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玛莉（GL）》牙羽獠

3、第 3 章

　　2.玛莉
　　是的，我是玛莉。我现在上海，听着答录机。除了例行公事的几条以外，没有想要的那个声音。前阶段刮台风，险些把阳台吹塌，当时我在屋子里，看着呼呼的大风把衣服架子刮得哗哗作响。阿刚边看东方卫视边抽着烟，一屋子□□的味道。想象得到吗？他竟然在这种天气里咒骂主持人小姐今天穿得像隔壁阿嫂。是的，我是玛莉。现在很想一个人。但我不会说出来。我知道我背叛了她。就像树被秋天吹落的叶，再努力也回不去枝头，所以我选择，落在她也踩着的大地上，为她腐烂。
　　我决定去阳台时，阿刚正看到天气预报，“今天到明天，华南，西南，西北地区会有大到暴雨，东南沿海会有十级台风……”，原来她那边也在下雨。
　　“你看见过那条咖啡色的连衣裙吗？阿刚。”玛莉觉得屋子实在很闷，这种暴雨前头的闷热是最难耐的。她突然想穿那条裙子，只穿过一次的那条。
　　“不知道。你就不能安静会吗？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我怎么看电视？”
　　“我不是故意的。”玛莉有些委屈的想着，追我那会不是这样子的，那时侯天天在宿舍楼下面等我，雪落了一面庞，傻乎乎地冲着我笑，那时候还很孩子气。才一年不到，他就变了。“男人才是善变的生物。”玛莉记起露丝说过。
　　“好啦好啦，玛莉你就不能出去会？”阿刚不耐烦地说着，无预兆地开始大笑。电视里头，正在播放七剑的预告片，杨采妮被坏人狠狠地压在水里头，一下，又一下，眼见就要丧生，玛莉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种天气你让我出去？！”玛莉有些气愤。虽然以前从未愤怒，既然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就应该承担后果，可现在她愤怒了。凭什么呀？凭什么要我出去？这屋子是我姆妈陪嫁给我的，又不是你阿刚的，要出去的应该是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要不是我，谁会娶你啊？当初我还以为你纯洁得跟白天鹅一样呢，没想到是个……。
　　“你后悔了？后悔了你可以跟我姆妈去说啊，又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啪”的一声。阿刚狠狠地把遥控器摔在了地上。电视里现在采访徐克，这个留小胡子的男人说他和他老婆，既是爱人又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
　　天下间，几个男人能做到他们夫妻那样。玛莉努力过，但没用。
　　“你发够疯了没有？”阿刚腾地站起身来，“这半年，别以为我不说就是不知道，你的破事我都清楚，要不是答应过你姆妈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待你，我早……”
　　“这些事你结婚前怎么不给我说？”玛莉觉得有些站立不稳了。一直有预感这一切来得太蹊跷，先是和露丝的事被姆妈发现，然后是准备去西宁时，阿刚就出现了，加上姆妈的压力，玛莉屈服了，玛莉一直想要的生活只有两个字：安定。露丝注定漂泊，玛莉却想生儿育女，有个家。
　　“是你姆妈求我不要说的。”阿刚看了眼周围，眼眶红肿着“还不是为了这屋子……”
　　玛莉像被雷劈中一般地呆住了。瞬间，一切都明白了。在上海，市区的这么一幢破屋子，就是许多外地人的梦想。其实早应该想到的，也许我是不想想而已。
　　屋外雷声大作。几个轰隆响雷过后，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在缠满爬山虎的窗户上，刺得玛莉睁不开眼。玛莉转过身背对着阿刚，闭着眼哭，小声的哭，就像玻璃碎片相互挤压发出的那种西嗦声。露丝现在还在西宁等我吗？她会等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露丝，你多等一天，多一天，我明天就飞去，我们去格尔木吃烤黄鱼，去拉萨逛八角街，去尼泊尔开酒馆，我什么都不管了……
　　时间像水一样在两人的身边流淌。他们都听见了那哗哗地流水声，温柔而不留情面地把记忆冲刷着，每敲中一个记忆点，就像浪头打在礁石上一样发出哗的一声，撞得人生疼，终于四散开来，连痕迹也找不到了。哭得累了，玛莉停止了抽泣，呆呆地看着窗外，原来已经下雨了。先是粗暴的雨粒，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老式窗户，年代久远的印花玻璃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是外婆的外婆的房子了，很有些年头，过不久就要拆迁的了，在这样的地段，很值些钱。
　　“算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吧。”阿刚颓在藤椅上，“我是喜欢你的，玛莉，这个你应该知道的，我努力地靠近你，你却避开了，我再努力地靠近，你再避开，我试图忘记你喜欢一个女人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难免干点蠢事，但你却一次次把我推开……”
　　玛莉没有说话。窗户上的爬墙虎被雨水冲刷地巍巍颤颤，像是得了痨病的女人，又像是寒风中的树叶。电视被刚才那个暴雷打得画面上一条条线，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徐克正在介绍绿珠，一个高丽女人，很邋遢，但很美。和露丝很像，永远的蓬头垢面，但掩不住美丽和坚强，旺盛的生命力像向日葵一样铺展在大地上，鲜艳得让人不敢靠近，却死要也贴上去。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可你姆妈也说了，两个女人像什么话？传出去还不笑酸牙齿，你不顾你自己，也得想想你姆妈啊。现在婚也结了，什么都晚了，你也该死了心了。玛莉，我们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就好了……”
　　玛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听阿刚说话，但孩子两个字是分明地刺破耳膜钻进心里的。露丝也喜欢孩子。露丝说，女人哪个不喜欢孩子的？！
　　在这个临近夏天的闷热午后，玛莉觉得冷，冷得牙齿都打颤，说不出话来，冷得灵魂也挂满了冰条。想要一种温度，一种来自某个人的温度。
　　玛莉转身，看了眼闪着雪花点电视，采访还在继续，勉强可以看清是黎明在说话，有些人永远不老，就像他。人不会，但心会。玛莉跨过阿刚横出的长腿，径直地关掉了电视。
　　“电视机要被雷打坏的。”玛莉对阿刚说。温柔的。玛莉从来是温柔的女子，说的是最婉转的吴侬软语。
　　“哦。”阿刚应了一声。他实在拿面前这个女人无奈。她那么楚楚可怜，即使生气，也不会嚎啕大哭，只细细抽动着肩膀，像只受了伤的小猫。也许是我强人所难了。阿刚看见玛莉单薄的身子，还微微打着颤，心疼的感觉，像被水漂打中的湖水，冷不丁地泛了开来。
　　“那条裙子在阳台的垃圾桶里……”阿刚无力地倒在藤椅里，闭上眼。
　　玛莉没有说话，缓缓地走到阳台上，雨水落在栏杆上，转瞬贱起老高，湿了身上那套白色印花长裙，在裙摆上留下一个个湿点，湿点随即漾开。玛莉蹲下身，低着头专心地翻检那个铁皮做的垃圾筒，筒沿已经生锈了，那铁锈淋了雨后，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玛莉突然想到，这味道，像露丝咬破自己唇瓣时的那股血腥味。
　　阿刚是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中醒来的。他看了一眼，塌陷的阳台，心里只有一想法：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