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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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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羽先是去赶到城隍庙,找出当初用油纸包着埋在庙外茅坑旁的制锁图集,翻到记忆中的那个锁样,确认无误后撕下这一页,将残本包好埋起,然后转身直奔城西,那里有一位能帮上她的老前辈。
她到达城门口时已是傍晚,再过不久就要宵禁。虽然这对叶羽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今晚带头巡视城西的好像正好是陆校尉,这人身手了的,她不想冒险。
叶羽进城以后七转八拐进了一条长满青苔的小巷,巷子幽深狭长,两边的房子破乱不堪,一扇窗户差点掉下来砸到她的头。
她一直往小巷深处走去,最后停在了巷尾一扇紧闭的门前。她抬手均匀地敲了三下门缝,房中传来两声咳嗽,叶羽紧接着学了两声布谷鸟叫,门边就弹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把钥匙。叶羽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心想这老头今天心情看来不错,居然只让人学两声鸟叫。
走进房中,一阵清香袭来,然而房内却杂乱不堪,各种书籍和制锁、制钥匙工具散落一地,一个老头坐在地上正在捣鼓着什么。
叶羽走进,弯腰行了个礼,说道:“晚辈叶羽拜见姜师叔。”
却见那老头子头也不回,边捣鼓边问:“叶羽啊,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叶羽答道:“晚辈这次来,是想请师叔帮我配一把钥匙。”
“带图纸了吗?”
“带了。”叶羽说着将图纸掏出,双手拿着呈递上前。
老头不接,只草草扫了一眼,就说道:“这也值得你来求我?我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
叶羽闻言没好气地笑笑,说道:“姜师叔,你没仔细看。”
那老头闻言坐直,一把拿过图纸,又拿起一旁的烛台,细细端详起来,脸色越看越凝重,过了一会儿脸色又逐渐变得轻松,嗤笑一声,将图纸随意地抛向叶羽。
叶羽不动,只是伸出手,纸张就稳稳地落入她手中,只听老头说道:“不错,有点儿意思,十天过后你来取吧。”
叶羽有些为难,心想,十天?这是不是太久了点?
老头一眼看出她嫌自己干活太慢,本想直接把她轰出去,可这小兔崽子是师姐的爱徒,一想到了自从捅了自己一刀就至今不愿与自己相见的师姐,姜禹就觉得有些委屈,转而对叶羽不耐道:“行行行,喝酒睡懒觉的时间都不给老子!五天行了吧!”
叶羽笑呵呵,鞠躬行礼,“那晚辈先行谢过姜师叔了。”
“滚吧滚吧!”
叶羽于是起身准备告辞,姜禹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支支吾吾道:“小叶啊,那个,师姐,她,最近,最近还过得好吗?”
叶羽答道:“师傅最近在姑苏游玩,想来应该过得不错。”
姜禹点点头,“哦哦,这样啊。”
叶羽看着宋禹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问道:“师叔到底想问什么?”
姜禹一怔,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就是想问,师姐,她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什么时候能和她见面。”
叶羽想了想,近来师傅和自己的信件并没有提到宋师叔,只有自己在姑苏的一些见闻罢了,尽管师叔满怀期待地问了这件事,但她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有所隐瞒,于是坦然道:“姜师叔,实不相瞒,自从三年前师傅在信件中顺便提起在长安可以找您帮忙后,她就再也没有向我提起过您了。”
姜禹闻言愣住好一会儿,半晌苦笑着摇头:“算了算了,你走吧,五日后来取东西。”
叶羽并不想安慰他,毕竟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于是只道:“晚辈告辞。”
叶羽拜谢姜禹后就打算离开,但姜禹念在今晚夜训的将领是陆校尉,提出让她借宿一晚,叶羽也是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叶羽睡下后,姜禹就着烛光查看图纸,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反而回想起了师姐贺兰溪,随着记忆不断涌现,心里除了委屈就是被几十年的时间已经磨灭了不少的恨意,二十多年前的场景与师姐冷酷的目光一一浮现在眼前——
“凭什么?不就是杀了你一只鸟吗?你天天逗那只鸟看那只鸟,师父送的又怎么样?从小养到大又怎么样?我也是师父捡回来的,我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啊!我不能陪你吗?!”
回忆中师姐的脸从来没那么冷漠过,那天晚上在夜色与月光的衬托下更显得清冷遥远,说出的话语也让他觉得冰冷刺骨:“你这个疯子。”
他笑了,“对,我是疯子,你知道吗?昨晚喝的鸡汤,你是不是觉得很特别?因为里面炖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乌鸡,是那只鸟!”
贺兰溪脸上的怒气更甚,眸中泪光流转着又消失,握着剑柄的手却更紧,他浑然不觉,继续自顾自说道:“师姐,那只鸟有什么好的?你把我放进笼子,我比它更能逗你开心啊!”
贺兰溪忍无可忍,眼前的人完全就是个陷入了某种臆想的疯子,她已经不想再与之辩驳,拔出佩剑,飞身至前,一剑刺穿了他的右胸,避开了心脏,又一脚踹飞姜禹。
姜禹正想爬起来,贺兰溪已经跃至眼前,一脚踩在姜禹伤处,力重千钧,血流不止,冷然道:“你性情偏执,心思狠毒,毫无怜悯之心,但念在你尚未犯下杀人大错,我留你一命,今后,你休想再见到我,因为下一次见面,我说不定就会杀了你。”
姜禹忍着剧痛,紧盯着眼前的贺兰溪,只恨自己被她弃如敝履却仍难死心,心中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地笑道:“师姐,你要杀便杀,否则,我伤一好,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我与你一同长大,最熟悉你的人莫过于我,你躲不掉的。”
贺兰溪闻言,怒极反笑,“是吗?不过师弟这么喜欢挑衅我,做师姐的也乐意成全你。”她说着就运气提剑。
姜禹看见贺兰溪抬手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只等死亡到来。然而想象中的一剑封喉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四肢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筋骨突然被斩断一般,疼得他双眼大睁、说不出话来,入眼是贺兰溪更加漠然的面孔。
贺兰溪看着地上难以动弹的姜禹,声音如浸了深秋潭水一般冰冷,带着令姜禹毕生难忘的森然冷意,“我不需要躲着你,只需要废了你。 ”
她拿剑戳了戳姜禹的手腕,冷笑一声道:“不必太过担心,左手和右脚还勉强能救,虽然习武已是不可能,但想必足够你自保,师门的制锁技艺你也学得炉火纯青,日后不必为生计烦恼。师弟,今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
回忆往昔,再也不能用力的右手和左脚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姜禹看着睡得正安详的叶羽,心里再一次浮现出杀意,“也许杀了她,师姐来杀我,到时候我就能见到师姐了。”
思考良久,姜禹摇摇头再一次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冲动好杀,而且依照师姐说到做到的性格,即便她来报仇,也会先把他毒瞎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