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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恶贼 蟹髫宛如雷 ...

  •   蟹髫宛如雷击,站在桌子上愣了好久,待回过神来,它立即冲上前去,用八条蟹腿抱住云沧玄的胳膊,说:“那你身上一定有很厉害的灵药对不对?”
      云沧玄没搭理,谁知蟹髫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神仙爷爷,我终于找到您啦!”
      “什么神仙爷爷?我才多大?快起开。”云沧玄感慨这家伙的变脸速度。
      “我不!”蟹髫的鼻涕眼泪浸湿了云沧玄的袖子,“神仙爷爷,求求您救救海民们,信妖蟹髫愿一生吃素。”
      “你本来就吃素。”
      云沧玄揪住它的辫子将它硬扯下来,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我不是什么神仙爷爷,你叫我神君吧。”
      “好,神君。”蟹髫乖巧地点头,随即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神君您慈悲心肠,普渡众生,求求您,赐给我一些灵药吧,救救东海的海民!”
      “可你方才不是说我没良心?”
      “呸呸呸,那都是胡言乱语,我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什么灵药,你另请高明吧。”云沧玄一口回绝道,起身就要走。他如今既要捉妖又要找天机镜,自然没工夫理会蟹髫。就好比在路上碰到个闲人就要替他解决麻烦,岂不忙死?
      蟹髫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他,“你别走!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的神仙了。”
      “你求我也没用。”
      “你相信我吧,神君!你看,我寻宝贝从来都没有被人抓到过,怎么就偏偏被你抓住了呢?怎么就偏偏因为你断了一条辫子呢?这就是缘分呀,是命中注定!”
      云沧玄深感无奈,蟹髫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尔顷,袖子里的玉笏又亮起来。于是他重新坐下,拿出玉笏,在上面画了道法印。不久,手中慢慢现出一份文牒,右下角盖有天权殿的印章,封面上写着:蛟妖虬隆。
      这就是文曲星君传过来的,有关蛟妖的案卷。虬隆应该是它的名字。云沧玄翻开文牒,一字不落地读起来。
      蛟,其状似蛇而四足,细颈,颈有白婴,长者至数丈,多居于溪潭石穴下。蛇遗卵于地,五百年为潜蛟,再五百年为走蛟,一千五百年则化龙。虬隆为走蛟,幼时见岸边或溪谷之行人,即以口中之腥涎绕之,使人坠水,即于腋下吮其血,直至血尽方止。岸人舟人常遭其患。
      又三年,凶残更盛,引江流,发洪水,水淹平桥关,吞数百人。凡人遭其害,深恶之,然能人异士,未能降者。熙元十三年,有九钱捉妖师,于永州战虬隆,败。虬隆亦为其所伤,刀伤在颈,长至一丈。后虬隆遁入海,不知所踪。
      九年矣,西南道乌沙河中,常掀风浪,凡摇船泊舟者,皆没入河中。至夜间,妖物频出,或毁人屋舍,或食人饮血。盖虬隆占水君府邸。彼其聚群妖于河底,掠童男童女为己用,妄借童男童女之精华成仙,又强占水君之女,夺蚌族之宝,各方水族皆受其害。乌沙河水君不敌之,遂上天诉其状,玉衡殿廉贞星君出,方降之。
      云沧玄低头沉思,这虬隆的确有些本事,犯下这么多罪孽,也算名副其实的恶妖了。
      “这就是你们神仙看的书吗?”蟹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肩头,两只小眼睛凑上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公文,笨蛋。”
      “公文?”蟹髫似懂非懂,“这上面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神界机密,你要是看懂了,不就泄露了。”云沧玄合上文牒。
      “好吧,”蟹髫撇撇嘴,凑到他跟前说道:“我如果求你帮忙,也要写这样的公文给你吗?”
      “这倒不用。”
      “那我要怎么办你才肯帮我嘛?”
      “不帮。”
      “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蟹髫终于绷不住了,它强烈地控诉道:“我在岸上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辛辛苦苦找神仙、寻宝贝,差点被人吃掉!因为你,我养了十八年的辫子都被人割掉了,你不帮我还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神仙!”
