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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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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顾阿狗的伤势已然大好,一日,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见树上有一鸟窝,便想去掏只小鸟,讨萧常安欢心。
等爬上了树,掏了小鸟,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粗使婆子和小婢女,指着他笑。
“什么野猴子一样的小子,竟也能入了我们城主府?”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小姐把他当盘菜!哈哈!”
“哎,你可别这么说小姐,她之前打死了小山的事情,你忘了?”
“没忘没忘,那不是她最近脾气好些了,也不发疯了?”
“哈哈,发疯,说得好!我看也是呢……”
“要不是发疯,怎么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领?”
“哎,好歹是小姐的‘贵客’呀!哈哈哈!”
顾阿狗坐在树上,垂眸看着他们讥诮的嘴脸,无悲无喜,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似的。
这些婆子奴婢,同他一样的出身,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竟也来对他指手画脚?
他们刻薄市侩的嘴脸渐渐与养父母那一家子重叠起来,顾阿狗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他陡然兴奋起来,像是一只许久没开荤的狮子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他咬着自己的指节,细细密密地咬,咬破了皮,流了血,也不在意,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眼神又恍惚起来——
让他想想,这些人该有个什么下场比较好呢……
片成肉片?火烧?喂狗?都做过了,也太没有新意了……
让他想想,再想想,他一定能想出一个很有趣的死法……
怀里的小鸟不知外面的危险,懵懵懂懂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细细的爪子挠了一下顾阿狗的胸膛。
顾阿狗回了神,清醒了些,不满又懊恼地啧了一声,最终只是一脚将满是鸟粪,鸟毛的窝踹下树去。
鸟窝被他一脚踹散,污秽的树枝落在地下各人的头上,身上。
那些小婢女哪里见过这样的脏东西,一时找手帕的,扑打的,躲闪的,乱成一锅粥。
顾阿狗坐在树上,揣着小鸟,拍腿叫好,咯咯笑着:“底下这一群跳蚤是什么东西呀?我还当是什么主子,原来也是一群为奴为婢的,唉,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多时,这事便传到了夫人与萧常安耳朵里。
“不急,先看看小姐怎么处置他。”夫人道。
萧常安听闻了此事,赶忙将顾阿狗召来:“你怎么做了那样的事?”
顾阿狗看着娇娇软软的萧常安,不自觉就低了嚣张气焰:“我……小的想去给你……小姐掏个鸟玩,他们却在下边笑我,我一时气不过才……”说罢,仿佛自知理亏似的,低下了头。
萧常安看他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出了这事,他留在府里可就麻烦了……
顾阿狗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连忙道:“小姐,小的知错了,小姐可千万别把小的赶出去啊……”心中不由又庆幸又懊悔,唉,还好还没出人命,不然自己肯定留不下来了。
萧常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可怜的孩子,赶出府就是死路一条。既然想留下来,那在哪儿任职好呢……府中下人关系错杂纷乱,只怕到哪里都有人给他小鞋穿……不如放在自己眼下,也省的他闯祸……
“那你便留在我房里,做个小书童吧。”萧常安无奈叹气道,真是拿小孩子没办法!
“多谢小姐!”顾阿狗心里忍不住欢喜,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觉得同小姐待在一起很开心。
是不同于凌虐生命的那种开心。
当杀死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看着他从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自己,到在自己的脚下哀求,只为留一条活路,苟延残喘时,当对手的鲜血溅上脸庞,甚至灌溉自己整个身躯,他都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战栗,就像是一万朵烟花在脑中炸开的那种快感,全身酥酥麻麻的,眼神都聚不起焦了。
当和小姐在一起时,他觉得自己离那些鲜血、杀戮、死亡都很远,心中有着久违的宁静。
难道是小姐太傻了?娇滴滴的,软弱到毫无威胁力?甚至不配作为他的对手?所以他在小姐面前格外放松?
就像猛虎在小兔子面前格外放松,一点也没有戒备心一样?
嗯……一定是这样,但他觉得这个原因还是不要告诉小姐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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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小姐将那小子留下了?”
“回夫人,千真万确,奴婢本来还想着,这样不守规矩的泼皮,小姐就算不扒了他一层皮,也该将他逐出府去,没想到……”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一日午后,萧常安斜倚在美人榻上看书,字又小,还是竖着排版,看一会儿便觉得眼睛酸痛。
她抬抬手,召来顾阿狗,含笑问他:“顾满囤,你可认识些字?你要是认识,便过来读书给我听。”
顾阿狗脸不由得一红:“不认识……”,从前他会的那些钓田鸡,掏鸟蛋,摸鱼虾,进了这府里都派不上用场了,要是杀人放火,他倒是会一些,只怕说出来吓着了娇小姐。
“唉,做我的书童怎么能不识字呢?”萧常安一听,遗憾地在榻上打了个滚,就像只没捉着小鸟的猫咪,又耍赖又可爱:“况且,你要是不识字,以后做些什么呢?种地?始终不是个好出路。”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朵棉花落在顾阿狗心上。
“小姐,小的想做大将军。小的在军中,觉得大将军可真威风……”主要是杀人还有钱拿,顾阿狗想想就开心。
他还想起战场上的血气,人们濒死时灰白的眼珠,干裂的嘴唇,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那也是要识字的,不认字,就看不懂兵书,只怕是个常败将军吧?”萧常安调笑道,伸出手刮了刮顾阿狗挺翘的鼻梁,“嗯?常败将军?”
