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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祭典 “你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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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早就告诉过你,大海被诅咒了,就连这片海域都出事了!”蟹髫惊呼道。
云沧玄长眉微挑,“那你倒是说说,谁会诅咒大海?”
“这我哪里知道嘛,你是神仙,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难道应该清楚吗?”
蟹髫说不出话来,它本以为找到神仙后前路应该一片光明,可为什么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黎微站在礁石上凝眸远望,海风扬起她的裙角,宛如一朵盛开在海畔的幽莲。云沧玄扔下蟹髫,径自朝她走过去。
“在看什么?”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你不觉得,这片海,有些不太对劲吗?”
“是不对劲。”
“这里的气息非常杂乱,总感觉不太舒服。”黎微眉头微皱,想了想道:“我们要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了。”
云沧玄浅笑,“听你的。”
日头渐渐西斜,倏忽已近晡时,遇难的渔民经过止血和包扎便被抬走了,其中不幸丧命的也被悄悄抬回了衙门,捕快们依照袁清风的吩咐去办事,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为了不影响晚上的祭典,由此引发的骚动被压了下来,知情人士没有一个敢声张。近几年,长泸郡本就风浪居多,被风吹倒的屋舍和被海浪摧毁的庄稼不计其数,收成也不是很好,所以这次的祭龙王,大到达官贵人,小到平民百姓,纷纷翘首以盼,人人都期待着祭祀仪式过后龙王显灵,来年风调雨顺。而东瀛人在天香楼行凶一事本就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若在此时大动干戈,恐民心不稳。
县衙内,袁清风一字一句地诉说案情,知县皱着眉来回踱步。一旁的桌案上,师爷正奋笔疾书,几个小吏埋头整理案卷,手指在纸张上快速翻动,口中念念有词。院子里只有两三个差役在巡逻,更多的人脚步匆匆,在各个房舍内奔走,传递公文与消息。
谢飞领着云沧玄和黎微往外走,“感谢二位帮忙了,真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查到新的线索,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两位再跑一趟。”
“不客气,需要帮忙尽管找我们便是。”
来到大门前却见几个衙役拦着一位老者,那老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枯槁的脸颊就像一块风干的树皮。
“求求你们了,帮我找找我的女儿吧……”
“哎呀,你快走吧,大家伙儿都忙着查案呢,现在没人有空理你。”衙役们正要赶他走。
谢飞看见了,赶紧上前去扶他,说:“老苗,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老苗顺势拿出几锭银子塞到他手上,“谢捕快,求你了,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再帮我找找我女儿吧。”
“快拿回去,把我当什么人了!”谢飞断然拒绝,“我们知道你伤心,我和袁大人一直在帮你查呢,有消息肯定会告诉你的,你先回家等着吧。”
“不!我昨天晚上梦到我们家阿莹了,她跟我说,她要走了,叫我不要伤心。我还梦见……她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谢捕快,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阿莹,她……她已经……”
“呸呸呸,人还没找到呢,你可千万别瞎想。快,擦擦眼泪,要是你们家阿莹回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伤心了。”
谢飞把他扶到台阶上坐下,老苗还在掩面哭泣,哭着哭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画像,呆呆地盯着看,不知不觉,眼泪滴在了纸上,晕染开来。黎微瞥了一眼,纸上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有点黄,发间插着一支木簪子,左脸上有一颗痣,普普通通的模样,要是放在人群里,第一眼还真找不到。
“他女儿苗莹前几天丢了,老苗早年丧妻,只剩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人却走丢了,怪可怜的。”谢飞叹气道。
“在哪儿走丢的?”
