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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失心 “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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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不嗔从栩栩胸膛里猛地抽出,霎时,鲜血四溅,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栩栩张着嘴,嘴唇不住地颤抖,绝望与哀伤化作涓涓泪水,犹如掉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砸到地板上,在这暗夜里清晰地回响着。
倏尔,她直挺挺地倒下去,白衣被染得通红,像一朵开到极致又凋谢的花。
云沧玄没多看一眼,从栩栩身上跨过去,不嗔呼啸而来,尖锐的骨刺将顶上岩浆尽数割裂,同时也撕碎了包裹着黎微的茧。白色的丝线如羽毛般纷纷落下,没了束缚,黎微也随之坠落,云沧玄收了不嗔,一个健步冲到底下接住了她。
银白色长发拂过他的脸,痒痒的,云沧玄的心跟着一颤。
可下一瞬,他的眼睛却瞪得像铜铃——
她衣服呢?!
黎微躺在他怀里,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甚至那里衣也不完整了,肩头和腿裸露在外,入眼皆是大片雪白的肌肤。云沧玄只觉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抱着她,像托着一方温凉的白瓷,云沧玄不敢动,生怕一碰就碎,他掌心越发滚烫,喉咙干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瞬间,耳根到脖子全红了。
黎微眉头一皱,眸子里的平静转为怒火,接着就是一巴掌扇过来,“变态!”
这一巴掌彻底把他给打清醒,云沧玄唇角勾起,偷偷一笑。他不敢再多看,立即把黎微抱起,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云沧玄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见栩栩身上那件被血染得通红的白衣,是黎微之前穿的。
她竟敢扒黎微的衣服!云沧玄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须臾,地上传来小声的啜泣。
“她没死?”黎微意外道。
云沧玄把她护在身后,“你可真难杀啊。”
“哥哥这么希望我死。”栩栩慢慢坐起来,胸口的血洞空空荡荡,洞的一头是他们,另一头是灰扑扑的墙。
栩栩歪着脑袋,目光是散的,像是魂被抽走了,瞳仁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她喃喃地说:“我明明这么努力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后面,绝望哀恸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嘶吼,与此同时,她周身迸发出一股阴森冰冷的黑气,头发、衣袂随着那股黑气猎猎翻飞,连带着空气都激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二人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体内气血翻涌,耳畔像是有无数妖魔鬼怪在低语,似乎要将他们的神魂拉入无间地狱。
“不好,是魔气!”黎微稳住心神。
再抬眼时,却见栩栩整个眸子都浸染成了黑色,眼周长出黑紫色的魔纹,仿佛春日里拔节的藤蔓花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你竟成了魔!”
云沧玄和黎微如临大敌。
“哈哈哈哈……”栩栩仰头笑着,她胸前的血洞竟然在慢慢愈合,血淋淋的边缘长出丝状的肉芽,伸展着,像织布一般,往中心交织收拢,将溃烂的皮肉一针一线地缝合回去。
云沧玄当即运起封魔法阵,急速念道:“八方威神,斩妖缚邪,凶秽消散,道炁常存,封!”
法阵以栩栩为圆心展开,她被锁在法阵中央,耀眼的金色符文不断流转,压制着她身上肆虐的魔气。阵中神光大涨,灼得栩栩痛苦难耐,连连哀嚎。
“她还很虚弱,”云沧玄道,“黎微,趁现在,诛魔!”
流霜剑祭出,凛冽的青光向着栩栩飞驰而来。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噗呲,”流霜的剑意穿破了坚硬的铠甲,霎时,鲜血喷涌,这一击太强,他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火神!”黎微惊呼,握着流霜的手颤抖着,“你真卑鄙!”
“哼,多谢夸奖。”栩栩虽不好受,仍不忘挑衅道。
“我不会放过你了。”黎微眼中好似凝结了层层寒霜,她运气提剑,欲再斩。
“想杀我,别做梦了!”栩栩冲他们道,“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得比所有人都幸福!”