顾阿狗猛地红了脸,想偏过头去,又终究没动,过了好一会,脸上热度消散了些,才支支吾吾地说:“小姐怕不是在唬人?行兵打仗只要上阵厮杀,谁人多,士兵勇武,可不就胜了?同识字有什么关系?”
顾阿狗一想起学字就头疼,希望能骗到这个许是从话本上看了几行将军酸诗的闺中小姐,让她饶了自己,别压着他去学字。
只怕小姐要他学字是为了读话本,顾阿狗想了想隔壁大花也喜欢看话本子,多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文绉绉,酸溜溜,大花看完总是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常带着娇羞的微笑,比春天的母猫还要春意盎然。
想想小姐也这么“春意盎然”,他不爽地抿了抿嘴。
“既然你说士兵勇武,那我问问你,你若是大将军怎么鼓舞士气呢?”
“请他们吃肉吧,吃饱了就勇武了。”顾阿狗还在想小姐看的是不是酸溜溜文学,随口漫不经心道。
他不知道其他人冲锋陷阵是怎么样的,但他就算没得吃饭,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杀人,他就愿意厮杀到最后一滴血流尽。
死在别人的刀下,这也很好。
萧常安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个干饭人:“也有道理,只是你不怕养一群酒囊饭袋?你说是吃饱的狼可怕,还是饿到穷途末路的狼可怕?你再想想。”
“唉……小的只想每天吃饱饭,小的想不出来了,还请小姐明示。”他可不信这深在闺中的小姐能说出什么统军之法来。
“办法可多得很,我一时半会怕是说不完。”
“难道小姐也不知道?故意诓我?”
“但是我可以讲个书上的小故事给你听。从前有个将军,士兵受伤了,伤口化脓,他甚至亲口将脓液吸出来,那士兵的母亲看到却哭了,你猜为什么?”
“唔……兴许是太感动了吧。”
“不,那位母亲说,将军也曾为她的丈夫吸过脓,所以她的丈夫对将军死心塌地,杀敌时英勇无比,最后死在了战场上,现在看到将军也这样对待她的孩子,她担心儿子会走上父亲的老路……”
萧常安看着顾阿狗的表情从一脸疑惑,到震惊,最后是顿悟的后怕:“还好我们将军对我们不好,不然我也怕是……”
“我从未打过仗,只是在书上看了些纸上谈兵的东西,这有什么用呢……”萧常安像是累极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将书盖在脸上,看不清神色:“满囤,你既然想做大将军,那你一定要从现在开始多看些书,以后运用到战争中去,假以时日,一定能得偿所愿。”
“一本书凝聚了一位作者毕生的智慧,它是性价比最高的东西……额……就是物超所值的东西的意思……”
“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是我从战场上救回来的,你既然想做将军,以后还是要回到战场上去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条路太辛苦了……不过我相信你……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将军——‘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你会羽翼渐丰,会成为保护国民的一道屏障,是吗?”
萧常安将书拿下,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饱含希望地看着他。
顾阿狗黑幽幽的眼睛里燃起了光,他感到从前十三年从未触摸到的梦想的边界,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想要做大将军似乎也不再是单纯地为了杀人了……
“是!小姐!”
“那小的斗胆问一句,那小姐以后想做些什么?”换做以前,顾阿狗是不屑于问出这个问题的,在他看来,女子一生,不过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毕竟从小到大,村中女人都是这样的,即使是所谓的达官贵人家中的妻妾,不用亲自动手浆洗衣物,烧菜做饭,也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靠着男人活着。
但现在,看着眼前灵气逼人的少女,她竟然略通兵法,这样的人,去一辈子洗衣烧饭,操持家务,岂不是浪费了?
他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因着从未见过天鹅,便把所有长翅膀的都当做鸡鸭。
他想听听少女的梦想。
“我啊……我想做谋士或者幕僚,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给人出谋划策的。”
“小姐一看就是顶顶机灵的,自然鬼点子多。”
“你又在说笑了,幕僚可不是出鬼点子的……”萧常安将目光投向天空,“我想要辅佐一个人,让他登上皇位,一统天下,给这乱世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还有磕CP,甜甜的顾溶和贾浅的CP,想想就觉得狗粮很香!全是糖!一些玻璃渣也没有!
顾阿狗看着萧常安,一脸的憧憬向往,满眼的缱绻,不由得嫉妒起那个人来。
“小姐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