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不到这里》免礼

1、雨（上） 我、员外还

　　当顶着一头嚣张的红毛，穿着被改装过的校服的黎昕一脚踢开我家大门时，我懊恼地用手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My　god！我怎么可以忘记关门这么重要的事情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默不作声地走向敞开式的厨房倒果汁。
　　黎昕兴冲冲地跑到我对面，潇洒地转了个圈，然后斜倚在墙柱旁，左手托腮，右手扶住手肘，媚笑着：“押金……”
　　“我今天的造型怎么样啊？”我学着她以往的语气，接嘴道。抬头看见她笑得灿烂无比，我抿着下唇，不苟言笑：“拉风的不良少女，蛮不错的。”
　　她的笑脸顿时僵住，换上了一幅怨女相：“就知道损我！”她不满地抓了抓短发，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劫走我手里的果汁，一口饮尽。沉默片刻，她一边摸着打了好几个耳洞的右耳一边数落道：“张雅进，你还是那样缺乏欣赏眼光。什么时候你才能懂艺术啊？”
　　我撇撇嘴，不置一词，心里却在嘶吼：“我落伍，我无知，黎姐，请你无视我吧！”

　　然而很不幸，黎昕引以为豪的红毛在当天下午就失去了在她所谓的最佳时机拿出来炫的资格。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员外投篮成功时大呼“Good”，不该一兴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扯掉了用来遮掩的红帽子……不过她最不应该的还是将短发染了引人注目的艳红。

　　喧闹的教室里，我坐在置于角落处的座位，专心致志地捧着英语书读写单词，摆出一幅悠闲自在的样子，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眼前突然横出一只霸道的手，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直接就夺走了我的书。
　　我紧咬着唇向后仰，将上身重心交付给椅背，左手环腰，右手拿着笔抵住下巴，不悦地审视眼前的闷骚男。
　　尽管我的嫌恶表现得如此明显，员外仍然没有照顾我情绪的意思。他动手拉开我前排的椅子，坐好后向我凑过来：“押金，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早就厌烦了他一成不变的开场白，“我不知道她怎么假期回来就染了红发，我也不知道她对于同学们这阵子的议论有何想法，我更不知道她今天中午打算回家还是继续去我那儿蹭饭！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呢，就请左转向前再左转，没错，那个涂满红颜料的桌子就是黎昕的座位。”
　　员外愣了半响，很意外地咽了下口水，蹙眉道：“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道数学奥赛题怎么做。”
　　我砸砸嘴，将笔平放到桌上，冲他笑得十分谄媚：“用笔做啊！”

　　小时候的纪焕扬是大宅院里最漂亮的男孩，眉清目秀，温柔和煦，每当咧开嘴笑时便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因为某日被老师评价“资质聪颖”，从此人送外号“纪员外”。
　　我、员外还有黎昕是从同一个院子走出来的。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和员外一起在庭院的石桌上做功课，我总是兴致勃勃地请教他难题，在他讲解的时候失神地望着他的侧脸。那时的我压根不知道，在我为两人独处而崩然心动时，员外心里惦念的，目光追随的，是拿着枯木枝和一群伙伴疯闹的黎昕。
　　员外的闷骚表现在这么多年他都不敢向黎昕示好，只晓得偷偷地在心里面胡思乱想，纠结矛盾。与黎昕之间的情感纠葛或是生活学习中的问题，他也只会在憋不住的时候对我大吐苦水。他曾说过，除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打开心扉展示那些悲伤和疼痛。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张雅进没戏了－－当一个异性把你看作绝世好友时，你是很难从知己的身份转变为情人的。
　　因为张雅进和纪焕扬做不成情人，所以我默默地扮演了十年的“红颜知己”。

　　“啪！”下课铃响后，我用力地将答案甩在员外的桌上，怒瞪他一眼，走出教室。
　　“押金，等等我！”身后传来黎昕急促的脚步声，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她两手捧书，踉跄着追赶我的模样。我促狭地挑眉，回头看她。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站定，塞了一本书给我，腾出一只手去捋顺头发。
　　我偏着头吁了口气，抢过她书上的帽子，狠狠地盖在她头上，然后径直离开。
　　“张雅进！你这粗鲁女，我的头惹你啦？”黎昕追上我，嘟着嘴埋怨。
　　“是头发。”我强调。
　　“头发怎样？很潮啊！”她一手捧书，一手整理帽子，还要加速追我，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
　　“是碍眼。”我再次强调。
　　“……”

　　通常我比较喜欢呆在图书室的角落看完一本书，而带着黎昕时我只得租书，为此我总是产生她是累赘的想法。
　　“创新刊，创新刊……”我嘴里念叨个不停，眼睛仔仔细细地扫视一排排的书籍。“诶，找到了！”我眼前一亮，发现最新版的创新刊稳坐在顶层。伸手，似乎够不着，于是我用力地蹦跳起来，目所能及的只有我心心念念的创新刊。
　　“很爱学习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身旁响起，我正疑惑间，那人长臂一伸，就将创新刊取了下来，微笑着递给我。
　　我顿时有些错愕，这个帅哥……貌似我不认识吧？在我露出一副白痴表情的同时，他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呃，谢谢。”我居然开始有脸红的倾向，真不是个好兆头。抱好手中的书，我慌乱地走向在收银台等候我的黎昕。
　　将几本大书放下，我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吐了吐舌头，右手伸向衣袋摸寻租书卡。不过……怎么没有了？没带？不太可能啊，出教室的时候都摸到还在。呃……
　　见我动作僵硬，一脸懊恼，黎昕和图书馆阿姨都奇怪地望着我。我正想着怎么跟阿姨打商量，一张租书卡就从我眼皮底下飘过，落在那几本书上。呆愣了片刻，我才困惑地望向身旁多出来的高个子－－竟然就是刚刚的那位帅哥！
　　黎昕突然爽笑，握紧的小拳头绕过我，捶了他一下，说：“全奚，谢了啊！”
　　“不必客气。”全奚望向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没有了刚才在那边的亲切。
　　我的视线在他俩之间缠绕好几个回合，正想说什么，却被阿姨一句“居然下雨了”给打断。我们仨站成一排，一齐偏头，果然看见雨在外面下得哗哗的。我和黎昕不约而同地哀叹一声。
　　“这给你……你们。”一把蓝伞适宜地凑过来，我木纳地望向全奚，脑子忽然有点晕晕的，难道他昨晚看了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