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远行 康熙四十四 ...

  •   康熙四十四年十月初十,康熙皇帝亲临朝阳门码头送别访欧使团。我与另三名传教士作为专用翻译官,被特许与他同乘一舟。

      离开京城之后,船中途停靠了一次,然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胤祥身边出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侍卫。

      胤祥的贴身侍卫,我在几次暗中面见胤禛的时候都见过。但是这一个虽然看着面熟,却丝毫不觉得此人是个侍卫。

      他虽然面色黝黑,手上有茧,但是那老茧并不是握刀弄出来的,而像是经常骑射才会有的。

      他的手心异常地白,仿佛那才是他的本色。寻常的侍卫虽然都站姿挺拔,但是没有一个像这一位,站在那里反倒好像自己是爷似的!

      上船的第一天晚上,我在用餐完毕后早早回了房间,京杭大运河虽然水流平稳,但是清代的船坐着还是有点晕。

      就在我睡得模模糊糊之际,我听到仿佛是耳朵边传来了一阵阵有规律的撞击声。

      如果我没有搞错船舱结构的话,我和其他三个传教士的房间顶上应该是胤祥船舱外面的甲板才对,怎么会有撞击声呢?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床隔壁就是承重梁。

      我的妈呀!难道是胤祥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可他连个贴身丫鬟都没带出来怎么不可描述啊?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陌生的侍卫,他留着络腮大胡子,然而那胡子却看起来却有点假……我想起来了,他下巴上有一颗痣!和胤禛的那颗位置一模一样!

      难道是胤禛扮成侍卫混上船来了?

      原本就幻想过他们之间有超出兄弟君臣的关系,我的脑海里瞬间一万个小黄人飞腾而过。一晚上根本控制不住的姨母笑笑得我几乎睡不着,要不是实在抵不过晕船的睡意,我都怀疑我要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的情景还印证了我的猜测!虽然胤祥很想控制住,但是却怎么也绷不住他嘴角的那一丝满足的笑意。而且他走路的姿势,不说了……真的不能再说了!

      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内心是多么的澎湃,多么的沸腾!

      七天后,船队抵达杭州。稍作修整后,我们从长江入海口出发前往福建与水师汇合。

      那个奇奇怪怪的侍卫消失了。

      七天!七天晚上都有那种声音传来!还都是年纪轻轻干柴烈火的,也不知道谁搞得谁下不了船呢!

      自从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飞跃,我的心中就打起了别的小算盘。

      和他们讲历史,我都尽我所能绕开人文主义思想不谈。他们本身是封建制度的受益者,这次又避开了那磨人的四十七年废太子,哪里能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什么叫思想的枷锁,制度的压迫呢?

      我当真是心地有些坏了,或许他们有了这“不容于世”的感情,我才能旁敲侧击出他们心底真正的觉醒?

      但丁薄伽丘莎士比亚,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琪罗,请赐予我力量吧!

      离开广州港时,我们登上了了满载各色货物的远洋巨船。又有三艘分别来自英国、法国与荷兰的商船加入了我们的船队。

      船离大陆越来越远,胤祥也越来越忙。使团内所有人都从未离开过家乡,心理状况尤其需要关注。更何况我们这次是带着军队出发的,往好听了说是保驾护航,往难听了说闹出哗变来简直是要束手就擒。纵使每周都要巡查一下各支船舰的情况,但是我看着他,面上却是一直有抹不去的紧张。

      我恐怕是整个队伍里最无所畏惧的人,胤禛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离开京城之前,他还特意嘱咐过我:“船离开广州港的那一刻,照管整个使团的重担就压倒胤祥一个人身上了。远涉重洋,他也是头一回。我瞧着你是个胆大心细的,此番去国千里也不见你有任何恐惧。我让胤祥得空就召你去陪他说说话,你可要明白:胤祥总领整个使团,而你,要好好照顾他!”

      这番话从胤禛口中说出来,真可谓是重之又重。我急忙跪下不停地保证,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细长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我的肉里。

      我哪里敢让你的大宝贝十三弟出什么差错呀?真的出差错您把我凌迟了恐怕都无法泄恨吧?

