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羽》suderou

18、第 1 章 后来大魔

　　东海龙宫，玉疆殿。

　　这里原本是龙宫里最容易晒到阳光的地方，但现在却被巨藻屏风牢牢地挡着，遮住所有光线，只有随意扔在地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稀薄的光芒。大殿当中摆放着一方巨大的白玉海蚌床，隐约可见上面躺着的人影，修长而消瘦，每一个弧度都美得惊心动魄。轻薄的水色丝毯随意搭在腰间，纯白的亵衣下露出一截手腕，竹一般纤细，雪一般脆弱，若不是那微微露出的胸膛过于平坦，恐怕真会被人误认为是女子。

　　虽非女子，却也绝色。

　　辛念白正在睡觉。

　　以前在青丘的会后，他总是精力旺盛，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人称“青丘小霸王”。后来那人来了，更是搅得翻天覆地，如果他是青丘小霸王，她就是混世大魔王。

　　后来大魔王离开了，他就爱上了沉眠。

　　因为睡梦中，可以再见她一面。

　　混世大魔王是他父亲一位至交的独女，名叫织羽。

　　“喂！你到底是不是九尾狐啊？怎么能这么弱！”手持神剑的少女利落地回鞘，扭头意气风发地朝他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眼。就在刚才，这位看似娇小可爱的少女拔剑将一头魔虎砍成几截，救了他一命。

　　辛念白突然恨极了自己。

　　他的母亲在分娩时不小心中了瘴气，导致他的胎体十分虚弱。狐王和狐王妃因此偏爱他，几乎是予取予求，才养成了这么个小霸王的性子——其实都是别人让着他罢了。

　　见他情绪低落，少女也不禁软下了声音：“呃……你弱点也没什么关系啦，我挺强的，我能护着你。对了，前面就是飞霞谷，碧水上神就是在那里飞升的，据说还遗留了上神对人间的慈悲，所以那里的瀑布生而有色，披着七彩霞光，日夜都不会消散呢！我们去装一壶回去酿酒好不好？”

　　少女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瞧着他。

　　其实她的容貌在青丘中算不得顶好看，莫说他几个艳绝六界的胞姐，就连一般的狐妖都比不上。但她粲然一笑的时候，就好似散发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魔力，叫他情不自禁，叫他怦然心动。

　　辛念白下意识地点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疾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飞霞谷果真仙气充沛，十分壮美。七色虹光如烟般漂浮于瀑布巨大的水流间，力量与柔美交织在一起，产生不可思议的美感。织羽使唤辛念白摘了几片芭蕉叶，她则将叶子折成一只只斗，旋身轻盈地跃上瀑布，足尖轻点在一块探出头的岩石上，整个身子朝前倾得近乎平行于脚尖，伸长了手去接中心的流水。

　　辛念白一瞬不瞬地看着织羽。

　　什么飞霞谷，什么神的慈悲，什么七彩瀑布，都不如少女美矣。

　　织羽接完了一斗，又接一斗，足足接满六个芭蕉斗后才心满意足地跳下来，邀功似的朝辛念白嘚瑟道：“你看，这水果然霞光不减。”

　　辛念白没有低头看水，却专注地看着少女被水雾打湿的头发，手一动，指尖跃出一抹明亮的青色火焰来，想帮她把水汽烤掉。

　　织羽却一蹿跳出去丈远，如临大敌地朝他喊道：“辛念白，你在作什么妖！”

　　辛念白无辜地瞅着她，半晌才慢吞吞地偏了偏头，将满头银白色的发丝朝指尖火焰凑去。那火仿佛有意识似的游动于辛念白柔顺的长发间，不多时便把他发上的些微水汽烤干了。

　　织羽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但下一瞬她又严肃起来：“我可告诉你，我们孔雀一族是飞禽，最怕火，万一叫火把翅膀上的毛烧着了，我就再也飞不起来了，你知道不？”

　　辛念白赶紧将还在游动的狐火拍灭。

　　织羽很满意。

　　二人回到青丘，织羽说要酿酒，辛念白就麻利地抱出密库中深藏的酒曲坛来。青丘名动天下的除了九尾狐的美貌，还有只会在嫁女娶妇时招待客人的“玉练槌”。而做这美酒的酒曲一直是青丘至宝，如今就被辛念白这么干脆地偷出来给从未酿过酒的织羽练手。

　　当日，狐王气得差点扬倒，大鞭子抽辛念白抽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织羽难得有些歉疚，她去探望辛念白时，向狐王保证再也不会碰此类宝物了。

　　辛念白拥着被子，露出一张绝色却惨白的脸来，还朝她挤眉弄眼地笑道：“没事，将来我二人成亲时，就拿你酿的那坛酒宴客，我去贴个条儿，就叫‘念白娘子酒’，如何？”

　　狐王刚举起手想要抽他，却在听完他的话后又放下了手，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胡子。

　　“嗯，未尝不可。”

　　倒闹得织羽红了脸。

　　狐王夫妇喜欢织羽在青丘是出了名的。他们原本打算将性子沉稳的大儿子与她凑成一对，没想到大儿子渡劫未归，倒叫三儿子看上眼了。这个三儿子自幼体弱多病还尽会惹事，狐王虽然骨子里疼他，却也担心织羽受委屈。但看到织羽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三分——嘿！这还是郎有情妾有意呢！

　　狐王后这时候刚好送汤药进来，见屋里三个大活人，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又羞又恼，还有一个但笑不语，不由愣了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狐王一搂夫人的腰，贴着她的脸颊嘀嘀咕咕耳语了一番。狐王后的表情顿时从不解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拉过织羽的手将药碗塞过去，笑得那叫一个欣慰：“我和你叔有事得办，小羽儿你帮我盯着这小崽子吃药吧！”话音刚落，就挽着狐王迅速撤走了。

　　织羽端着碗尴尬地站着，一转头，某人还张大着嘴作嗷嗷待哺状，又乖又可怜地，眼巴巴地瞅着她。

　　“喂……你不管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