话落,栩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十分耀眼,神光一圈一圈地从中迸发出来,层层叠叠的光轮向外碾压,接连砸在法阵上,云沧玄和黎微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听“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痕从阵心蔓延至边角,霎时,法阵轰然炸裂,强劲的推力席卷而来。
刹那间,本不坚固的屋子四分五裂,砖块、瓦片、积灰、茅草如雨点一般纷纷四散而去。灰尘混着沙土形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栩栩的身影也隐没在其中。
云沧玄急忙拉住黎微的手,生怕她又被卷了去。
这时,两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蹦出来:“栩栩!”
紧接着,只听栩栩虚弱地道:“阿爷、阿婆!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待尘土散尽,栩栩已经离他们有十丈远,身边多了俩蝎子精,只不过脸全黑了,一副狼狈的模样。
老头义愤填膺,“他们竟敢欺负你,别害怕,阿爷帮你教训他们!”
“不要伤了哥哥。”栩栩按住他。
云沧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手中不嗔又现,他横眉冷对:“一群无恶不作的妖魔,扮什么祖孙情深。”
“哥哥,你果然变了,”栩栩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从前,你骂我、伤我、不理我,我都不怪你,可现在,我真的生气了。”
她手指一勾,废墟中一声炸响,埋在里面的火神一跃而起,紧握着拳头,不冲云沧玄,偏冲黎微砸来。
云沧玄正要把她拉到身后,黎微却甩开他的手,正面迎了上去。
她长剑指天,无数细碎晶莹的霜雪在周围凝聚,仿佛她身上也披上了一层银霜,紧接着,剑气横扫而去,在快要触及火神的瞬间,又散成六七道剑意,只听“轰”的一声,火神突然从半空中坠落,倒地不起。
几根白色的丝线从空中落下来,慢悠悠,轻飘飘,细到几乎看不见,云沧玄伸手,白丝落在他掌心,不一会儿,掌中黑炎燃起,将那白丝烧得灰都不剩。
“他不是你的提线木偶。”黎微用剑指着栩栩。
“你以为,斩断了我的丝线,我就控制不了他了吗?”栩栩愤恨道,眼里的凶光似乎要把黎微撕成碎片,她虚弱地喘着气,胸口的血洞已经愈合了一半,原本被烧光的右臂也慢慢地生长着。
栩栩圈起手指,在唇边猛地一吹,火神又僵硬地动起来。
黎微眼中划过一丝愕然。
“火神的心被她挖了,”云沧玄凑到黎微身旁道,“他体内还有应声蛊,蛊在,栩栩就能一直操控他,但我不清楚,火神是否还活着,也许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黎微朝他看去,“应声蛊?就是她用来操控你的?你怎么解的蛊?”
“我没有解蛊,”云沧玄回答道,“蛊虫到我体内,便是死。”
黎微恍然,也对,伤口很快愈合,血肉是剧毒,在他还是凡人时,就有这般能力,区区蛊虫自然奈何不了他,不过这是什么体质?打不死的小强?蟑螂体质?