      它剩下的一条辫子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嘴边两坨腮红早已被流出的眼泪弄花,显得更加可笑了。云沧玄虽嫌它烦人,倒不讨厌这家伙,海里的情况听起来着实有些异常,难道是虬隆干的?他越发觉得古怪,按理说,虬隆恶贯满盈,在海里兴风作浪确有可能,总得将来龙去脉弄明白才好。
      “行了行了,”云沧玄随手拿起桌上的布,丢到蟹髫头上,“我陪你去看看。”
      去海岸,必须经过龙王庙。阳光洒在寺庙的红墙绿瓦上,不远处的龙王庙敞开大门,迎接八方香客。
      前来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许多人拿着红布条系在龙王庙前的银杏树上,双手合十,祈愿祝福。而前方的庙会更是热闹非凡。燃烧过的鞭炮味久久不能散去,到处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什么臭豆腐、蟹黄酥饼、臊子面、枣泥山药糕、花生酪以及新酿的桂花酒等等,全部是长泸郡的特色小吃。这边吹糖人的吹了几个栩栩如生的锦鲤,那边的古玩摊子聚集了一堆套圈的人,又有耍猴戏的、卖瓷器的、投壶的、射箭的、卖炸串的,无论是杂耍技艺,还是美酒佳肴,都应有尽有。
      “哇,那个看上去好好吃,我要买!啊,是桂花味的香囊哎,上面的穗子上还有琥珀,我喜欢这个!神君神君,你停一停嘛,你看这些布老虎多有意思啊!那边在斗蟋蟀吗?我可从来没见过斗蟋蟀!去吗?去吗?去看看吗?神君?神君你走慢一点呀。”
      云沧玄不想说话,他早就不想理会肩头上手舞足蹈的蟹髫,奈何它从一进入庙会开始就兴致勃勃地唠叨个不停,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玩那个,话多到令人发指,感觉路边的一条虫都能让它开心地叫起来,真想把它扔到砧板上做蟹黄酥饼。
      他按了按眉心,前面的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还有好一会儿才能通行,等到了海边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蟹髫给甩了,要么趁其不备将其打晕,要么声东击西将其引开,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要和这聒噪的妖怪就此分道扬镳!
      “叮铃。”
      嘈杂的人声中突然响起一种异样的铃声,就像抛入大海的石子,无人在意,但那微弱的涟漪仍然被云沧玄捕捉到了。他警觉地抬起头来,天空中飞过几只鸟雀,树上、屋顶上、摊子的幡旗上,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我多疑了?他奇怪地想着。
      “叮铃。”
      又是一声。抬头的一刹那,云沧玄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上探出来一个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只猫头鹰,可是猫头鹰有那么大吗?又怎么会在白天出现?接着那东西缓缓从屋檐后挪出了半个身子。
      它很瘦,瘦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枯木,满头白发像羽毛似的包裹住瘦弱的身体,脸却格外大,还是大红色的,长鼻子如同插上去的木桩,分外引人注目,背后是一对夸张的黑色大翅膀。身上穿的袍子十分奇怪,不似中原服饰,套白袜的脚踩进木屐里,一根紫色粗麻绳从腰间穿过,绕到后面,系成结,背上还斜插着一把团扇和一柄长刀。
      “神君神君,你在听吗?我们要往那边走。”
      “好了,闭嘴。”
      云沧玄制止了耳边喋喋不休的蟹髫,他退到无人的角落,一转身便来到了那东西的后头。
      他本想从后面直接擒住它,谁知这东西格外灵敏,云沧玄的脚刚一落地,它便警觉地侧过头,抽出背上的长刀向云沧玄砍去。
      云沧玄急忙往下一蹲,避开斩击,抬起脚就往它腹部踢。奇怪的是,这一下仿佛踢中了一团棉花,而后这东西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就化作一道烟消失了。
      式神?云沧玄眼睛转了转。
      “这是什么呀?长得真可怕。”蟹髫从屋檐上探出头来,刚才的一番打斗让它一骨碌滚了下去,它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蟹髫越发相信云沧玄不是一般的神仙,那般利落的身手,那么强大的力量,一定是大罗金仙!它两眼散发出五体投地的光芒,忍不住拍了个马屁:“再厉害,也不是咱神君的对手。”
      云沧玄一言不发,他盯着刚刚那东西消失的地方,表情更加凝重了。长泸郡居然还藏了阴阳师吗?
