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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祁恬被胖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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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警灯亮成一片,红蓝相间的光把现场照得光怪陆离。
尚昀见三辆保时捷的车主吊儿郎当地站着,对交警的问话爱搭不理,有点来气:“一个个以为自己未成年就没事是吧?又酒驾又无照。快,给这帮小崽子普个法!”
尚昀拍向祁恬的手挥空了。
他一怔,转头看去,那个总喜欢背法条的姑娘正独自一人站在离他们七八米远的路肩上,背对高速,出神地望着远处浓重的夜色。
“祁恬?”尚昀觉得不对,跟邹莹打了个招呼走过去,“怎么了?”
5月初的夜晚还有点冷。祈恬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得不太直,双肩微微向前收着,整个人隐约有点发抖。
尚昀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祁恬的反应有些迟缓,过了几秒才转头看向尚昀,桃花眼眯着,翘长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在想什么。
尚昀耐心地等待回应。
过了许久,祁恬才很轻地摇了下头,幅度小得像某种神经质的抽搐:“我可能有点PTSD。”
“……什么?”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知道PTSD什么意思,我是问你怎么……”尚昀忽然想起华昇集团楼下,祁连山让她以后开车小心点,祁恬回了句“我一时半会是不敢再开车了”。
尚昀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开车出的车祸?”
“去年6月。”
祁恬望着高速路下方的荒野,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半拍,好像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也是夜里,为了避让突然冲出来的小孩,车翻出路肩,撞树上了……当时我脑袋磕得挺厉害的。”她顿了顿,“刚才谢谢了。”
刚才如果尚昀没有伸手替她拦一下,再撞一次头人可能就傻了。
去年6月,至今快一年了。
尚昀知道PTSD不是开玩笑,有的受害者在事故刚发生时看不出惊慌害怕,但潜藏的心理问题却会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甚至在多年后萌发自杀倾向。
他俯下身盯住她的眼睛:“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祁恬半闭着眼睛,透过眼皮间的缝隙看了尚昀片刻,轻声嘟囔:“我眼睛疼。”
“哪里疼?”尚昀没听清,看着刚才还在车上急切展示自己能力的雏鸟变得蔫哒哒的,有点心软,“你说你哪里疼?”
祁恬没吭声,抬手擦了下眼角。
她的指尖冰凉,抖得无法自控。
去年6月至今,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她没时间照顾自己的心情。
所以她把那些阴晦的情绪、不愉快的记忆都强压在心底,将生活伪装成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今夜再次遭遇车祸,类似的场景将那些潜在的记忆和情绪激活,它们尖啸挣扎着,冲破她理智的屏障,试图趁虚而入。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些记忆和情绪不健康,如果得不到妥善处理,将会积重难返,在某个时刻以一种无法遏制的姿态席卷而来。
比如现在。
身体各处的关节和肌肉都在痉挛颤抖,手指握不住,祁恬感到慌张恼火。
“是眼睛疼吗?”尚昀看到祁恬的动作,想起她上次从欢腾影视大厦出来时的样子,“是不是那边光线太亮,晃得你眼睛疼?”
祁恬垂着头,长发滑落颊侧,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淡色的唇抿得很紧,过了很久她忽然答非所问:“我没带他克莫司。”
女孩的声音细细的,跟平时自信干脆的语气完全不同,含着点委屈和惶然,“我以为我已经不用吃了,但是我现在眼睛疼。”
眼底和眼周的阵阵刺痛让祁恬害怕极了。
无论是眼前深浓的夜色,还是不远处亮得发出晕光的车灯,都让她无法不回想起一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以及刚从车祸中清醒过来时无边的恐惧。
那时她还来不及舔舐因车祸留下的心理阴影,就开始焦虑地整宿枯坐,她对双眼急剧下降的视力一筹莫展,最后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终有一天会成为瞎子的现实。
她其实并不坚强,但在成长的道路上无人可以依靠,便只能在无数个难过的瞬间告诉自己:挺住,这都不是事。
尚昀掏出手机迅速搜了下他克莫司到底是什么玩意,走开几步叫来邹莹交代一下,很快返回祁恬身边。
“我让邹莹和司机留在这里处理事故,咱们先离开。我刚用导航搜了下,下高速走两公里有家医院,我带你去买药。”他说着曲起一只胳膊递给她,“你眼睛不舒服就闭上,我带你走,不会让你摔着的。”
祁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诧异地抬头,尚昀的面孔慎重严肃,显然很拿她的话当回事。
5月初的子夜带着潮湿的凉意,尚昀站在她面前,目光专注,身后亮如白昼的灯光将他的西装轮廓照得毛茸茸的。
这个男人明明外表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给人的感觉却像风雨中岿然屹立的巍峨山石,又像惊涛骇浪也拍打不碎的顽强岛礁。
在这个很不恰当的时间点,祁恬忽然莫名感动,就好像她对着上苍无声祈求了很久,命运终于稍露垂怜,赐给她一点稀薄的甜。
*
祁恬被尚昀带着穿过荒野和夜色,走进高速路旁的小小县城。
县城中一片寂静,鸡犬不闻。只有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祁恬不再发抖,她好像终于攒够了力气,慢慢将手指从尚昀手肘处拔出来:“那个……尚总,谢谢你。”
尚昀肘窝被焐热的地方突然凉下去,他看了她一眼:“感觉好点了?”