黎微脑中一闪而过云沧玄头上长触角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她赶紧摇了摇头,努力驱散那可怕的形象。
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恰恰说明了,他就是阿修罗?黎微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云沧玄,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紧接着,“嗖”的一声,一支拖拽着尾焰的箭向她射过来,黎微提剑格挡,那支箭被流霜弹开,落到另一间屋子上,燃起一片大火。
黎微抬眼望去,火神手中多出一把半人高的弓箭,弓臂像展开的凤凰翅膀,耀眼夺目,她眼睛眯了眯,道:“祝融弓。”
“你们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威名赫赫的火神。”栩栩笑道,“他可帮了我许多啊,不愧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哈哈哈,让我看看,你们是如何互相残杀的?这出戏一定很精彩。”
“全盛时期的火神,我的确打不过,”黎微挽了个剑花,“不过可惜,他在你手里只能发挥四成功力。”
黎微双眸骤然一冷,冲上去与火神正面交锋,刹那间,红光与蓝光交织,他们周围不断炸开明亮的光焰,一半是炽热的太阳真火,一半是凛冽彻骨的寒冰,冰火互不相让,二人竟打得有来有回,只斗了几个回合,黎微便占了上风。
“怎么会?”栩栩诧异道。
不等她细思,不嗔已至跟前。
“小子!就是你伤的栩栩!”老蝎子挡在栩栩身前,扬起尾钩,要向云沧玄蛰去。
“别和他硬碰!”栩栩急得大喊。
话音未落,老头的尾钩就被云沧玄一击打断,紧接着,不嗔急速旋转,瞬间将他的肚子戳了个窟窿,老头张了张嘴,然后便轰然倒下,几条节足颤了颤,身下流出一滩恶心的脓液,很快就咽了气。
“老头子!”剩下一只蝎子精撕心裂肺地喊道。
栩栩稳住她,“我们走!”
话落,她掏出一个铜球往地上砸去,顿时,浓烟四起,遮天蔽日。
黎微正挡住火神的一击,转头对她喊道:“把火神的心还回来!”
浓烟滚滚,二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听栩栩哈哈大笑,“早就被我吃了!”
云沧玄咬牙切齿,不嗔狂舞,带起阵阵狂风,吹散了浓烟。
浓烟散去,却见二妖站到了对面房子的屋顶上。栩栩胸口的血洞已经全部愈合,脸上依然没有血色,这时,整个村子里的人全从屋里走了出来,男女老少,通通双眼无神,犹如地狱里游荡的幽魂。
栩栩居高临下地望着,月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唇边的冷意。突然,她抬手,千万根白丝从指尖溢出,以闪电般的速度连接到村民的心口。眨眼间,丝线绷直,所有的村民都如同提线木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栩栩一声令下:“给我杀了他们!”
凄厉的风声穿过整片胡杨林。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薄薄地覆在枯枝与荒草之上,客栈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刺破了这片宁静。
“明明已经找到望月草解毒了,却还是……呜呜,造孽啊!”
“太狠毒了,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心挖走?”
众人纷纷抹着眼泪,马老四坐在角落,不说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先前作乱的狂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体早已僵硬。每个人的胸口都被掏了洞,里面胡乱填充着白丝,留下一截线头延伸出去。
“从我们进客栈的那刻,他们就已经死了,”朱明君仔细端详着线头,“挖心、牵丝、操控……还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什么妖怪?居然这么厉害。”
“哪里是妖怪这么简单,”重熠咬牙道,“定是魔物!”
“是阿苒!”一人红着眼说道,“他们说施针时旁人不能在场,我们就把中毒的都抬到了厢房里,一个时辰以后老李他们就走出来了,告诉我们毒都解了,我们以为他们是救命恩人,对他们千恩万谢的,谁成想,谁成想……”
“我要为兄弟们报仇!”老虾一声怒吼。
“你们早就是网里的猎物了,先保住小命吧,”青阳君道,接着细细思量起来,“来的老头老太是蝎子精,还有一个小姑娘,不见了,难道……”
青阳君越想越觉得心慌,立即道:“这儿不太平,你们几个凡人留着也是添乱,赶紧走吧,等天一亮,我们就送你们离开。”
小川道:“云少侠呢?”
“别管他了,我们有法子找他。”
“好,”马老四站起身,“兄弟们,收拾东西,带足水,明天一早出发,阿伊达尔。”马老四对着人群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咦?阿伊达尔呢?”
“刚才还在呢。”
“哦,我看见他和根生去后院了。”
一人跑过去找,不多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死人了!”
闻声,众人纷纷跑去,只见一人平躺于地,灰布衣衫,鲜血在身下漫开,渗进地里,染出一大片暗红。近看他的心已被摘去,只余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留下不规则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