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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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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看上去面黄肌瘦,但骨相却很好,像是一只落难的凤凰。
萧常安忍不住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一只毛都没长全的凤凰。
顾阿狗觉得萧常安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痒痒的,但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他生平还没有这样和一个少女离这么近……
她好香啊,用的是什么熏香吗?
她似乎是个很爱笑的人?她在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阿狗觉得脸有些发烫。
萧常安看着他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颤动,从脖子到耳尖都通红,猜他是醒了。
她伸出手,将指腹贴着小孩薄薄的眼皮,觉得手下眼珠的不安颤抖分外有趣,让她想起了自己从前养的小狗,被抱回来的时候刚断奶,牙齿还没长全,偏要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当萧常安去摸它时,它也是这样不安地颤抖着,却待在原地,一步也不动。
“唉,还没醒,让他先休息吧,我们回去吧。对了,他的脸有些红了,怕不是发烧了,快把大夫找来,别烧坏了脑子。”萧常安促狭道,说罢便想要起身。
顾阿狗心下一惊,想留她,也不动脑子,一下子就睁开了眼,坐起来,飞快地说:“我醒了。”
萧常安闻言才缓缓回转身,笑眯眯道:“小郎君醒得可巧。”
顾阿狗不发一词,羞恼地低下了头,脸却愈发红了。
“你们先下去。”
“是。”
门被缓缓关上。
“小郎君今年几岁了?”萧常安拍了拍被子,便在床沿上坐下,就在顾阿狗的脚边。
顾阿狗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了脚,眼睛盯着被套:“回小姐,十三了。”
其实他十五了,但既已逃出生天,他便不想再顶替别人去参军,立了功业,是属于别人的,便是死在战场上,也轻如草芥,来年黄土一盖,别说没有人祭拜,就是尸骨也没有人知道在哪儿。
萧常安眼睛瞟过他瘦弱得像一根树枝一样的手臂,唉,可怜见的……
怕不是怕她担心,谎报了年龄?这看着只有十岁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
顾阿狗?这名字可不好听,只怕说出来污了贵人的耳朵,只是乡野之间,大家都这么起名字,说是贱名好养活。
从前十几年,顾阿狗被“阿狗……狗啊……狗儿……”这样叫着,好像少有羞耻感。
现在锦衣华服的少女在他面前,自己身下是绣花的被褥,“阿狗”这个名字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况且,这个名字是“他们”给的,现下,自己已然逃了出来,又何必再用?
“回小姐,我……名叫顾……满囤。”顾阿狗对自己的这个名字很满意,听上去又喜气,又有文化,寓意又好——希望每天都能吃饱饭!
“正是个好名字呢……家里可还有什么家人?”萧常安被他这接地气的名字逗乐了,笑得眯起了眼睛。
“家里……”正说着,顾阿狗眼中闪过一丝委屈,眼眶迅速地红了,含着一包泪水,要掉不掉,怪可怜见的。
“怎么了?”萧常安关切道。
“回小姐,实不相瞒,我并非家中……父母所生,他们养我长大,却对我并不好,原本年满十四才要参军,可……可村里有人给了他们钱,他们就让我冒名上战场了……”
顾阿狗一边说着,一边拿眼悄悄觑着萧常安的反应,见她娥眉轻锁,眼中有不满之意,知她是个心软的,才继续道:“我这次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多亏了小姐。小姐若不嫌弃,还请收留了我吧……不然……出去了,也不知何处才是我容身之地……”
顾阿狗看这娇小姐还有几分犹豫,当即不顾身上的伤势,跪在床上磕头:“小姐,求求您……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萧常安一惊,她可从没叫别人给自己磕过头,怕不会折了寿?
萧常安赶紧将手垫在他额头下,为难道:“别……别磕了。”
这孩子却很固执,挪了挪,换了个地方继续磕头。
随着他猛烈的动作,身上本已包扎好的伤口也迸裂了,渗出了血。
只怕自己不答应他能把自己磕成脑震荡,变成个傻子。况且城主与夫人这么宠爱原身,留个人下来也应该没事吧?
