哟,丹丹来了?爸爸妈妈呢?”
说着就走过来,一边把剪刀递给叔公,一边把丹丹拉过来细细地瞅了几眼。眉开眼笑,“丹丹又长高啦。要不要吃什么?苹果、雪梨、葡萄,还有橘子,不过可酸了。月饼也有,你要吃五仁的还是蛋黄的?也有纯莲蓉的……”
没等丹丹回答,叔婆扭头就冲着女儿喊了一句,“你别光顾着自己吃,也洗一个给丹丹。”
小姑姑咔嗤咔嗤嚼着苹果,遵母命去给丹丹拿水果。只见她拿过来一袋橘子,丹丹伸手拿了一颗。叔婆见状,又从袋子里拿出几颗,塞到丹丹手里,“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
丹丹差点没拿稳,方才在五婶家受的尴尬仿佛在这里被加倍偿还了。丹丹坐在椅子上,慢慢剥开橘子皮。清冽的香气自指尖传来,丹丹鼻子酸酸的,也许橘子真的如叔婆所说很酸。
吃了一瓣橘子,果然酸的丹丹鼻子眉毛都皱了起来。小姑姑见状,“不会吧?有那么酸吗?”
丹丹把橘子递给她,她吃了一点,“呸呸呸,怎么这么酸啊?”
丹丹勉强咽下嘴里的橘子,不想再吃了,只是在手里拿着。小姑姑起身去给丹丹倒水,“你要喝热的还是冷的?”丹丹当然要冷的,这大热天,谁喝热的啊。
叔婆这时拿了葡萄过来,“这是你小叔叔买的,我尝了,甜的很。那橘子太酸就甭吃了。喏,拿着。”
把葡萄递给丹丹,叔婆转身去点香了。丹丹看着手里的葡萄,又想起五婶家的葡萄,在五婶家尴尬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丹丹暗自呻吟,“丹丹啊丹丹,不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你竟然还耿耿于怀。”
小姑姑端着杯水过来,“葡萄有什么好看的,给你水。”丹丹接过水,喝了一口,皱眉瞅着小姑姑。
小姑姑泰然自若地伸手从丹丹手里的果盘揪了几颗葡萄,“你自己说要冷的。这是我哥中午冰的矿泉水,怎么样?嘴里不酸了吧?”
丹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已经蒙上一层雾气,看来得等一会儿这水才能恢复正常温度了。
小姑姑又伸手来揪葡萄,“这葡萄好甜,你不吃吗?”
丹丹扯了一颗葡萄丢嘴里,一嚼,汁水四溅,果真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