“最后看到她的人说是在永宁巷。老苗做糕点生意,平常他在家做糕点,叫苗莹拿出去卖,前几天苗莹去永宁巷卖桂花糕,却一直没回来,人就这么失踪了。”
“永宁巷……”云沧玄陷入沉思。
“本来我一直在查,但线索太少了,结果又出了命案,还有今天这事儿,嗐,忙不过来啊。”谢飞无奈地挠挠头,忽然灵机一动,从老苗手里把那画像拿过来给他们看,“也麻烦二位多留意留意哈,要是在哪儿看见她,及时来衙门告知我。”
“好的,一定。”
秋雁斜飞过长空,祭祀的钟声悠悠回荡,古老的庙宇前停留了虔诚祷告的人们。头绑红布条的大汉在两侧排开,用手托起喇叭,鼓足了气吹响。击鼓手的动作整齐划一,激昂的鼓点如万马奔腾,鼓槌在鼓面上下翻飞。一众官员缓缓走上台阶,焚香、叩拜、读祭文。天边的云好似烧红了,不一会儿有金光洒下来,人们心神激荡,纷纷呼唤这是神灵的指引。
祷告仪式过后,是“龙王出府”。街道两旁早就簇拥了许多人,酒楼茶楼的看台也通通被挤满了。百姓用八抬大轿将庙内的木头龙王像抬出,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年轻貌美的姑娘身着盛装,手持鲜花,走在龙王像两侧,后面一行人托着供品,举过头顶。龙王像需绕城走一圈,意在龙王爷出府视察人间,凡是龙王走过的地界,福气便会降临。迎神的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花瓣从上空洒下来,把美好的祈愿也送进了人们的心里。
等到太阳落山,海滩边就燃起了熊熊的篝火,足足有两人那么高。五颜六色的幡旗被海风轻轻吹拂,祭台上戴着诡异面具的巫师跳着独特的舞,手腕和脚腕都系了铜铃,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响起有节奏的铃音。男人们点燃火把,一边挥舞一边念着祝词,舞毕,再将火把扔进篝火中,火焰烧得更旺了。剩下的男女老少围着篝火手拉手起舞,嘴里唱着古老的歌谣。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篝火外,围了一个又一个的圈,百姓们又是笑又是跳,祝福的歌谣传进云沧玄的耳朵。他坐在礁石上远远地望着,看见黎微也在他们当中。
“你不去跟他们玩吗?”蟹髫探出头问他。
“不去。”
“为什么?”
云沧玄没有回答,海滩、篝火、巫师以及跳着舞欢呼的人们——曾经他被当作妖孽烧死时,也同此刻差不多。相同的画面,人们的面目却丝毫不同。耳畔的声音是百姓的祝福与期盼,而不是对他的诅咒。
海浪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涨潮的时候。海水和黑夜融为一体,空中悬着几点星子,微光洒在海面上也看不真切。沉浸在祭典中的人们依然在欢声笑语,几个跳累了的,往海边跑去,脱了鞋,脚踩在沙子上。调皮的浪花拍打着他们的脚,高兴了,就互相泼起水来。
篝火越烧越旺,幡旗“哗哗”地抖动,人们的笑声与愿望被海风送到更远的地方。
“啊——”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叫划破了欢乐的氛围。
人们停下舞步,茫然地左顾右盼起来。
大伙的心头浮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声音是从海那边传来的,几个站在海浪里的人胆战心惊,脚下的水似乎变黑了,再细看,海里居然飘着浓浓的血水!一帮人吓得连滚带爬,迈开步子往岸上跑去。
“啊!”又是一声尖叫,海里的人影忽然少了一个,只剩下激起的水花,以及隐隐的,野兽咀嚼的声音。
海水不安地涌动,波浪越来越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蛰伏着蠢蠢欲动。
“快看,那是什么?”
在篝火的照耀下,人们看见水里泛起莹莹绿光,水面上缓缓露出两条触须,缠绕着腐烂的水草,就像刚从毒汁里捞出来。
随之带出的咸腥味,彻底将祭典的烟火气扫了个干净。
须臾,越来越多的触须从水里冒出。很快,这些家伙露出了他们的真实面目——一群身形巨大,奇形怪状,类似于龙虾的东西。其实,很难用某一物种来定义它们,这群怪物中有双头的,有侧边横长一排眼珠的,有的浑身覆满斑纹,有的尾巴分叉、嘴歪眼斜……纷纷挥舞着钳子,虎视眈眈地瞅着沙滩上的人。
“妖怪,是妖怪呀!”