萧常安心软了——
“那行吧,你先留在府中吧,好好养伤,眼下也没有什么活计要你去干的……”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我去叫医生……大夫再来给你包扎一下,你可仔细点儿,别动不动伤到了自己。”
“是。谢谢小姐……”顾阿狗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地看着她,怪可怜又可爱的。
萧常安出了门,新换的丫鬟已经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候着了。
“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他,要是办事不力——哼!”萧常安想要敲打一下她们,但又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说的,只好冷哼一声,给她们留下无限想象的空间。
屋内,顾阿狗半倚半靠着,手毫不留情地按压着伤口,指尖沾染了猩红的液体,他眼神痴迷,放在鼻尖轻嗅,又缓缓将手指含入了口中,回味着铁锈味的腥甜。
渐渐地,眼神迷离起来,飘忽不定,不知道在看哪儿,就像是一个酒鬼喝上了头
他记得……那一晚,也是这样让人迷醉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的……真是让人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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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了小朋友,萧常安心情舒畅,转头问身边的彩云:“今儿晚上吃什么?”
“山药紫云糕,茯苓秋色饼,八宝脆皮鸭……哦,对了,夫人还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您喜欢的那道驴肉呢。”
萧常安一听,来了兴致,“走,那去看看是怎么做的?”
到了厨房,却见里面打下手的小丫鬟都站在一边,正中的空地上似乎围了什么。
走近一看,只见一头半大的驴被拴在树上,四个蹄子都被捆住,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嘴里塞了一团布。身上的毛都被去净。
一个赤膊的壮汉提着一壶热水,拿着一把薄刃的尖刀走近小驴,将刚烧开的滚水浇在它前肩上,接着一剜,便是一块淡粉色圆形的肉。
然后快速地切成薄片,在高汤中一飞水,便拈了一块吃了:“且让我先来尝尝这次的驴肉质量如何……嗯……这次的驴倒是更好了些,果然是吃小麦长大的肉更香更嫩……运动得也多,弹牙!”
也不管那驴如何痛苦哀嚎,只是大快朵颐着。
“小姐!小姐!”彩云着急地喊道。原来是萧常安见不了这血腥的一幕,竟直接吓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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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安安因为看了一头驴,被吓晕过去了?”
“正是,当时那厨师在活取驴肉……小姑娘……确实看不得这些的……”
“不”夫人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我的女儿……我了解的……很清楚。”
她知道安安从小就性情暴戾,从前养的小猫,小兔子也多被她虐杀。后来被发现了几次,责骂后似乎收敛了一些。但是随意打杀仆人却是愈演愈烈了。
“难道是去过了一次战场,性情大变?”夫人不由得自言自语。
“夫人说的对,许是战场让小姐知道了什么,长大了呢……”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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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城主父亲对萧常安嘘寒问暖,频频夹菜:“女儿啊,听说今天你晕过去了,可是身体气血不足导致的?这乌骨鸡汤最是补了……来,多吃些。”
“你可别惯着她,到时候吃多了长胖了,她又要担心云公子不喜欢她了,转头来说你的不是……”娘亲笑着打趣道。
“唉,我这不是担心女儿嘛,你当初夜观星象,占卜了半天说什么女儿今年殒命,我真是害怕……”
“兴许是我看错了,只是个大劫罢了,我看啊,那战场恐怕就是应了劫了,从此以后啊,我们家安安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但愿吧……”父亲转头看向萧常安,“安安啊,爹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像你名字一样,虽然都说人生无常,但你是常常平安的啊……只可惜,爹也不能……”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好好的晚饭都被你弄得不吉利了,快,吃口米饭,消消晦气。”
“娘,你说的云公子是谁呀,女儿似乎不记得了……”萧常安想起那龙凤镯子,就觉得心下惴惴不安,古人定亲成亲一向早,她可不想一穿越来,就有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若是可以,退婚最好……
“不记得了?哎,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哥哥,你先前可喜欢他了,还说等及笄了,就嫁给他……”
“可定亲了?他呢……可喜欢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是娘亲的女儿,天下有谁不喜欢你呢……只是云公子,你既然把他忘了,那便忘了吧……”
萧常安一头雾水:这云公子,真是莫名其妙,生辰送什么龙凤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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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萧常安和娘亲一起坐在屋顶上观星。
“娘亲,这么高你不怕吗?”
“这算什么?你娘以前可是……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来教你观星吧。”
“你看,那颗星星就是你。我从前看它啊,晦暗无光,现在看……”娘亲随意一瞥,目光却又像被定住,惊疑地看了身边的萧常安一眼。
“娘亲,你说的是那颗吗?不是很亮吗?”
“是……是那颗,兴许是娘亲记错了吧,人老了……”
“娘亲才不老呢,娘亲看着同我像是姐妹似的……”萧常安嘴甜得像涂了蜜一样,她在现代就惯会说漂亮话逗母上大人开颜。
……………
回了房,夫人想着占星的结果,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