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玛莉（GL）》牙羽獠

2、第 2 章

　　1.露丝
　　四月十五。露丝第一个女朋友的生日。高中时代，她们轰轰烈烈的谈过一场恋爱。而现在，天各一方，彼此的存在都成为无法撩拨的伤口。露丝还是一那灰白T恤加膝盖口磨了两个洞的牛仔裤。照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似天塌下，也不过一个微笑的事。
　　要不要给她买礼物？去年露丝从西宁给她买了条裙子。性感的剪裁很合适她高挑的身材。她后来寄过来一张照片，穿着那条裙子，列着嘴大笑着，把所有阳光都吞到身上。背面写着两行字：“我有了男朋友，露丝，对不起，再见。”
　　很快，露丝也找了男朋友。露丝不漂亮，但特别。男朋友嫌她不够缠人，不会撒娇，而且，男朋友唯一一次打了露丝后说：露丝，你看不起我，为什么？！~
　　很快地分手。露丝想自己是不是命犯孤星，注定一辈子伶仃。
　　一个人的寂寞在两个人的快乐面前抬不起头。露丝那时候才知道抵抗孤单需要勇气。而这种勇气往往掺杂了卑微。为什么不积极点呢？就算为自己，也应该好好生活。对得起这个自然界。
　　露丝抽烟喝酒，只在没人的天台上。清冽的月光是最好的陪伴。回忆如风，原处黑漆漆的灌木丛沙沙作响。班导说露丝是班上最有前途的女生，因为，露丝是女人又不是女人。
　　送不送礼物？
　　“还是送吧。”露丝呼了口气。做人起码要有风度。有始有终才对，毕竟认真过。
　　在格尔木，或许有人会看见露丝行色匆匆地穿越过八一广场，手里拿着一串烤黄鱼，平板地走在人群当中，一脸落寞。
　　这是一个人的旅行。明天下午六点钟的班车，会把露丝这具因失水而干巴巴的身体运去拉萨，途中，或许会有些小小艳遇。行走，是我为你而选择的生活方式。遭遇的人和事，会让我更感激你在我生命中所划下的那道轨迹。
　　露丝已经在西宁等了玛莉一年了，这一年，回回游窜的西宁改变了她的肤色，表情，服装，语调，却没能改变她的人。高中毕业就辍学的露丝在西宁等着大一的玛莉放弃红尘来跟她私奔，先去拉萨，再到尼泊尔，开个小酒馆，插上大红的旗幡，在大片大片的惨白雪色里，温暖过往行人的瞳孔。这是说好了的。
　　露丝站在小商贩中间，突然想到，说好了的，却不一定被遵守。
　　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我努力了，失败了，现在，我一个人上路，这没什么，单身走天涯的想法很浪漫。
　　一个藏民过来兜售她的饰品。一把牛角梳。金黄的骨头上面还看得到血丝，显露玛瑙的颜色，能清晰地看见放在另一边的手指，连纹路的清楚。
　　不像是塑料。
　　“当然不是塑料！”老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是真的，是真的。上面还有血丝。
　　露丝闻到她话语里的酒精和羊煽味。很古怪的味道，露丝看到女人枯燥的黑发和高原红的脸蛋，一株即将死去的老母羊。
　　听人说，在甘肃武威有一种会上树的山羊，叫绿缘。露丝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她倾向于叫它绿缘。会上树的山羊，真奇怪。
　　多少钱？
　　“五十块。”
　　“太贵了。10块。”
　　“不可能。这是真的。”老女人拿起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四十，不能再便宜了。”露丝看着那截苟延残喘的烟，觉得这老女人像小说里的吉普赛女人，狡猾，神秘，还有狠。
　　“10块。”
　　“不行。再加点。姑娘。”
　　“你说多少？”露丝想着，玛莉也许会喜欢这把奇怪的梳子。
　　“四十。”
　　“太贵了。”露丝听见周围喧嚣的人声，夹杂着吆喝，讨价还价，还有吵架。在着海拔三千的高原上，人，活得很辛苦，喘口气就能把面皮憋得紫胀。
　　“不贵，一点不贵。”女人毫无预备地凑近。露丝不露痕迹地拉开距离。
　　“我不确定它是真的。”露丝想起玛莉，“现在假货太多，什么都假。”
　　“我卓玛什么都卖，就是不卖假货。”原来她叫卓玛。很少女的名字，在《尘埃落定》和《红河谷》里，很多丰实美丽的女孩叫卓码，而女孩终于变成女人，女人也成了老女人，这是命。
　　“好吧。15块。”露丝熟稔地从腰包里拿出盒烟，抽出一根，打了几次都没打着。风太大了，这种大风可以把火车吹翻，把脸吹干，把沙漠吹旱。“15块。我是穷人。”露丝伸手撩过老女人的烟，“借个火。”
　　老女人一闪而过惊讶的表情，无预兆地呲开一个微笑。露丝把那截快烧到屁股的烟递还给老女人。也笑了。从腰包里掏出烟和钱。微微有些醉。“四十块，加上这包烟，你请我喝酒。”露丝说，“我知道你酗酒。”
　　老女人笑成了一朵花。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好。”

　　露丝终于没有去成拉萨。更没到尼泊尔。在格尔木，她迷上了一个姑娘。花一样的姑娘，也叫卓玛，是那只老母羊的女儿，十七岁，会唱好听的歌，露丝叫她绿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