      在人间,生活着许多普普通通的凡人,芸芸众生如常度日,却不知暗处魑魅横行。幸而世间亦有通晓玄术之人,他们生来便通晓阴阳,能窥见常人不可见之物,专为凡人化解邪祟之灾。这类人天生就具有沟通鬼神的能力,久而久之就发展了许多门派,凡人对他们也有了许多称号,比如道士、捉妖师、修仙者、阴阳师等等,不同的门派修习的法术都有所不同。蓬莱就是一个修仙门派,主修剑道和仙法,道士以符箓入道,善断吉凶祸福,而阴阳师最是诡谲,专擅炼化妖灵,将其收作“式神”,终生驱策。这些门派虽手段各异,却都在暗处,为凡人撑起一方安宁。
      式神受阴阳师的符咒所制,其力量与操纵者的修为深浅有关。方才的式神,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算上乘,能驾驭这等凶物的阴阳师师,绝非等闲之辈。更蹊跷的是,这厮为何要鬼鬼祟祟潜伏于此?莫非是在窥探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沿着屋子的墙壁滑下,一落地,云沧玄突然被一个人给撞了。那人身板没他结实,撞到后踉跄了几步,一句话没说,连头也不抬,慌慌张张地拔腿就跑。云沧玄看着那人慌忙逃走的背影,目光沉了下来,擦肩而过时,他清楚地闻到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站住!别跑!”
      果不其然,后面一群捕快拿着大刀追到了他面前。
      “怎么是你?”领头的是前不久砍掉蟹髫辫子的谢飞,他看到云沧玄后十分诧异,急忙问:“刚才那人往哪儿跑了?”
      云沧玄指了指前方。谢飞想也没想,带着捕快们直冲过去,沉重的步子扬起大片尘土。等面前的尘土散尽了,云沧玄也悄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庙会上冲进来一群捕快,欢乐热闹的氛围立即被打破。百姓们用奇怪的目光四处观察,心中惶惶的,时不时窃窃私语。
      “干嘛撞人呐,不能看一点嘛。”
      “喂!你把我摊子撞歪了!”
      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横冲直撞,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接着就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结果前一秒还在高高兴兴逛庙会的人们吓得到处乱窜,收摊的收摊,逃命的逃命,铺子前的幡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高高的杆子连带着摊位上的货物和吃食,“劈里啪啦”落了一地,被人们奔逃的脚步辗作了碎泥。可是身处险境的人们哪管得了这些,纷纷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但越慌张越容易出意外,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撞在一起,摔了跤不说,还在地上滚作一团。
      被刀伤的不止一个,路中央有个孩子抱着受伤的母亲大哭,谢飞蹲下身去查看,“呸”了一口,“该死,这王八蛋为了掩护自己,居然当街行凶,简直目无王法!”
      他一张黝黑的脸气得发红,仍不忘指挥道:“你们几个,把赶紧把他们送医馆,剩下的,跟我追!”
      行凶的贼人紧攥着带血的短刀,把路过的摊位通通都掀翻,碰到拦路的就挥刀砍了,只要再往前跑,他就能坐上那只渔船,回到故乡。
      面前的路渐渐开阔起来,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十分欣慰,嘴角都不自觉上扬,想到自己划着渔船远走高飞,而那群中原人只能咬紧牙关眼睁睁看他逃走,心底就一阵窃喜。他美滋滋地畅想着自己的未来,脚步也越来越轻快。可谁承想,小腿突然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将他一切的幻想和所有的后路生生切断了。这贼“啊”地一声摔倒在地,转头一看,小腿肚居然嵌进了一块岩石,脑中一阵惊雷轰过,是谁?谁偷袭的我?
      云沧玄站在暗处,仔细地打量着,这人应该就是天香楼凶案的凶手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身形矮胖,穿着黑色长袖外褂和一双草履鞋,鼻下是一撮黑黑的小胡子,甚是猥琐。刚才这一摔让他头上的帽兜滑了下来,云沧玄再瞧了瞧,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又是什么丑陋的发型!
      说他有头发吧,脑门到颅顶光溜溜的,说他没头发吧,两侧头发还留得好好的,一直梳到后脑勺,与后面的头发并为一股,用一条白布绑起来,直直地翘在脑袋后面,活像一个爆竹筒,简直比蟹髫的麻花辫丑上不止一万倍。天底下还有人梳这么难看的发髻吗?云沧玄感叹道,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若换做是他,顶着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发髻,是万万没脸出来见人的。
      那人被云沧玄丢出的石头击中了腿部,再也没法依靠这双腿脚逃命,他艰难地爬起来,想要躲进人群里混出去,谁料下一秒,从四面八方追来捕快们就包抄过来,将他的前路一一堵死。
      袁清风从高处一跃而下,拔出长剑对准他,横眉冷对道:“束手就擒吧,你这无法无天的东瀛人,休想在我中原的土地上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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