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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方休下意 ...

  •   方休急着回的家,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巷子尽头,一排小平房的末尾。

      房前还有着挺大的一块菜地,房东奶奶在那种着一些小白菜。

      方休低着头,匆匆撇了眼隔壁的灯光,便埋头开了自己屋子的锁,跨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偶有月光与隔壁的灯光泄进来,留下一些淡漠的光影。

      方休反锁上门,径直走到床边,躬下腰,伸手从床底勾出一个铁匣子,接着单膝跪在地上翻开盖,将怀里的塑料袋小心翼翼摊开,拿出里面裹着的五十块钱零钱,仔细摊平后,压进铁匣子里盖上盖,又推回床底放好。

      放好钱,方休随手将塑料袋丢在床边,接着整个人猝然往床上一摊,深呼两口气后,不等洗漱,就这样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多时,窗外穿来两声猫叫。
      月影悄悄挪动着,一半透过未拉拢的窗帘,映在方休一片寂静的脸上。

      方休动了动,无意识地翻身,将压在身下的被子半拽半拉裹在身上,就这样趁着月色沉沉陷入深眠中。

      两日后。

      “啪嗒!”方休一手扶住,接着腰身一摆,将肩上扛的最后一个米袋重重搭在其他米袋上。

      “行了,东西都下完了,大家辛苦了,记得来领工钱啊!”程辉泰站在地下室门口朝里面吆喝道。

      闻言,原本搬东西累得气喘吁吁的人都顿时又有了力气,纷纷直起身甩着膀子向门口走去。

      方休也捏了捏有些酸胀的胳膊,慢慢跟着往出口走。

      “喏,老张你的。”
      程辉泰吆喝完就招呼送货的车辆去了,换了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那里。

      女人身上也穿着一件跟他们一样搬东西的旧工作服,身材偏矮,脸色蜡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正一手拿着进货的账本,一手拴着一个小帆布包,念一个名字就从包里掏出二十来块钱。

      “嘿!老陈你干什么!”女人大着嗓子猛地吼了一声,那个叫老陈的老头缩回手,嘿嘿地陪笑,眼神仍觑着那帆布包。

      “你的。”女人没好气的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到老陈怀里:“下回再偷懒,你就别想再来下货了!”

      老陈对这恐吓讪讪地缩缩肩,飞快将钱收到怀里,接着拱手向女人示意行行好。

      女人“啐”了一口,懒得看他,继续发下一个人的钱。

      方休站在最后,一点点的向前挪动,等到他时,其他已经领了钱的人早哄散一团、各回各家了。
      方休抬头,看着女人笑了笑,叫了声:“吴姨。”

      吴凤芳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二十来,没立刻给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张五块,叠到一起递给他。
      方休顿了顿,接过钱,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就见吴凤芳理好包和账本,摆摆头,不耐烦地开始催:“快走快走,我要锁门了,别在这碍事!”

      方休哭笑不得,只能攥紧钱赶紧出去。
      等到他出了地下仓库,穿过超市,走到大街上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路灯未亮,暮色将合。

      司机打着前照灯从方休身前奔驰而过,有三三两两的女人从超市门口走出来,手上提着捡剩的菜。还有大人牵着小孩,早早吃过饭后在街上闲荡。

      “咕~咕咕~”肚子应景地叫了两声。
      方休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一边笑着转身沿着街向长桥走去,一边将钱折好,塞进裤兜里。

      这是一个破旧、逼仄的小镇。一条大河从中间穿行而过,将这座小镇一分为二。
      连接北街、南街的,是一条年岁久远、无名无姓的桥。

      但或许人们并不意愿用时新的方法去称呼方位,所以还是沿用许多年前的方法,用桥东桥西来称呼。

      程辉泰开的那间啥都有超市就在桥东头,临桥而落,位置很好,名字也应景:桥东超市。

      方休抬脚,上了桥上高出车行道一级的人行道。

      粉白的桥柱上,布着灰褐色的纹路,有点像青苔痕迹,又有些像裂纹。

      桥身也不再白皙,上面印着深色的错杂的脚印,又被风尘涂上一层灰。

      每当方休乘车经过这座桥时,他都会不可抑制的幻想,如果这座桥突然坍塌,会怎么样。

      他是会遵从求生的本能,与所有坠落的人一起大声呼喊、在呛水中拼命挣扎自救,还是就此静默,安然沉底,随河水带往,未知的、从未去过的地方。

      仿佛溺毙的瞬间,所有的感官会骤然放大,然后渐渐消散。就像方休这个名字,会在流水声中,一点点消失,不再留一点痕迹。

      这是方休幻想过的,死亡的最好方式。但偏偏,他还是个胆小鬼,无法战胜求生的本能。所以只能这样仓促而茫然的拼命活着。

      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方休抖了抖肩,含背加快了脚步。

      九月河水涨势已经消散,远处河坻渐渐披露,在水流中露出沙黄的一角。

      但脚底的水流若是盯久了,还是会让人头晕目眩。方休揉揉额角,想着自己这究竟是恐高,还是怕水呢?

      时间已经很不早了,路上行人也不多,这一方向的人行道上,就方休一个人匆匆走着。

      待会回去是下面呢?还是炒点饭?或者干脆就不吃吧,节约点钱,明天早上起来再一块吃?方休盯着脚下细细盘算。

      匣子里的钱已经有点厚度了,其实他也不必再为一顿便宜饭而拮据。毕竟这比起以往,已经好太多了,他已经有了足够养活自己的能力,起码不用垃圾堆里捡吃的、破墙角下守着夜。

      但是他还是想再多存点钱。他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离那里更远一点的地方。

      路灯还没亮,远处天际是一片浓墨重彩的灰蓝。

      方休从桥东走到桥西,漫不经心地抬腿就要下台阶时,脚步突然一顿。

      没有被新时代、国际化所改造过的地方从来不讲究规划,都是依照世世代代祖宗留下来的痕迹,临水傍山,席地而建。

      河边的房屋也是。临河错落,鳞次栉比。在桥尽头,与马路相接从而空出来的一大块空地上,还搭着好几个私自建的金属棚,白天,就有人在这里摆摊。

      现在天已暮色,摆摊的人早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但污水仍汇聚在那一处,从高到低流到河里。

      而污水呈垂直降落的附近,正立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那人影陌生且孤单,在不甚清楚的明灭夜色里,只能看出一个潦草轮廓来。

      是个男孩。

      方休下意识地想到了两个字: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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