      胤祥再独当一面,在他眼里,却永远都是他会心软疼惜的弟弟吧?纵使他们已经能够并肩作战,但胤禛一定希望能永远将胤祥护在身后,枪林弹雨由他来挡。

      出海的主船上,我的房间又一条密道直通胤祥的房间。他召我过去,我有时是陪他说话,有时是教他徒手健身。胤祥是个好奇心旺盛之人,对这种未来人的“体术”非常感兴趣,原本就精壮的体格更是练得肌腱分明连八块腹肌都出来了,搞得我还一时有些担心他们回去开船的时候胤禛吃不吃得消。

      终于有一天,大概是梁静茹给我的勇气,我竟然壮起胆子问了句:“十三爷,微臣看您近日总是画棠棣花,故而斗胆问一句,您是否在思念四爷?”

      原本笔走龙蛇的丹青突然定住了,他的手一时有些颤抖。

      “十三爷,微臣有句不知身份的话。四爷还有您也私会过微臣那么多次了,您心里要是思念四爷和故土,不妨对微臣一吐为快。全船队的人可都仰仗您一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得罪胤祥后果更严重,但是在他面前,我还是比在胤禛面前更放飞一点。

      “怪道四哥要我时常召你来。我从记事起就与四哥朝夕相伴,少尝分离。此番远渡重洋,至少是四年不得相见。然而我再思念四哥,只要念着我们共同的志向,相思便可化作勇气,你不必担心。”

      “既然如此,微臣给贝子爷唱首未来人唱的歌解解闷如何?”

      胤祥默许了,我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总觉得他的相思之情还是要排解排解才能真正保证心理健康。于是鬼使神差一般,一首《明月千里寄相思》娓娓道来。

      李昭然的声音并不好听,大概是因为在高温窑里被困多时,声音有一种难以治愈的嘶哑。但是我却用这把嗓子唱出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悠远和苍凉。

      “人隔千里路悠悠,却遥遥问星已愁,请明月代问候,思念的人儿泪长流。”

      我在穿越之前和父母闹翻,因为中间隔了几年再读研,与周围小好几岁的同学也是格格不入,真可谓是与尘世隔绝的孤僻怪人一个。刚来康熙朝这几年,每天忙于工作,还要战战兢兢地琢磨怎么提示胤禛胤祥改变历史,从未有过什么乡愁。

      然而此番在这漫无边际的汪洋大海上,对着一轮明月唱起思念愁绪的歌,一股难以言状的悲凉涌上心头。在那里我是死了吧?父母该如何承受晚年丧子的人生大不幸?纵使我再违背他们的意愿,但终究也是他们的孩子啊!唱着唱着,滚烫的泪珠就这么涌出眼眶。

      与胤祥对视的刹那,我惊讶地发现,有泪不轻弹的他,眼眶竟然也红了。我干脆从袖子里掏出了手绢呈上:“贝子爷!未来人有句俗话:男人哭吧不是罪!贝勒爷临走之前嘱咐微臣照顾您。照顾一词微臣是万万不敢当,只求贝子爷不要事事都憋在心里,有些事说出来反而畅快些。”

      “李昭然,你可知你该当何罪!”胤祥一头骂着,一头自己掏出另一方丝帕开始拭泪。那丝帕似乎是有了岁月,颜色有些发黄。

      这该不会是胤禛送他的吧?我今天这狗粮是真的吃够了!

      他不说话只管抹眼泪,我便曲风一转,换了首隐忍而高昂的《星》唱上了。

      “踏过荆棘从中找到安静,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漫天星光我不怕狂风,满心是期望过黑暗是黎明……啊——星光灿烂!伴我前行,给我光明!啊——星光引路,何日君再来?引路,还是星!”

      “义畅?这些未来人的歌,你会唱的多吗?”胤祥突然打断了我。

      “啊?十三爷这是何意?”

      “若有曲风和那边曲子相似的,你现在立即记录下来,教给我们带出来的昆曲班子。到时候给欧洲各国表演,就说是咱们到了欧罗巴以后博采众长新创作的,吓吓他们也好!”