“快跑!”
面对这些突然杀出的怪物,所有百姓吓破了胆。当他们亲眼见到几个大活人被怪物的钳子剪成两半,更是魂飞魄散。架起的篝火轰然倒塌,未燃尽的木头块带着灼热的火星从高处坠落,几个汉子顺手抄起火把,朝怪物们掷去。可谁知它们根本不怕火,外表的甲壳好似一层厚厚的盔甲,就像一个个身经百战的士兵。
黎微闪身避开奔逃的人群,凝神望去,没有妖气,甚至连灵识都十分薄弱,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眼看一只双头龙虾张开大口准备咬人,黎微飞身上前,将那龙虾踹了二丈远,继而一个后翻,踩住另一只龙虾。她动作迅速,身如鬼魅,不一会儿,就从虎口里救下了不少人。
背后传来捕快的呼喝,黎微转头,一眼就看见了袁清风,便将手里那些惊慌失措的遇难者,全部丢给了他。
“黎姑娘……”
袁清风正要与她说些什么,但黎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云沧玄从他身旁走过,说:“把这里的人全部撤走,越远越好。”
袁清风虽未搞清楚情况,却也依着照做了。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黎微随手一挥,岸上这支作乱的龙虾军团便被法力震回了海水中,紧接着海浪翻腾,海面结起冰霜,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方才还肆无忌惮的家伙,即刻被寒冰冻住。
怪物们被冻得瑟瑟发抖,虽已无缚鸡之力却仍然凶光毕露,黎微杀气腾腾地走近它们,这时,角落突然冲出来一个很小的影子,张开两只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神女姐姐!手下留情呀,它们不是坏东西,是龙虾!不要杀它们好不好?”蟹髫急得哭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龙虾?”黎微蹲下身,捏住它的辫子,将它提到面前,盯着它看了几秒,复又问道:“我看那些家伙和你长得也有点像,你跟它们是一伙的?”
蟹髫扑腾着八条腿,眼泪汪汪:“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的确是龙虾,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云沧玄道。
蟹髫哭哭啼啼地说:“我上岸前只是以为海民生病了,等我找到神仙,求到灵药就能把大家治好,可没想过它们会跑岸上来。龙虾虽然喜欢恶作剧,但它们从不故意害人,更何况海里没有一种龙虾长得有这么大!神君,求求你们,让龙虾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听到这话,黎微把蟹髫放回沙滩上。
“和柳衣镇的死尸不同,它们身上没有旁的气息,只是单纯的发狂和变异。”云沧玄道。
“这些龙虾神智都不清醒,”黎微沉声说。忽然,有一阵弱光晃了下眼睛,她转头,看见一只龙虾的眼底闪着晶莹的泪花。它在哭?黎微眼波颤了颤,视线在每只龙虾身上掠过,透过一张张凶残又怪异的面孔,她似乎感受到隐藏在其中的悲鸣。黎微不自觉地走过去,喃喃道:“它们好像……很难受。”
“我的天!原来你们师兄妹会仙法呀!”谢飞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着袁清风冲过来,拔剑道:“百姓全部都撤走了,这些怪物害人性命,不如就地正法!”
“等等,”黎微拦住他道,“它们不是怪物,先别动手。”
“不是怪物?那是什么?”
“龙虾。”黎微望着面前怪异的家伙,微微出神道。
谢飞大惊,“不会吧,哪儿有这么大的龙虾?还长成这副鬼模样?咋弄的?”
蟹髫叉腰仰视他,恨不能报那一辫之仇,仗着他看不到自己,跳到谢飞脚边大声道:“笨蛋,谁知道咋弄的!”
不料,谢飞似乎听见了它的话,不解地挠挠头,“什么声音?”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寂静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细碎的冰裂声,渐渐传入他们的耳朵。原本坚固无比的冰面,绽开细密的裂缝,被冰冻的海面居然慢慢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