尚昀的声线辨识度很高,尤其压低嗓音说话时,带着点沙哑,像杯细腻又醇厚的起泡酒。
祁恬感到耳热,这男人的声音太好听,让她后知后觉地为刚才神思恍惚间流露出的脆弱感到羞耻。
“……好多了,咱们走快点?”
这一路尚昀都在迁就她,走得又慢又稳。此时祁恬心虚气短,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催着尚昀加快脚步。
又走了十来分钟,导航中的医院终于露出真容。
充满自建房风格的三层小楼被涂成黄色,大门上方躺着长方形灯箱,映出七个大字——
小八里妇产医院。
两人站在街心,对着灯箱看了几秒。
最终祁恬打破彼此间的静默:“尚总,你带我来这里买药?”
“……有意见?”
“不敢。我也是才知道生孩子还得抗排异。”
尚昀转过头,女孩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亮。
“看来你是缓过来了,都能埋汰人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风呼呼刮过,将两人一路走来存下的那点温情脉脉全吹没了。
祁恬瞪他一眼,尚昀脸上露出点隐约的笑。
片刻后祁恬憋不住也笑了。这一笑如朝阳跃出、春雪消融,看得人心情都亮了。
祁恬笑完又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尖:“我去问问,你别跟着,怪尴尬的。”
医院楼走进去,大厅左边是划价取药区,右边是挂号处。
祁恬先去取药区看了下,白炽灯亮着,里面没人。
右边的挂号处只有个胖阿姨在值夜班,正低头用手机回消息,祁恬凑到窗口前:“请问这里有他克莫司卖吗?”
胖阿姨不知跟谁聊得火热,百忙中抬头看了祁恬一眼,眼睛刷地亮了。
“哦哟,好俊的闺女!来看病啊?”胖阿姨嗓门贼亮,祁恬往后避了避。
“是。您这有他克莫司卖吗?”
“他克莫司?”胖阿姨可能天生自来熟,她打开挂号处的门,隔着大厅冲对面喊,“哎!咱们这有他克莫司吗?”
取药区没人理她。
祁恬踩着水泥花砖铺成的地面退开两步,头顶上方扣着灯罩的电灯泡刺啦刺啦闪烁。
高速公路车辆追尾后她头疼眼睛疼,此时站在这间充满年代感的小医院里,明暗不稳的光线和胖阿姨的大嗓门吵得她眼前晃过重重虚影。
之前趋于稳定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她想发脾气。
一只手忽然按住祁恬的肩膀。
“这嗓门,我站在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尚昀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祁恬飘忽混乱的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支点,猛然一收,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尚昀越过她,抵住挂号处敞开的门,冲胖阿姨笑:“您小点声,楼上还有产妇和婴儿呢。”
胖阿姨看清尚昀长相的瞬间就消声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嘴里支吾几下,红着脸轻声细语:“您说得对,打扰到她们就不好了。”说着她退回屋内,轻轻把门关上了。
尚昀转头对上祁恬难以言喻的眼神。
“看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是想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吧?”
片刻后胖阿姨出现在窗口,声音软软的,特别白衣天使:“我查过了,我们医院有他克莫司,您要胶囊还是软膏?”
尚昀把祁恬拉过来:“问她。”
祁恬:“胶囊。”
“好的,闺女你是哪个部位做过移植手术?”胖阿姨低头敲电脑,等了半晌没人说话,她奇怪地抬头,看到祁恬没什么表情的正脸。
“闺女你别误会,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我得出挂号单你才能去相应的科室看病,你不说移植部位我不知道给你分哪个科室。没有医生诊断不能取药,我们这不是随便卖药的药房。”
祁恬被胖阿姨无端占了半天口头便宜,有点想打人。
她深吸口气:“你们不是妇产医院吗?除了妇产科还有别的科?”
“……哦。”胖阿姨好像刚想起这回事,不再没话找话,撇着嘴把黄单子出了,“有别的科室。你去全科试试吧,不过医生正在楼上接生,你得等会。”说完她把小窗口啪地一关,不搭理他们了。
……真是间名字和做事风格都特别有个性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