      胤祥狡黠一笑,隐隐约约有股少年人的顽皮与侠气。

      十三爷啊十三爷!这可不是我想抄袭未来人啊。为了扬我国威,您这个思维是不是也太过天马行空了?

      十八世纪初,非洲无论是东岸还是西岸都有各个欧洲列强的港口,沿途补给不成问题。

      在我们靠岸修整的时候,胤祥注意到,有些欧洲商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他们的船上押送着手脚都被捆绑的黑人。

      “义畅,那是怎么回事?”

      “回十三爷的话,那是往返于欧洲,美洲与非洲之间的黑奴贸易。那些黑人都是被绑架以后卖到美洲去的,塞进小船里就像牲口一样。”

      “被绑架?我们八旗人也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包衣奴才呀!”

      “因为美洲的殖民地缺劳力呀!绑架这些在欧洲白人看来,不过是贩卖黑色的两条腿的畜生而已。”

      “那他们还自诩文明?可笑!”

      喂喂喂,你的祖上多尔衮扬州屠城十日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我们一路经过非洲沿岸港口,一路通过殖民地政府给欧洲各国递送国书和我们计划好的访问路线。我们计划先按航线访问伊比利亚半岛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再乘船去访问英国。由于我们的远洋船非常大,有可能驶不进他们的内河港口,船会停泊在法国的港口,使团改走陆路访问欧洲大陆诸国。

      果不其然,在我们逆着加纳利寒流北上的时候,英法荷西意几个国家的竟然都派了使者前来迎接,纷纷邀请我们先去访问他们的国家。

      我们制定的访问路线是根据地理位置和我们船只的客观条件确定的,不偏袒任何一个国家,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他们改变行程。

      怎么样吓退这帮难缠的使臣,还要防止他们在我们的主船上撕起来呢?

      胤祥暗中命人抓捕了一群海鸥,在统一会见所有使者那天又命人多在附近的洋面上抛撒鱼腥,一时间,成群的海鸥就在我们的船队上方盘旋。

      七艘福建水师的军舰罗列在驶向主船的路线两边,清一色的大炮,对着使臣搭乘的小船。

      胤祥还有他带来的八旗武士,胸前全都佩戴着新造的巨型左轮手枪。八旗武士身着铠甲,在主船的夹板上站得整整齐齐,好不威风。

      就在几个使者都登上夹板的时候,胤祥正要上去迎接,躲在桅杆上的侍卫,要将提前抓好的海鸥砸向他们。

      “实在是万分抱歉!”胤祥用不是很标准但是咬字却极其清晰的法语说道:“没想到,今天海鸥这么多!我杀掉几只,应该就能吓跑他们了。”

      说罢,他从枪套里掏出了那把比我记忆中的转轮手枪大了不知道多少号的巨枪指向天空,瞄准一次,开一枪。连开六枪之后,六只海鸥应声砸在主船的甲板上。

      其他船只上的人赶紧开始撒驱赶海鸥的药粉,不一会儿,围着船队哇哇叫的海鸥就消失不见了。

      我一直观察着那些使者的表情,简直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从震惊,到好奇,再到惊恐和畏惧,也就是短短一分钟而已。

      此时欧洲还没有出现能连开六发的枪啊!恐怕在他们眼里,胤祥拿的恐怕是什么神器中的神器吧?这个时代福建水师的军舰,应该比欧洲常用的商船大不少。这一波心理战,胤祥打得实在是高!

      胤祥在会客厅中用非常友好却又不容质疑的态度说:“我们制定这样的访问路线,一是为了顺应欧罗巴的航线,二是由于我们的船开不进有些国家的内河港口,并无偏向任何一个国家的意思。我们此次是为了与欧罗巴各国建立美好的友谊而来,请不要我们还没开始访问,就伤了彼此和气。”

      会议室里还站着好几个胸前别着转轮枪的八旗武士,这些使者哪里还敢话多?赶紧忙不迭地答应会按照我们的访问顺序做准备,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